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黍辞瞧着那步辇也被他们撤走,忍不住问:“怎么把车也一并带走了?”
这些士兵也太没规矩,竟敢叫天子走路?
没等他问完,陆驭轻声道:“是我让他们走的。”
他想着,此刻正好。
黍辞茫然地眨眨眼,心中疑惑。
他方才,没见陆驭说话呀。
风吹着长袍翻飞,陆驭边走在路上,边轻声细语同他说些什么。
有时候是以前的趣事,有时候是宫院的布置。
隔了这么多年,皇宫早有翻修,黍辞多半记不太清。
黍辞偶尔会回两声,不过才刚听片刻,便打住了陆驭的话头:“我饿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忍下来的黍辞了。
黍辞抬起头,眼神大胆地直望过去,甚至还扬扬下巴,但眼里又无辜得很,叫人无法狠下心去怀疑他是否故意为之。
陆驭唇动了动,这时才想起来黍辞今天睡了一天,应当是什么都还没吃。
他道:“回去叫宫人安排。”
黍辞却偏要扯着他的衣领:“万一他们做的不合我口味呢?”
这回,倒是在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了。
第54章
当夜, 陆驭遣散御膳房众人,亲手给黍辞做饭。
他束好袖子,叫一旁像泥一样的黍辞去洗菜。
黍辞偏头看人, 嘴上嘀咕着:“何必你亲自下厨?”
他虽然那么说了一句,可也没想过陆驭竟真要合他心意, 亲自做饭。
陆驭手起刀落, 快速将骨肉分离, 嘴上道:“他们做的不合你口味。”
“你做便合了?”黍辞嘴硬着,像是在故意挑刺。
陆驭偏头看他,默了默, 像是有些受伤。
黍辞便闭上嘴, 觉得自己似乎说得太过, 对方毕竟是皇帝,他这般冒犯,日后……
没等黍辞想完, 陆驭却突然自信开口:“还有我做不出来的口味么?”
黍辞:“……”
陆驭见他吃噎, 扬唇微微一笑,接着撒谎:“以前你很爱吃我做的。”
“是吗?”黍辞来了点兴趣, 他凑过去, 也乖乖择菜,边择边等着陆驭继续说下去。
陆驭眼底扫过, 缓缓说:“嗯, 你以前可挑剔,还要吃不嫩不老不咸不淡不酸不甜不油不清的菜, 我都给你炒出来了。”
黍辞:“……”
他脸微微一皱, 只觉得自己挑得离谱:“这还能做?”
“当然做不出来。”陆驭将肉推进盘中,“只能尽我所能了。”
黍辞闻言, 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些:“我真这么挑?”
陆驭笑道:“假的。”
黍辞:“……”
他猛地抬眼,果然瞧见陆驭眼底含笑,不由得一阵心闷:“你真真是混蛋!”
他扭过头,细一作想,便猜出来,当初肯定是这个混蛋挑三捡四给他找麻烦的才对!
亏他还有一瞬觉得心虚!
黍辞一生气,把方才择好的菜全都丢到陆驭身上去。
谁知陆驭不逃不挡,还真被他砸了个浑身。
黍辞反应过来时,菜已经在他的衣服上滚过一圈,把那一身金丝砸出污迹。
黍辞吓了一跳,这时才想起来陆驭的身份。
他暗骂一句自己脑子不好,接着急忙伸手去擦,没曾想手刚伸过去,便被陆驭抓了个正着。
陆驭指尖沾着水,微微泛着凉意,有水珠顺着他的手滑到黍辞手背上,再滚了一圈,啪嗒落到地面。
黍辞愣了愣神,抬眸望过去,小声解释道:“我并非是想打你,是……”
话说到一半,黍辞默了默,还是道歉:“抱歉,我刚失礼了。”
然而,头顶炙热的目光却在听到这话时,瞬间淡下去不少。
黍辞茫然着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那目光缓了缓,陆驭牵起唇角,轻声道:“那天你也这么砸我的。”
他一瞬间还以为,还以为黍辞记起来了。
陆驭心中波动万分,面上也尽量控制些余。
黍辞道:“这是人之常情,倘若换别人,听到这么无理的要求,也是要打人的。”
陆驭垂眸下来,闷闷应了一声:“你说的对。”
他松开黍辞的手腕,转身摘下头顶的杂叶,随便收拾了一番,便叫人重新拿一篮洗好的菜进来。
陆驭面上没什么动静,其他人也不敢说话,把菜放到一旁便急忙离开。
房间很快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黍辞方才说了那话,却没想到陆驭如此失落,他一时手足无措,不敢打扰陆驭,只得挪到旁侧,乖乖择菜。
片刻后,菜肉下锅,陆驭更是忙着,没空搭理黍辞。
黍辞在一旁坐着,不消几刻,便靠着墙壁睡过去。
等陆驭全都炒好,扭头正要喊人,人已经躺到椅子上睡熟了。
他思考片刻,叫人把饭菜温着,自己则又把黍辞打横抱起,一路回到寝殿。
黍辞大抵是累得慌,可这一天睡了三次,也实在叫人奇怪,回到寝殿后,陆驭换了衣服,叫太医再进来诊断一番。
结果如常,都说没什么问题,也查不出来因何嗜睡,倘若真有原因,那也是似情草造成的。
黍辞进宫时,身上还带着一包似情草,如今被各太医用来用去,只剩少许。
那太医愁着脸道:“经太医院彻夜研究,那似情草似乎与其他的似情草有些许不同,臣等又查询了古医书,在上面发现了有关治愈记载。”
陆驭见他神情,便知事情有异:“你想说什么?”
