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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心腹问道:“皇上,玉玺那事又该怎么办?”
虽然传言是那玉玺在陆驭手上,但其实他们跟了陆驭这么久,却从未知晓玉玺的存在。
若没有玉玺,他们想要颁令下去,便会极其麻烦。
陆驭却不着急,他道:“玉玺的事,我自有安排。”
他道:“我记得你会作画?”
那人点头应是。
“等我去见了阿辞再说。”陆驭眉心微紧,唇角却是微微上扬,说罢,便朝寝殿走去。
身后的心腹愁了脸色,只觉得陆驭这般是被黍辞迷了眼,玉玺这么大的事都不在意,反倒先去关心那刺客。
虽然那刺客是宫中丢失的太子妃,可毕竟离开了这么多年,到底被培养成什么样的人,也无人知晓。
他们心中悻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才各自散开。
陆驭移开了目光,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昨夜太医来探过黍辞的脉。
黍辞腹中的胎儿尚好,但他目前情况却不容乐观。
似情草与不同药草同制出的效果略有不同,从完全失去记忆到只是丧失一部分记忆等等,甚至可以更改别人记忆,叫爱人变成敌人这般。
药量的略微差别,其效果也有不同。
因此,似情草没有解药。在相关的记载中,说是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顺其自然,重新开始。
二是反复提及过去的事情,倘若过往留下的记忆深刻,或许能受到刺激,恢复一定的记忆。
再者,以黍辞的身体,也不宜再去喝什么药了。
陆驭心里揪作一团,又是心疼又是后悔。
他终于明白那晚他想带走黍辞时,黍辞那些怪异的举动和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为何——
倘若他再敏锐些,再强硬些,或许便能……
可时间不复还,陆驭再怎么后悔都无济于事。
他来到门口,旁侧的宫人推开屋门,垂耳等待吩咐。
陆驭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但门口的宫女只摇摇头:“自昨夜皇上离开之后,屋里便再没有动静了。”
昨夜陆驭让太医来看过之后,便让他们全都守在门外,若屋里没有动静,便不得进去打扰黍辞。
因此他们今早在这守到现在,也没敢进去探望。
以黍辞的习惯,他早就该醒了才是。
陆驭默了默,没再问什么,抬步踏入屋内。
宫人当即将屋门关上。
陆驭一路走向宫床,远远的就瞧见黍辞正倚靠在床头,一边小口吃着点心,一边捏着书看。
黍辞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屋里有动静,只自顾自吃着点心,吃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干涩,他转身正要去拿水,这时,一只手却横伸过来,递上一杯温茶。
黍辞愣了一下,循着那只手往上。
四目相对,黍辞又愣了一下。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再见陆驭,黍辞还是被那一瞬的熟悉感刺了下心脏。
他接过温茶,很快敛了眼神,润了嗓子后,正准备随手放到一旁,却不曾想反倒被陆驭接过去。
黍辞愣了愣,抬眼看去,见陆驭似是熟稔得很,复添了一杯,这才放到黍辞手侧的桌柜上。
“在看什么书?”
他轻声问。
黍辞奇怪地瞧他一眼,反问道:“五皇……”
喊到一半,他才想起来今日本应是五皇子的登基大典,于是痛快地改口问:“皇上此举又是何意?”
不是把他打入地牢,反倒将他锁在这里。
难道这个五皇子也喜欢他不成?
陆驭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若要说,黍辞冷淡了,他才觉得是正常的:“我不是五弟。”
他告诉黍辞:“你认错人了。”
“嗯?”黍辞抬眼望去,神情疑惑,接着却见陆驭伸出手来,轻轻覆上他的小腹。
“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爹。”
黍辞:“……”
他一瞬间,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一般,白玉似的脸颊刹那间涨红。
陆驭一字一顿,重新向黍辞介绍自己:“我姓陆,单名一个字驭。”
说罢,他半倾下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至只余交睫:“望你永生永世记得我。”
陆驭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脸上,却像隔着皮囊,轻轻撩动他的心弦。
当黍辞听到那熟悉无比的名字时,他一瞬间意图暴起反驳,可一对上对方晦沉的眸中时,他陡然就失去了所有气力,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
像是身体还记得。
黍辞唇.瓣开合几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陆……驭?”
