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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落心道,艾施怎么会以为宫主不爱她?
宫主明明这么爱她,还特地询问他艾施情况如何,艾施一定是被黍辞欺骗!
艾落瞪了黍辞一眼,故意把明明意气风发容光满面的艾施说得凄苦可怜,浑身是伤,唇白面青,像是十数天没好好吃过饭,没好好睡过觉的模样。
“她一见到我,便问起宫主的情况,她真的很爱宫主您了。”
枳枫不信,不过也不怀疑艾落的话。
倘若艾施真的落到了五皇子的手里,被折磨也是自然的。她恐怕是因为被折磨惨了,才会说爱他。
枳枫琢磨,五皇子此意,定然是为了让枳枫知晓艾施所在。
他这么做,难道是以为艾施是自己心爱的人,所以要拿艾施威胁?
枳枫唇动了动,似笑非笑地看了艾落一眼。
他并不喜欢艾施,只是觉得她有几分姿色,可以作闲暇之余消遣用,还能让她去做做任务。
艾施若不是肚子里怀有孩子,在外死就死了,倘若没死,他还要担心艾施泄露情报亲自动手。
只是现在又有怀子,又落到别人手里,此事确实棘手。
枳枫安抚道:“我会加派人手,尽快找到艾施。”
艾落点点头:“多谢宫主。”
“谢什么?都要是一家人了。”枳枫假情假意笑着,心里却有些后悔,早知道艾施是被绑走不是自行逃离,他倒也不必和艾落演这出戏。
他正琢磨着要怎么处理眼前这事,接着听到身侧黍辞道:“今日一事,你担心也没用,宫主定能将艾姑娘救回来,来,喝酒。”
黍辞作出一副醉态,给艾落倒酒。
艾落一瞧,那酒可是宫主最爱的酒,当场对黍辞的嫉恨更多了几分。
他不由分说把杯中酒一口饮下,道:“多谢你替我倒酒,只是老麻烦你帮我倒,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你把酒搬来——”
话没说完,黍辞已经把酒坛子递过去:“来,喝吧。”
艾落:“……”
枳枫:“……”
第46章
艾落很快被灌得面红耳赤, 不多时便昏睡过去。
黍辞推杯换盏间,却是一口都没喝下,只是装模作样将酒杯凑至唇畔, 然后借故跌撞到一旁。
枳枫计划失策,又骂不得艾落, 只得自顾自在那冷眸以对。
不知喝到几时, 月上树梢, 艾落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便瞧见黍辞,他怒从心来, 突然伸手一巴掌扇过去。
黍辞没曾想会遭他一耳光, 当场愣在那里。
艾落打完人还不够, 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将桌子上满当当的酒杯拿起来,便朝着黍辞泼过去。
语气愤恨:“你怎么不去死?”
黍辞正想着被泼了就能借故离开, 可这时一只手突然横生过来, 一把将他捞进怀中。
枳枫声音沉沉:“艾落!给我把他拉下去!”
站在一侧的门人闻声,立刻上前架起艾落离开。
黍辞怔了怔神, 随后垂眸看了眼搭在他肩头的手, 心上一紧,道:“宫主……”
“你也不躲?”枳枫回神过来, 语气带怒, “你不至于躲不过。”
黍辞扯了扯唇,苍白解释道:“属下……属下醉了。”
他刚刚贴着艾落许久, 又被泼了一头酒水, 自然满身酒气,再加上天色昏暗, 黍辞因紧张,脸色微红,便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枳枫语气柔和下来:“这么快就喝醉了?不过你倒是比上次要喝得多些。”
他扭过头,却不放开黍辞,单手倒酒,指尖里藏着什么,在酒中轻轻一弹,接着便递给黍辞:“最后一杯,喝完了若还能走,我今日便放过你。”
黍辞心脏狂跳。
他警惕地看了眼那酒杯,又紧张地看了眼枳枫。
枳枫问:“你该不会以为我在酒了放了什么东西吧?刚刚艾落喝了那么多,也没见他有事。”
黍辞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并不确定自己酒量如何,能不能饮下这一杯。
犹豫片刻,黍辞狠下心去,将酒碗接过,一饮而尽。
枳枫当即展颜,正欲摘下面具,然而黍辞却突然转身,使力将手珠上的机关按出。
细针立刻没入手腕,刺疼叫黍辞瞬间清醒。
他装作若无其事,道:“属下已将酒喝了,属下告退。”
枳枫笑容一僵,道:“你留在这睡一晚也可。”
然而黍辞只垂着眉眼,搬出艾落来:“恐叫艾落误会,宫主,属下先行告退。”
枳枫闻言,又想到这似情草与其他药草相合,药效极强,但也需等宿主睡过一觉,才能在其昏睡中修改记忆。
算着时间,他也不必着急,明日早些过去,让黍辞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便可。
枳枫松唇一笑,道:“行,那你回去吧。”
黍辞低头告辞,立刻离开。
黍辞跑回阁楼,脑袋里一阵昏沉。
他费力将门窗全部锁死,把布帘全部拉上,保证明日倘若枳枫潜入之前,他会提前醒来。
同时,他摸出一块打磨光滑的铜镜。
黍辞在前面那几天,一直做的事,便是打磨镜子。
他想着,倘若这似情草能让他第一眼见到是谁便爱上谁,那如果第一眼见到的是自己呢?