“臣等因研究已经消耗了大半的似情草粉,若要研究出解药,可能还需要一些。”
陆驭明白了:“朕会派人再去摘一些。”
太医赶紧道:“是。”
片刻后,陆驭让太医退下,又去取来图纸,勾出洛开山的地理位置,然后把图纸交给身侧的男人。
“带上枳枫,让他去摘似情草回来。”
寝殿暗处,举着扇子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我才回来没多久,爷又要我出门。”
他走上前,接过地图,又看了眼还在睡的黍辞,问:“要怎么个摘法?”
“你想怎么摘就怎么摘。”陆驭道,“别让他过得太舒服了,吊着摘,负着伤摘,让他从底下爬上去摘,都可以。”
男人想了下那个画面,忍不住问:“这么恨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陆驭反问他:“你要我怎么杀个痛快?”
不如说,即使陆驭折磨枳枫,折磨到他疯,陆驭也痛快不了。
黍辞还失忆一天,枳枫就不可以死。
男人闻言,惊讶地看了陆驭一眼。
他和陆驭相识这么久,还从未见陆驭如此恨过一个人。
即使是五皇子陆笙,也只是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男人啧了一声:“行吧,尽我所能。”
他摇着扇子,将那地图卷成卷在手心转着圈,随后便离开房间。
遣散了众人,陆驭这才放下心来,去床侧看一看还在睡的黍辞。
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黍辞唇角轻轻扬起,他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碰着黍辞的脸。
黍辞毫无防备,亦可能是因为失去记忆,不似以往戒备,被他碰着,还以为是有蚊子,皱着眉挥了几次手,随后干脆扭过身,只留个后背给他。
陆驭无奈,将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拢了拢,这才起身去取来文书。
宫中无首多日,虽有五弟陆笙处理,不过他并无治理才能,只是同陆驭不合已久,见不得陆驭这么轻易被陆成压制,杀完陆成,又见不得陆驭轻易登上龙位,因此便和陆驭争一争。
所以,陆笙处理的那些文书,堪似乱七八糟,还得等陆驭重新一一批阅。
等陆驭忙活着看完一叠文书,他突然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气息。
陆驭动作一僵,随后意识过来,偏过头去:“黍辞?”
黍辞不曾清醒,只是似有执念一般,一入深梦便开始寻他。
如同昨日。
黍辞迷迷糊糊掀起眼皮,貌似看清了陆驭的脸,下一瞬又懒洋洋合上了。
他心道,自己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一睁眼就看见陆驭。
黍辞摸到陆驭身侧坐下,如昨夜那般,只静静靠着他,一言不发。
黍辞觉得一切尽梦,因此不敢说话,只支着耳朵,望听见陆驭说些什么。
陆驭叹了声气。
昨晚察觉到黍辞有这般状况,陆驭立刻唤来太医诊治,可太医诊脉片刻,只道他是深思过重,心中不安所致,只能静养。
陆驭也试图向黍辞说清,可黍辞像是把他当成了幻境,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日一早,又像忘了这事。
陆驭问他:“饿了么?”