他不信,可是倘若眼前的人是五皇子,又为何要骗他?
再说了——
除了枳枫和他,没有人知道他失忆了。
“昨日.你喊我五皇子,我便知道你出事了。”陆驭与他有命运似的默契,没等人问,便已经知晓他心中的疑虑,“那似情草,是我同你一起去摘的,你只说那是枳枫交给你的任务,因此我并未想到,他会把这东西用在你身上。”
陆驭心中发紧。
这事不需要细想,他便知道,那枳枫给黍辞用了这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五弟有他安插眼线暗中监视,他知道五弟和黍辞从未见过面。
这药又是在枳沉宫时便饮下。
所以……
或许黍辞现在喜欢的人……
陆驭不愿再想,他直起身,转身望向旁侧:“所以,在治好你之前,我不会放你离开。”
他努力做出强硬的模样,神色如常:“还望你不要挣扎。”
黍辞一言不发,只静静观察着眼前的人。
面前的人凤骨龙姿,容颜姿态俱佳,在纸窗透出来的光线中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绒光。
黍辞心中疑惑,他为何要将这人如此记在心上。
如此想着,他便问了:“你真的是陆驭?”
陆驭点头道:“我是。”
“他们都说你死了。”黍辞问,“可你为何还活着?”
“这事说来复杂。”陆驭解释道,“不过简单来说,他们想我死,我便死给他们瞧,引他们大乱,我便能从明至暗,他们见我死了,反倒认为我不会那么轻易去死,破绽便会显露出来。”
黍辞点一点头:“那你还活着的事,我知道吗?”
陆驭道:“你知道。”
黍辞这才觉得有几分满意了。
他失去记忆前,是知晓陆驭没死的,所以留下这个孩子,并非是觉得这孩子是遗孤。
“那五皇子呢?”黍辞奇怪,“他人怎么不见了?”
黍辞自醒来后,只有三件事要做,一个护着孩子,二是防着枳枫,三便是杀了五皇子。
前两件事他倒是都做到了,可这五皇子……
他问道:“难道是你杀了他?”
陆驭道:“还在地牢中。”
毕竟也是皇子,倘若就这么杀了五皇子,倒显得陆驭这个当大哥的不够厚道。
况且——
“你想杀了他,所以我把他留着给你。”陆驭正想多说几句,然而没等他说完,黍辞便像失去了兴趣似的,转而问起其他人来。
“那枳沉宫呢?”
以他从枳枫那里得来的线索,陆驭和枳沉宫也有一仇在。
黍辞本以为陆驭会直接铲平枳沉宫,再大仇得报似地宣布出来。
可不曾想,在听到黍辞问时,陆驭却是脸色一僵,转瞬后才强自压下情绪,作淡然状:“自然是抓捕归案,以律法处置。”
说话时,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黍辞。
黍辞听完,果然掀起眼皮来,直直瞧着陆驭,问他:“那宫主呢?”
陆驭心中泛着酸,他紧了紧拳头,干脆背过去,不瞧见黍辞的表情,这才狠心开口:“自然是打入地牢。他作恶过多,只消一一清算,才会多留他活几日,倘若你要为他说清
情,我……”
话没说完,却听身后的人疑惑道:“我为何要为他说情?”
第52章
陆驭愣了一下。
黍辞又捻起一块点心, 把手脚缩回被子里,另一只手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你为何要觉得我会为他说情?”
枳枫那人心术不正, 对黍辞还有奇怪的心思,黍辞眼下又失了记忆, 对枳枫更没什么好印象。
他左右都被弄丢了记忆, 还被送到宫里来。
他何必再想那些东西?
黍辞自失去记忆之后, 对外物便没太多感情,即使现在陆驭说,要杀了枳枫, 那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黍辞盯着那书页, 思绪却飞到了陆驭身上。
他在困惑, 为何在见到陆驭的时候,他会那般心紧?
难道,真是喜欢到即使失了记忆, 也依旧有感情?
陆驭松了口气, 但心口依旧难平。
知晓黍辞并未爱上枳枫,这让陆驭有片刻欢喜, 但欢喜过后, 他也意识到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那似情草说的是,醒来后, 瞧见谁, 便会爱上谁。
既然不是枳枫,那黍辞爱上的人……是谁?