黍辞询问过韩大夫,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韩大夫翻遍古书,只查到零星几个记载,里面提到过似情草的作用,但同时又提醒黍辞,这似情草功效不稳,兴许有些副作用,效果不会如同记载那般准确,人的记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更改,即使一时间被覆盖,以后也有可能恢复。
后来枳枫让他去行刺五皇子,黍辞以为用不到似情草了,还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枳枫居然还是要用在他身上。
黍辞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奋力一搏。
他扯断手珠里的细针,在手珠覆盖的皮肤上,刻下了陆驭的名字。
之后,又扯下一张纸,快笔简单写下自己想要做的事,以及他想去爱的人,还有——
他肚子里的孩子。
药效逐渐发作,黍辞脑袋越发不清醒,笔上划着字迹,写到后面,只剩下陆驭二字,再往后,他落笔时,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写什么。
黍辞浑身无力,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不知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他彷徨地在纸上寻找,可当他看到陆驭二字时,眼中只剩下了茫然。
“陆驭……是谁?”
和陆驭有关的记忆,就像海水退潮,再也无返。
黍辞在满桌的纸上翻找,终于翻出一张字比较多的纸,细细在上面阅读,勉强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将那张纸藏在衣服里按在心脏处,人则倒在床上,无意时间,一行泪从眼角滑过。
梦里,混乱着,他脑袋像被人用斧子敲开,将里面的东西拿走,又塞进了些空白的纸张,然后重重合上。
黍辞听见窗外有响声,细细碎碎的,还有几声呼唤。
他试图睁开眼睛,手指刚动,指尖就触及到冰冷的镜面。
黍辞手腕上的血已经流到被面,早已看不清上面刻的字样,只是在素白的被褥上显得格外惊心。
重返而归的陆驭本只是担心来看他一眼,见黍辞一回到阁楼便把自己锁进去,他心里发慌赶紧追上来。
但他敲了半天的门,都不曾见黍辞来开门,他只得爬上二楼,再跃上屋顶,用自己先前藏放的机关撬开砖瓦,接着便看见了黍辞倒在被中,手腕鲜血淋漓的一幕。
陆驭心脏狠狠被揪了一下,他立即跳进屋内,一把将黍辞捞起,探了黍辞的鼻息,才放下心来。
他又唤了几声,没见人应,倒是看黍辞手指动了动,人应该还是醒着的,这才把黍辞放回床上。
“你是故意的吗?”放下心来的那一刻,陆驭便被滔天怒火烧得快要失去理智。
他责问黍辞,但显然,昏睡的黍辞根本无法给出答案。
陆驭只得一边裹着刺扎的怒火和担忧,一边卸下面具,去取来温水和布,将黍辞手腕上的鲜血擦净。
伤口早已不再流血,随着陆驭的擦拭,逐渐显露出歪歪扭扭的名字来。
陆驭心口又紧了紧,只觉得喉咙干涩,像吞了数十根针,刺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黍辞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不是寻死,也不是演给谁看。
黍辞为什么这么做?
陆驭给人包好伤,坐在黍辞床边,慢慢等人醒来。
然而,不消片刻,他便注意到一旁桌子上乱糟糟的白纸。
陆驭眯了眯眼睛,走上前随手抽出几张,却见上面写着——
【下个月,去杀了五皇子】
【陆驭,陆驭】
【杀了五皇子,这天下,只能是陆驭的】
陆驭喉结滚了滚。
他握着纸的手颤着,胸口起伏着,一股火窝在心口,却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黍辞昨日,黍辞白天,和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黍辞根本没想活,他想以一换一,他想杀了五皇子,让陆驭无后顾之忧!
