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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分清声音的主人是谁,因为他现在只认为自己醉酒醉出幻觉,居然能看见陆驭出现在这——
陆驭遇刺,又跌下悬崖,伤势很重,理应在外好好养着,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中毒了似的无力抵抗。
陆驭无从解释,便继续抱着他,亲自给他擦去身上的酒渍。
黍辞用胳膊捂着脸,像是不愿接受,却无法抵抗。
他早失了气力,连只猫都打不过,更别提挣扎。
毛巾擦过身体,一路往下,陆驭敏锐察觉到他身体一绷,竟轻轻颤抖起来。
他意识到什么,伸手摸过黍辞的脸,摸到了一手水渍。
陆驭心尖骤然一疼。
最终,陆驭只是给他褪了衣物,便把被子盖过去,哄着人慢慢从情绪中抽离,累到昏睡。
他这才抬眼示意在门口站着的人。
手下低声道:“枳枫大发雷霆,派人在找他。”
他问道:“要放人吗?”
陆驭自然不肯。
手下又道:“可他们在一间一间搜查了。”
陆驭身上还带着伤,倘若被发现,根本无法逃出去。
他那日从悬崖掉下去,情急之中以那两只恶犬为底,踩着它们的背做了个跳跃,同时以暗器刺壁,勉强不让自己坠崖。
可当时他所在的位置已经十分危险,黍辞看不到他,他也只能看见山顶一抹黑影走来走去。
他担心黍辞会为他跳崖相救,便忍着疼,硬是等到黍辞离开后,才寻了个石壁落脚。
等到手下来寻他时,他早因血流过多昏迷。
再次醒来后,陆驭便得知了黍辞离开的消息,他叫人安排,潜入了枳沉宫。
在这宫中,陆驭已经住了三日。
倘若这时他被枳枫发现,那前面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正在陆驭犹豫之时,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
伴随着枳枫一声喝,几个手下立刻上前。
屋里的人立刻做好戒备,一把长剑刚要抽出,外面的动静却在此刻突然消失。
换而响起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宫主,你怎么会在这?”
艾落看枳枫这么怒气腾腾,又命人搜这扫那,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心中有火,又不能直接说出来,便在这暗言怪语的:“宫主,你是在找什么?”
枳枫不悦道:“这和你没关系,回去!”
“宫主该不会在找黍辞吧?”艾落一时口快,说完,又深感委屈,忍不住道,“宫主为何找他?是不是想和他……”
枳枫冷眸扫过去。
到手的人就这么跑了,这败兴得叫枳枫动怒,他正不高兴呢,一点也不想听别人争风吃醋。
况且这不过是个艾施的代替品,人也没艾施好看,做事也没艾施圆滑,倒是争风吃醋无师自通。
他方才还在奇怪,黍辞都被灌得那般醉了,怎么到现在都找不到。
但见了艾落,他便明白了。
肯定是艾落争风吃醋,见黍辞即将为他委身,于是偷偷带走了黍辞!
枳枫三步上前,一把掐住了艾落的脖颈:“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艾落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今日是他们订婚之日,可眼前人不仅想在今天宠幸害他姐姐的人,还想杀了他?
艾落心口一酸,赌气道:“我就带走他了,怎么了?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为什么……你为何负我?”
话没说完,枳枫突地锁住他的喉咙,被他的天真愚蠢气笑了:“你但凡有你姐姐几分聪明,便知道别想从我这讨什么情爱,能安稳过日子是你做的最聪明的事,若安稳不了,那便是你的死期!”
他重重将人往地上一甩,只听一声闷响,艾落当场吐血。
连屋内的黍辞都被惊醒。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视野里,只有某人紧绷的下巴。
他恍惚想起那日在宅子里和陆驭荒唐一夜后,第二日也是看到如此光景。
接着,才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黍辞怔了怔,继而从床上坐起来。
他瞧着一侧陆驭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你——”
话没说完,却被陆驭再一次捞进怀中,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先别出声,枳枫在外面。”
黍辞乖乖闭上嘴,可心跳声实在掩不住,屋里静得不可思议,此刻外面也没了动静,便显得他这心跳声格外响亮,听得黍辞都忍不住红了耳朵,默默把脑袋往他怀中藏了藏。
陆驭忍不住笑,伸手安抚,同时又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手下立即往外瞧去。
方才枳枫打过艾落后,便将人再次一把提起。
这时的艾落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慌张地求饶:“对不起……宫主,我只是一时情切,我……我决不再犯了宫主!”
