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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辞点点头。
那人道:“那就回殿上吧,今天大家都小心点,别触了宫主的火。”
说罢,他们转身领着黍辞朝大殿走去。
大殿上的人头都已经被处理掉了,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清洗一遍,但即使如此,也不知人头挂在外面多久,门人早上开门时外面还没什么人,下午就听到外面有传言,说是这宅中的人做了什么坏事,害死多条人命,那些冤魂回来索命,将自己的脑袋挂在了门口。
传言说得玄乎其玄,惹得人心惶惶,众人不安。
即使枳枫早已派人去县衙府打点好关系,也得挑着哪天开府叫众人见证。
再说,那血屠分部的人,既然有本事不惊动一鸟一兽,便将这么多人头挂在门口,便是在警告枳沉宫。
倘若不合对方的心意,他也会血屠枳沉宫总部。
如同今日一般。
黍辞跟着众人进去的时候,便见枳枫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里,底下噤若无声,纷纷低着头,压根不敢动一丝一毫。
听到门口的动静,枳枫扫来一眼,前方的人赶紧道:“回宫主,属下已经将黍辞带来。”
他们纷纷让路,叫枳枫看见站在最后的黍辞。
枳枫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底的烦躁,这才道:“黍辞,你今天去哪里了?”
“回宫主,我只是去散了个步。”
“散步?”枳枫看他一眼,“看见艾落了?”
站在一旁的艾落瞪了黍辞一眼。
黍辞面无波澜,只嗯了一声,接着又道:“不知属下何时得罪了艾落,还请宫主责罚。”
他跪到地上,看着却并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
艾落一听,更气了:“你这是在做什么?恶人先告状?”
话没说完,便听枳枫烦躁地打断:“这里没你的事!”
艾落气得上前一步:“他……”
刚说一个字,就见枳枫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狠戾的目光像是能瞬间将他撕碎。
艾落登时闭上嘴,悻悻地退回原处:“属……属下知错。”
枳枫这才又问黍辞:“你既然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他,又为何要我罚你?”
黍辞低声道:“我听闻艾落将与宫主成婚,婚后便是枳沉宫二主,属下冒犯了他,便是属下的错。”
枳枫轻呵了一声,他扭头瞥了艾落一眼,那眼中满是轻蔑,不见半分情谊。
这眼神叫艾落心头一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便听枳枫道:“我确实是曾说过要与艾落成婚,但事尚未定成,若是以此身份去欺压大家,便不配与我成婚,不配成为枳沉宫的宫主。”
枳枫道:“这门婚事,我会重新考虑。”
他看了黍辞一眼,声音放轻不少:“你也不必受罚。”
黍辞不明所以,看了艾落一眼,却冷不丁撞进一双淬满阴毒的眸中。
但枳枫看向艾落时,艾落的阴毒目光又被瞬间敛回,只作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样子,含泪道:“宫主的决定我无从干预,只是我想澄清一件事。”
他看了黍辞一眼:“并非是我有意纠缠,只是我那日遇见艾施,听艾施说起,是黍辞吓诱她逃离枳沉宫,因此她才主动离开枳沉宫,以至于被人抓去的!”
此话一出,全殿寂静。
枳枫闻言,眸子眯了眯,他当场道:“其他人先出去。”
众人也急忙离开,只留下黍辞,艾落和枳枫三人。
艾落恨恨地瞪了黍辞一眼,哭诉道:“宫主,此事不是我故意隐瞒,昨夜我瞧见黍辞,怕他也给我使手段,这才不敢全盘托出。”
他眼角落下泪来,神情激动:“但是,关于黍辞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她却不敢直接告诉我,我毫无证据,只好每天故意去找黍辞的事,等着他像那日恐吓我姐姐那样恐吓我。”
枳枫双眼一眯,突然想起来。
能叫艾施吓得逃离枳沉宫的,也确实有一件事。
而那个缘由,枳枫也只和黍辞说起过。
枳沉宫虽然曾被内奸潜入,但倘若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艾施,艾施不可能不挣扎,也不可能不叫别人发现。
那日艾施毫无预兆消失在枳沉宫,他一直想不通是如何做到,但如果是艾施自己离开,那便容易了。
黍辞和艾落不合,更不会把这事告诉艾落,艾落却能说出这么个似是而非的话来——
虽然错漏百出,但却一一对应。
所以,种种事迹,都在指应着,艾施的离开,果然和黍辞有关系!