陆驭连呼吸都觉得是疼的。
他攥紧那几张白纸,又慢慢展平,然后一张一张收好,放回原处。
他气愤至极,他决定不管任何事,都要带走黍辞。
然而他刚一转身,却陡然对上黍辞冷漠的脸。
“你来做什么?”黍辞苍白着唇,认真望着陆驭。
他方才又梦到了和陆驭的事,因此尚且还对陆驭有几分印象。
他问:“你怎么敢回来?”
陆驭见他醒来,便一把抓住黍辞的手:“正好你醒了,我来带你出去。”
他不愿意再给黍辞机会了,他要带走黍辞。
然而,黍辞却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我为什么要走?你想走自己走。”
陆驭瞧着面前毫无血色的人,心里一阵一阵地疼:“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只是目前不打算出手,你不需要替我做什么,我……”
“你知道什么?”黍辞茫然了片刻,在混乱的记忆里翻出一件事,“是指我要嫁给五皇子?”
陆驭表情瞬间一绷。
黍辞不明所以:“这是我的任务,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回,陆驭也发现不对劲了:“黍辞?你在说什么?这事怎么和我没关系,我和你……”
没等他说完,黍辞身体再度晃了一下。
他捂着脑袋往后退,堪堪靠在墙面上,这才道:“对,我要嫁给五皇子……你要来参加我的婚事吗?”
陆驭脸色冷下来,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黍辞:“对,我来抢婚。我,不允许你和他成婚。”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黍辞下意识将陆驭这模样刻进记忆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这记忆能停留多久,但这样也已经够了。
黍辞凑上前,再次吻了陆驭。
他的吻轻如羽毛,甚至叫陆驭来不及回味。
但就在下一秒,一柄匕首没进陆驭的体内。
黍辞轻笑着退开两步,然后边朝外走去,边提醒陆驭:“你受伤了,还能带我走吗?”
陆驭难以置信地瞧着他:“你……”
“我不想跟你走。”黍辞拉开帘子,面对着陆驭,“我喊一声,他们便会发现你在这里。你若不想死,就……”
黍辞迷茫了下,似乎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眼角又落下泪来,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他闭上嘴巴,静静看着陆驭。
眼神冷漠得叫陆驭心惊。
片刻后,陆驭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黍辞立刻把帘子扯上,跌跌撞撞跑回床边,一把抱住那面铜镜。
他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却知道,这是他救命稻草般的东西。
他不能放开。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黍辞再次昏睡。
第二日一早,有人闯进了阁楼。
他本能地睁开眼,身体一动,便感觉到怀中铜镜的存在。
黍辞不明所以,拿起铜镜瞧了眼,却只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的唇色,和那尚还泛红的眼角。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黍辞放下铜镜,看见桌子上叠放整齐的纸张,他恍惚中好像看到一道身影晃过,然而只是一瞬,眼前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茫然站着,身后大门被人打开,枳枫志得意满摘下面具走进屋,就看见黍辞失神地站在屋中。
“阿辞。”枳枫唤他。
黍辞耳朵动了动,茫然地扭过头去。
风一瞬间从枳枫打开的屋门吹进来,吹开桌子上的纸张漫天飞舞,黍辞从纸缝间瞧见来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47章
枳枫牵唇笑起, 正欲开口。
黍辞茫然地眨了眨眼,问他:“你是什么人?”
枳枫以为他只是失去记忆,便耐心解释:“我是枳沉宫的宫主, 枳枫。”
“枳沉宫?”黍辞记忆没消失得那么完全,他隐约有些印象, 又问,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枳沉宫的门人, 是我的得心爱徒。”枳枫本想说些更过分的,又怕吓到黍辞,便只是道, “你和我关系很亲, 是我的心腹。”
黍辞茫然地眨眨眼睛, 看起来像只无辜的羔羊,正等着他来宰割。
枳枫忍不住上前,一脚踩上纸页。
细碎的声响叫黍辞回过神来, 他目光落下来, 又看了眼自己手侧剩余的纸张,下意识觉得, 这些不能让他看见。
黍辞问:“你以前也过来叫我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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