枳枫只当他还在狡辩,问道:“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艾落赶紧摇头:“我没有藏!我没有!我根本没找到他!”
枳枫眼神暗了暗,叹道:“我最讨厌别人将一句话改来改去。”
他本想直接拧断艾落的脖子,但拧断前,又想起艾施。
艾落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艾施出来,倘若只拿出一具尸体,以艾施的性格,绝对会将孩子流掉。
枳枫眯起眼睛,将人丢回地上,然后拎起艾落的一只手,就这么往寝院里走去。
待众人全部离开,屋里的人才松口气道:“他们都已经走了。”
说罢,他看了眼此刻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默默闭上嘴,把自个儿挪到屋外去。
第42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沉默中, 还是黍辞最先开口。他根本不记得先前醉了说的什么话,也不记得自己胳膊枕着眼睛偷偷哭,他大脑里断得乱七八糟的记忆, 勉强拼凑出来,就是逃离枳枫, 然后被陆驭藏在了这里。
再遇见陆驭, 亲眼确认他还活着, 这让黍辞心里落下一块石头,但同时也生出不少顾虑。
“怎么会潜入枳沉宫?”
黍辞低声问着,目光扫过他胸膛上包扎好的伤口, 两道秀眉又蹙起来。
陆驭伸手捏了捏黍辞的脸, 看他情绪转好, 好像也不记得刚才的事,便自作主张瞒了:“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况……”
黍辞问:“何况什么?”
“何况你那么担心我, 我不过来,恐叫你难安难平, 一直记挂。”
陆驭醒来之后, 自然也听说了黍辞冒险去找他的事。
这也是陆驭亲自潜伏在枳沉宫的原因之一。
他本便想着找个时机,亲自和黍辞见一面。
黍辞被说红了脸, 藏在被子里的手背都浮上一层淡淡的粉。
“我只是担心你死了, 别想太多。”黍辞别开脸,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衣服被剥光了, 他僵住动作, 静默了会儿,在陆驭憋着笑的目光中, 问道,“这是……我自己脱的?”
“对,你刚刚说好热,就自己脱光了占了我的床。”陆驭撒起谎来不打草稿,“还抱着我说想我。”
黍辞:“……”
陆驭试探着道:“你喝醉了都在找我,可见喜欢我喜欢得紧。”
黍辞:“……”
黍辞难以置信,瞪圆了眼睛,唇瓣动了动,似乎是想说陆驭骗人,可自己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来,在枳枫想动他的时候,他的眼前浮现的确实是陆驭。
他这一次吃醉,满眼里满心里,听到所有声音,看到的所有人,连想到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陆驭。
除了陆驭之外,他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他意识到,什么才叫心动。
陆驭本只是想打趣一下,没曾想说完,黍辞却是绷紧了身体,脸颊绯红,眼神四处乱瞥,像极了被戳穿心事的小孩儿。
这模样倒是打得陆驭一个措手不及,下意识攥住黍辞的手。
他胸口起伏着,忍不住上前,覆上黍辞的唇瓣。
黍辞轻颤了下,伸手本能想要推开人,可手指刚碰上陆驭的肩头,他突然又想起陆驭负伤,于是动作便下意识放轻许多,对陆驭而言,更像是在欢迎。
烛光并不亮堂,此刻又被蜡油盖过烛芯,便更暗了几分,照得两人的影子都像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片刻后,被烧得碳灰的烛芯终于被蜡油覆没,在啪的一声过后彻底熄灭。
两人注意力这才偏移。
黍辞看了眼还冒着青烟的蜡烛,红着脸道:“堂堂太子竟住在这破屋子里,太子不委屈吗?”
“有何委屈呢?”陆驭心里甜得很,“我受伤了,命都差点没了。”
黍辞心里一揪,虽看不清陆驭的脸,但也准确寻到了他的肩膀,黍辞小心问道:“伤还没好吗?”
“行动倒是还好,只是还会时不时地疼。”陆驭作苦道,“我生怕你以为我死了,便另寻他人去。”
黍辞一哽,心想着他也确实要另寻他人——
一个月后,他便要入宫,去取五皇子性命。
但这话若是现在说出来,陆驭肯定要阻挠他。
黍辞抿住唇,生硬地回道:“那怎么不在外面治好了再来?你要是再被发现,宫主定饶不了你,你也逃不掉了。”
陆驭哼道:“我若在外面治好了,又怎么过来叫你心疼我?”