枳枫呼吸不稳。
倘若真是黍辞所做,那不就说明,他已经背叛了枳沉宫?
艾落见枳枫有了反应,而黍辞一言不发,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误打误撞猜对了。
他立刻吵着要枳枫处置黍辞,又吵着让黍辞还他姐姐。
枳枫头痛至极。
虽然黍辞背叛了自己,但他现在已经失忆,若真是要问,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何况,按着似情草的药效来看,黍辞应当已经爱上自己了才对,之后,黍辞也不会背叛他。
枳枫思绪翻飞间,便做出了取舍:“竟有此事!黍辞,你可有话说?”
黍辞:“……”
他对这事毫无记忆,更别说有什么话辩解。
黍辞看了艾落一眼,无法,只得道:“属下对枳沉宫,对宫主忠心不二,还望宫主彻查。”
枳枫黑沉着脸,冷哼一声:“等我行了宫法,再看看你的忠心。”
他顿了下,道:“艾落,你可还有什么隐瞒?”
艾落被这么突然一问,脸上登时落下冷汗。
枳枫声音裹着寒冰,一视同仁地扫向艾落:“你回去好好想想,稍后我再去问你,艾施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一句都别有隐瞒,否则——”
艾落被问得自乱阵脚,无心再留下来看黍辞受罚,赶紧应声退下。
待人一走,殿内空荡许多,黍辞察觉到身侧的烛光暗了一下,接着,一道身影落到了他的身上。
第49章
“黍辞。”枳枫问他, “你对此事,可有印象?”
黍辞道:“回宫主,属下不记得了。”
顿了顿, 黍辞补充道:“属下不认为属下会做这种事。”
“哦?”枳枫闻言一挑,问, “你不是失去记忆了么?又有何凭据认为呢?”
“宫主早上曾告诉属下, 属下是宫主的心腹。”黍辞不紧不慢开口, “既然是宫主心腹,想必是宫主最为信任的人。我受宫主如此信任,又为何要做这种事?”
他细挑慢敲, 都不明白自己把那所谓艾姑娘赶走的原因。
“倘若真是我做的, 那想必, 也是因为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
“这属下也不清楚。”黍辞垂着眸,理所应当,“属下没有记忆了。”
枳枫:“……”
他喉咙堵着, 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毕竟那药是他下的, 黍辞失去记忆,也是他早预料到的, 甚至这所谓心腹的话, 也是他说给黍辞听的。
黍辞信了,这说明黍辞相信他, 即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枳枫都只能认。
况且,艾施也已经离开, 今早的事, 兴许就是因为艾施被绑,不得不透露给五皇子的。
事已至此, 无法挽回,黍辞还有用,他没必要在这时候自断臂膀。
于是枳枫道:“你放心,我也是相信你的,艾施的事,我会亲自去查。”
黍辞低头应是,心里对他的承诺并没半分感觉。
枳枫道:“你只需办好我给你的任务。”
说着,他顿了下,才想起来这事忘记说了:“你大概也忘记了我交给你的任务。”
黍辞这才抬头,听见他道:“再半个月,五皇子登基前一日,他会过来接你进宫,你的任务是在他登基前那晚杀了他。”
黍辞一愣。
枳枫道:“我知晓你不情愿。”
他蹲下,伸手挑起黍辞的下巴,细细观摩着:“我会全力保你,不会让你受伤,你安心去做。”
黍辞喉结滚了滚,他微微启唇:“属下……”
“你是怕什么?”枳枫察觉到他身体僵硬,声音放轻了,哄他道,“你没和他见过面,不用担心你会被拆穿。他一直以为你就是真正的太子妃。”
黍辞眉间一颤。
“对,那个陆驭也是以为你是太子妃,这才要娶你的,可惜他爱的只是太子妃,不是你。不过他最后也被五皇子杀了。”
枳枫愉悦地牵起唇来:“所有欺负你的,我都会帮你解决掉。”
黍辞心脏发疼,他胸口起伏着,眼眶发热。
枳枫只以为他是感动如此,连眼尾都泛了红,看着更为楚楚可怜,十分赏心悦目,他心情转好,大拇指在黍辞苍白的唇上抹了抹。
“届时,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黍辞垂下眼眸,哑声道:“好。”
枳枫却并没因此放开他,手指反倒更贴着黍辞的脸,甚至凑近了几许。
黍辞意识到什么,身体猛地一缩,接着反应很快地将双手交叠盖于额前,磕在地上:“多谢宫主!”