黍辞眨了眨眼睛,他一天没吃饭,这时确实是饿了。
于是陆驭叫人端菜,亲自喂给他吃。
沉浸在幻境中的黍辞不言一语,只知陆驭给什么,他吃什么便是。
他只穿了身里衣,坐在椅子上不消片刻,便挤进陆驭的怀中。
陆驭只觉得忽然满怀温热,停下手中裹肉的动作,垂眸一瞧,心里登时如锅中的豆腐那样,软得将将化开。
“吃肉。”陆驭将那青叶裹着的肉送至黍辞唇侧,看他小口小口吃着,心里才平和些。
黍辞胃量不大,再加上怀有身孕,每吃一会儿都要停下来缓一缓,以免因害喜毁了胃口。
一顿饭吃到将将天明方才停下,菜也是热了又热。
黍辞吃过了,眼皮便更沉了几分,他不再粘着陆驭,像完成了任务似的,转身便往床上躺去。
陆驭仿佛被用完就丢的器具,只能无奈地瞧着人的背影,说又舍不得,扯也扯不得,最后干脆坐回去,把剩下的菜吃了垫垫肚子。
第二日一早,黍辞是在陆驭怀中醒来。
他昨日睡了许久,今日便醒得很早。
纸窗半开,一道天光从外泄入屋内,远远听得见宫人打更,黍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身上有些沉重。
他挣扎着扭过身去,一头撞在了陆驭的胸膛上。
黍辞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和谁躺在一块。
“早。”陆驭抬手摸了摸黍辞的头发,声音慵懒着,“要吃早膳么?”
然而动作依旧是将人箍在怀中,并未打算放开。
黍辞忍不住皱起眉头:“我……”
“我有些困。”陆驭几乎是天明才睡,现在疲惫得很,他无力去束住黍辞,也更怕伤到黍辞,因此倘若黍辞不愿,只要挣扎便能离开。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听完陆驭的话,黍辞只是眨了眨眼睛,道:“我也困了。”
说罢,便抬起头去。
第55章
陆驭闭着眸, 很快便再次睡熟过去。
黍辞抬眼,目光从对方优越的五官往上移,视线摩过薄唇, 越过鼻梁,最后落到浓密的睫毛上。
两人靠得极近, 他能听见陆驭均匀的呼吸声, 和胸膛中, 正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他一瞬间好像想起来什么,只是那画面闪得太快,黍辞根本抓不住。
黍辞轻轻抬手, 忍不住摸上去。
陆驭只是睫毛颤了颤, 似乎真是累极了, 也或许是知道怀里的人是黍辞,因此并未设防。
黍辞描摹着陆驭的脸,然后, 指尖一点点挪到他的耳垂, 再慢慢移到对方用来束发的发带上。
下意识地,唇慢慢覆过去, 贴在了陆驭的唇上。
脸上忽得浮起一片红热, 黍辞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又退开距离。
他心跳乱得很, 那声音似乎吵得陆驭微微蹙眉, 黍辞手忙脚乱捂住心脏,怕真叫陆驭醒来, 瞧见他这慌乱的模样, 于是连忙挣开陆驭的手臂,胡乱抓了件外袍便跑出去。
等跑出去老远, 黍辞像无头苍蝇似地冲进一间湖中亭,被湖上的风吹了个激灵,他去掀开外袍,才注意到自己慌乱中拿错了袍子。
这件外袍上绣着金纹,里面厚实暖和得叫黍辞心虚。
不过他心虚归心虚,倘若要他回去换回来,只怕能更心虚到一头栽湖里不出来。
黍辞干脆往亭子一坐,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片刻后,才有宫女赶过来,气喘吁吁地询问道:“小主是遇到何事了,怎跑得这么着急?”
黍辞没好意思说出事实,他移开目光,只道:“我嫌屋里太闷了,出来散散心。”
“……好。”宫女一头雾水,心道今天天气也不是多好,瞧着那云,不知几时便会下雨,一大早灌了几道冷风,叫她们都把厚被子翻出来用了,怎么黍辞还觉得闷?
宫女心中腹诽,嘴上道:“外面风大,稍后可能要下雨,小主衣着单薄,还是回屋去,小的给您扇风如何?”
黍辞没受过人照顾,听到这话便摇摇头:“算了。”
他只是心口闷,和天气并无瓜葛。
宫女只好问他:“那小主吃过了吗?小的给小主拿点来?”
黍辞正欲摇头,这时摸摸肚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晚的饭还有吗?”
宫女道:“昨晚不是小主和皇上一起用膳吗?”
黍辞没有印象,不过确实感觉好像吃了什么,昨天一天没吃,今早都没饿意,他琢磨着可能是自己昨晚又犯了病,兴许去吃了些。
他便让宫女随便弄些东西来。
他眺望着湖面,被冷风吹得指尖麻木,黍辞忍不住将手往被袍中塞了塞。
等了片刻也没见那宫女回来,黍辞觉得在外面待得也久了,脑袋冷静不少,起身正欲离开,却不曾想一转头便撞上一束眸光。
41/61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