他倘若不来,都不会知道黍辞在这破宫里,受了这么大委屈,还时刻要防着受枳枫的辱。
他倘若不来,也不知道黍辞心里会这么需要他。
说是想要黍辞心疼他,陆驭心里却更是心疼黍辞。
他眼神柔和下来,倘若不是场合不是时候不宜,他真想把人摁在怀中再不放手。
黍辞果然被他这么毫不遮掩的话气得脸上羞红:“你……”
却碍于陆驭是真的受伤,不忍动手。
黍辞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忍下来:“别拿身体当儿戏!”
“这话该说给你自己听。”陆驭驳道,“向来都是你不看重你的身体,我惜命,还要分神去惜你,你倒真心疼我,就保住你自己,别受伤才是。”
黍辞一噎,无话可说。
陆驭问他:“在订婚宴上,他们可有聊什么?”
黍辞回神过来,告诉他:“应该是宫主想以艾落引艾施出来。艾落又误以为我……以为我喜欢宫主,便要求我明日同他一起出去购置。”
只是今天发生了这种事,黍辞也不清楚到底明天还能不能出去。
“看来要尽早带你离开了。”陆驭眉头紧锁,艾施那边和他早就没了联系,艾施会不会上钩都和他无关,但现在黍辞被人惦记,此地已不能久留,他得找到机会带走黍辞。
谁知黍辞听到这话,却道:“你先离开要紧。”
“嗯?”
黍辞道:“我今日之事,定然会牵连到整个枳沉宫,宫主非善,他若不满,直接将枳沉宫血洗也有可能,你若留在此地,恐被他发现。”
好在方才烛光灭了,昏暗中,陆驭看不到他眼中的难舍与担忧,只听语气,还是那般的平调,毫无其他情绪。
陆驭心道也对,但转而又问:“那你何时才走?”
他来枳沉宫,便是为了黍辞,倘若黍辞不走,那他做的那些计划,便也全都泡汤了。
再说,虽然黍辞至今没和他坦白过,但陆驭知晓他身上有孕,也支撑不了多久。
黍辞默了片刻,道:“一个月后,我便出现在你面前。”
陆驭一愣,他又惊又喜,抓住黍辞的手,问道:“真的?”
“真的。”黍辞笑了,唇角沁着苦涩,“我过段时间要再去完成任务,等我出去任务,便能离开此地。”
陆驭喜不自胜,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和他立下约定:“一个月后,你只管回头,你在哪,我便在哪。”
黍辞点点头:“好。”
他心里重见陆驭的欢喜被钉在了心上,成了一汪又一汪的血水,黍辞不知自己到时是否能活着回来,但他能确定的是,这个江山,一定会是陆驭的。
以后,当陆驭坐上龙位,也能知晓,在他的背后,是黍辞。
黍辞心中念着,哄他道:“那明日我找个机会,送你出去。”
陆驭没想他这么快就要赶自己走,有些不满,但没等他说话,黍辞突然覆唇上来,主动勾住他的唇舌,软声求他:“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出去了我才安心。”
闻此,陆驭心里便软得一塌糊涂,只得答应下来。
黍辞轻声一笑,贴着陆驭的脸,慢慢滑到他的耳旁,小声问了句什么。
陆驭果然被激得胸口起伏,一把将人带进怀中,狠狠教训了一顿。
黍辞立刻安分许多,敢怒不敢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被欺负得狠了,也只能揪着被子忍耐,直到外头又一阵喧闹过去,他恍惚间听到外面在说什么寻不到人,又说什么宫主大怒。
没等他再听得仔细一些,就被陆驭一把抓回去,藏进被子里,惩罚似地轻轻咬住他的耳垂。
哑声道:“我爱你。”
黍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面巡逻的两名枳沉宫人无意间走进一处马厩,在那里发现了刚醒来的黍辞。
黍辞揉着酸软的肩膀,作出一副茫然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那两人赶紧将黍辞带去大殿,并和枳枫汇报了发现时的情况。
面对枳枫的责问,黍辞只道自己毫不清楚:“属下也不知属下怎么离开的,属下一醒来便是在马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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