方才摸过黍辞的触感还停留在指腹间,他的骤然退去让枳枫心情不虞,但转念又觉得兴许是黍辞太过羞涩。
毕竟在陆驭之前,黍辞从不知道什么叫情爱,被陆驭花言巧语哄骗,还信以为真,跑来找他询问。
想起此事,枳枫心头那点不虞很快便散去了。
他收回手,道:“这些天你就别出现在艾落面前了,多准备准备,到时倘若杀不了五皇子——”
说着,枳枫将怀中一方药包交给黍辞:“此药,是似情草,你混入酒水中让他饮下,这药量足以让他暴毙。”
黍辞接过那药包,点点头:“是。”
“你先回去吧。”枳枫道。
黍辞起身退下。
他回到阁楼里,简单漱洗一番便躺到床上去。
这一日,他像个游魂似的,被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枳枫说的话搅得如同烂泥一般。
那些自己留下的信件,无一张提到陆驭和太子妃的事,也无一句提到他到底是谁。
他记得太少,以至于完全不能成为佐证。
而这些人口中的陆驭,全然是个滚蛋。
黍辞心中困惑,眼睛盯着手腕上的字瞧。
陆驭死了,他也无处去证明,不是吗?
他失忆前,好像那么喜欢陆驭,可陆驭,有为他做什么吗?
黍辞心想,没有吧?倘若是有,那他一定还能记得些什么,但凡有个物件,但凡有留下什么,他应该都会想起来才是。
黍辞眼睛慢慢阖上,在失去意识前,他对自己道。
那就不要喜欢陆驭了。
他到时候杀了五皇子,就当给陆驭报了仇。
然后,他要离开这里,离开枳沉宫。
……
一夜不知做了什么梦,黍辞醒来时,只觉得头痛至极。
他睁开眼睛,感觉手上抓着什么,拿起来一瞧,才知道自己半梦半醒间,不知发什么疯,又跑去写了一纸的字。
那些字毫无意外,全是陆驭。
黍辞把纸烧掉,去院里舞剑。
第二日,醒来时,却又见一张纸,那纸上依旧是他的字迹,写的依然是陆驭。
他好像在告诉自己什么,但醒来后的黍辞,无从知晓。
时间一天天过去,黍辞每日醒来都会收到自己写的一纸书信。
他曾也把屋里的纸都藏起来,可一旦入梦,即使没有纸,他也会去寻其他的东西,或是匕首,或是剑,或是他自己的血。
逐渐的,黍辞也放弃挣扎,习惯了这如影随形的陆驭。
他烧着纸,心中暗想,这个陆驭可真了不得,明明死了,还要化成冤魂不散。
那得多喜欢我?
念此,黍辞忍不住笑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约定那日。
黍辞一大早就被叫去大殿。
他换上宫里送过来,说是给他准备的新衣服,走到殿上,就瞧见一个面上戴着黑纱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我家爷眼光真不错,黍公子和这身红衣可真是般配。”男人展了扇子,声音轻飘飘的,孟浪的很。
黍辞不悦地蹙起眉尖,没应他的话,径直走向枳枫:“属下参见宫主。”
黍辞素日穿的都是黑色衣物,人又不苟言笑,像是根木头,偶尔醉酒露出的那一抹艳态已叫枳枫心动,如今瞧他身着红衣,枳枫甚至觉得有些不舍。
这模样,可比艾落要好上不少。
也难怪陆驭冒险也要再回来看他一眼。
枳枫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可惜。
早知道黍辞长得如此美貌,在二皇子那伙人找上他前,他就应该先自己享受一番。
正这么想着,那蒙面男子突然出声催促道:“怎么?你们要像民间嫁女似的,来个哭嫁么?”
枳枫脸色一沉,眯眼瞪过去,可那男人丝毫不怕,反倒继续笑嘻嘻着:“我也没说错嘛,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凶?枳宫主,看好你的狗。”
他摇着扇子,扭头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宫主?”
枳枫手指瞬间攥紧。
倘若不是陆驭先前毁他势力,他何至于如今屈服于五皇子手下?
更别说,如今连五皇子的一条狗,都能冲他犬吠!
枳枫敢怒不敢言,眼前的人却偏生要激怒他似的,又开口道:“黍公子,嫁入皇宫,你不得高兴高兴,怎么一个笑容都没有?来,和我学着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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