再者, 虽然黍辞如今对枳枫毫无感觉, 他忘了当初所有的事,可陆驭帮他记得。
痛入骨髓的毒药, 七日的酷刑,还有种种威胁与谎言,倘若叫枳枫就这么死了,倒是太过便宜他了。
若不是枳枫当年和太师联手,也不至于叫黍辞流落,受枳枫如同傀儡般养大。
陆驭深吸了口气,忍下满腔怒火,不再提这事,转而问他:“以后要在宫里住着,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黍辞眼下没了要做的事,心中正空着,闻言,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却有一件事:“我现在是你的人质么?”
陆驭心头疼着,不敢看人,他道:“非也。”
黍辞怎么能用人质以代?
黍辞把书搁在一旁,坐起来掀开被褥,接着伸手去扯陆驭的衣袖。
陆驭不得不回头望去,却见黍辞指着脚踝上的铁链,像是在质问他:“为何锁着我?”
陆驭眼底动了动。
他难以说清自己心底的担惧,又自知现在黍辞或许喜欢上别人,不会愿意留在他这里,便只能硬着声道:“怕你和以前那样乱跑,又伤到自己。”
他走过去,将镣铐上的绸布再缠得紧一些,以免叫黍辞受伤,温热的指腹触上肌肤,黍辞眨了眨眼睛。
似是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黍辞心想,这人真是奇怪。
他能瞧出陆驭对他的喜欢,他也自知,既然肚里怀了眼前人的孩子,那说明在他失忆前,两人确实是情投意合。
可陆驭到现在,不曾提过。
黍辞对他们皇室之事不曾懂过,只是瞧话本里说上一嘴,知道皇上就是要后宫佳丽三千的,充盈皇室,娶妻纳妃。
所以,或许是因为他当了皇帝,觉得自己是个有罪在身的影卫,若是也纳入后宫,恐叫人耻笑,因此……才不愿提么?
黍辞牵起唇,微微一笑:“好。”
他掩下心里那抹怪异的疼,脸上如常,索要些果子吃的,见陆驭一一应下,便又讨要了些话本。
他心道,这皇宫太大,他日后要一直待在这里,那得多无聊?
陆驭全部应下,等了片刻,见黍辞没再开口,忍不住问:“除此以外,不想要其他什么了么?”
黍辞摇摇头。
陆驭问:“那……你可需要个陪你说话的?”
黍辞假装听不懂他问的意思:“皇上若觉得我孤单,可以安排一个。”
陆驭沉默。
他其实是想等着黍辞亲口向他要人,好让他知道,黍辞那日到底看见了谁。
可黍辞不露一点破绽,这般模样,像是早已知道什么,绝不言明。
陆驭索性直接问:“你在枳沉宫,可有关系较好之人?”
黍辞愣了下,抬眸望过去。
他不太明白陆驭是什么意思,但见陆驭这般表情沉重,叫他还以为自己何时爱上别人,不曾通知陆驭似的。
黍辞唇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反问陆驭:“反正他们不都待罪待斩,倘若我求情,他们便能活下来么?”
在枳沉宫中的人,哪个不是背几条人命的。
黍辞没有记忆,也不知自己杀了几个人。
他心口窝了火,忍不住讽刺道:“若要说来,我应当也该进那地牢。”
他这样说话,叫陆驭心头慌了。
陆驭一把摁住黍辞的手腕,哑声告诉他:“你不曾杀过人。”
黍辞被他眼里的焦急撞了一下思绪,一时间哑了口,好片刻才回过神来,又道:“那我是因为不曾杀过人,所以被困在这里?”
说罢,黍辞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
他不该责问陆驭。
不论如何,陆驭都是皇帝,他何必要和皇帝过不去?
但话都丢出去了,黍辞敛下眉眼,只等陆驭发火,或将他打入大牢,或就地正法。
“不是的。”陆驭低声道:“我并非……”
他声音哑了几分,一字一顿将自己心意告知黍辞:“枳枫曾给你喝下似情草,那药十分诡谲,饮下后记忆便会消失,再睁眼时,看见谁,便会爱上谁。”
陆驭坦白道:“我想知道,你爱上了谁?”
黍辞闻言,茫然了下。
他那眼神里不装任何人,只是茫然地望着陆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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