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事件草草了结。
郭老等人只以为证据随同那次大火被烧没了,却不曾想早被陆驭拿走,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多年。
郑老又把书往后翻了翻,面色逐渐沉重下去。
书里,单是郭老这些年私下与枳沉宫门人小伍做交易的事,就长达数十页。
为了挟持郭老,枳沉宫让小伍保留了每一条交易证据,皆让郭老的管家画了押,并留下郭老的贴身之物。
其中每一样,都如钉在郭老身上的钉子,狠狠地钉了下去。
“最后,是郭老前些日让枳沉宫门人小伍带去枳沉宫的信件。”
常康道:“枳沉宫是当初绑架太子妃的组织,想必大家早已知晓,而郭老,这些年从未间断过于枳沉宫的联系,并且在前些日,我等抓获小伍夺得信件后,郭老又让管家送出去一封信。”
常康掏出信,微微一笑:“信上说,皇上已起疑心,速将人送回。”
第72章
郭老眸子一紧, 他蹭地起身:“臣没有说过这话!”
闻言,众人扭头过来。
被众人盯着,郭老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臣从未让人送出过这种信,还望皇上明察!”
陆驭扯起唇角, 常康道:“这是从你管家身上掏出来的。”
郭老闻言又是一愣。
他那日是让管家亲自过去, 根本没有写什么信, 谁知道这封信是从哪里出来的。
郭老怀疑这信系伪造,顿时有了底气:“从他身上掏出来的就是臣写的吗?万一是他联系歹人嫁祸为臣……”
其他人神情微动,正想帮郭老说话, 却见常康微微一笑, 仿佛等的就是郭老这句话。
“正巧, 下官也请来了管家,孰是孰非,当堂为证。”
他伸手一拍, 便有人将管家押入殿内。
那管家整个人都十分憔悴, 瞧着像是受了什么折磨,但并未见动刑的痕迹。
和郭老对上视线, 管家一瞬间朝后缩了缩, 逃避似地移开目光。
常康问:“管家,这封信, 郭老说是你伪造的, 你如何说明?”
“这……”管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郭老,被对方阴狠的目光狠狠刺了一下, 他重新缩回脖子, 喏声承认,“是……是小的伪造。”
郭老松唇一笑:“你瞧, 他都承认了。”
结果还没说完,就听到管家又说:“因为枳沉宫不让小的进入带人,得有信件。”
郭老的笑意凝固在唇角。
“小的出门前,老爷只说告诉他们就能拿到人,却没说得有通行的证据,小的只能自行伪造。”
管家低下头,手指轻轻颤着。
“既然是你伪造,我等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不是你伪造了还想推诿给郭老?”
常康眯起眼睛,威胁道:“若不说实话,继续诬陷郭老,这可是掉头的大罪!”
管家连忙摇头,他抬起脸,老泪纵横道:“小的不敢啊!小的如果没有老爷的命令,怎么敢独自前往枳沉宫呢?在那封信上还有老爷的身份印章,倘若没有老爷的同意,小的怎么敢带走印章呢?”
“说不定是你偷的!”常康突然出声,叫本想辩驳的郭老都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跟着露出迷茫的眼神。
在他们的以为中,常康既然是站在陆驭身边的人,肯定要尽可能地拉郭老下马。
可常康这怎么……却是要为郭老说话?
难道他叛变了?
众人怀疑地盯着常康,忍不住窃窃私语。
被突然质问的管家也是骇然了片刻,才嗫嚅着开口:“小,小的哪敢啊,这印章平时老爷都带在身边,只有派小的去完成任务时才会交给小的。”
常康问:“任务?什么任务?为什么要把印章给你?寻常的任务只要叫你去做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印章给你?给你那不就是把这个身份都给你了吗?”
管家下意识回道:“对啊!之前他让小的去街上买草药,去找郎中,去问卦,去闹得所有人都看到的时候给小的的!那天大伙儿看到的就是小的!”
常康压低语调,愉悦地“哦”了一声。
管家话说到一半,这才注意到郭老怨恨的视线,他缓缓闭上了半开的嘴。
“那天的事,不是郭老吗?怎么又是你了?”
“不信你去问。”管家声音弱了些,但方才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再想反悔,死的只会是他。
于是管家破罐子破摔:“那日小的听老爷的吩咐,换上了和老爷一样的衣服在大街上走,其实他们都没看清小的是谁,因为小的体量和老爷差不多,手里又有老爷的印章,老爷素日又不太出门,大家都不记得老爷长相,便以为那人是小的。”
管家震声道:“不信的话,叫小的与他们当面对峙,如果他们还记得那日的事,一定能记得小的。”
闻此,众人虽然还怀疑着管家,但也不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在他们的记忆里,自然也没看到过在大街上的郭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以他们的身份,又不会平白无故上街游玩,所以只不过是听到了有下人提起郭老在外面跑动。
下人所看到的郭老是不是郭老,这便难说了。
倘若那人不是郭老,那郭老为何这么做?
“众位大臣,下官已经将那日的人都叫齐了,这里是他们的供词,大家可以看一看。”
常康说完,立马有人上前,将写好的供词分下去,他们瞧见供词,全都脸色一变。
“如此可见,这管家还真没说谎。”郑老脸色愠怒,“郭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郭老呼吸发紧,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管家。
他那日之后,便让管家把那些人都处理好,最好是杀了。
却不曾想,管家居然留了活口?
他瞪视过去。
管家怂了,嘀咕道:“那日老爷让小的去处理掉他们,小的心想倘若大家都在这一日死了,定叫其他人起疑,所以只是给他们分了点钱,叫他们离开京城……”
他们也不知道,陆驭居然还真在十多年后,找回了这些人,叫他们各个做了笔供,印上了属于自己身份的印章。
方才为郭老力保的人只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一通,气不可遏:“郭老,这是怎么回事?”
“亏我们还这么信你,你却在外面做这种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在诬陷你?”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倘若真有人诬陷郭老,那人只能是陆驭。
可陆驭为什么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针对郭老?
郑老沉声问:“郭老,到底是不是你绑架了太子妃?”
郭老闭唇不言。
陆驭正欲换个姿势看戏,余光不经意扫到门后刚要过来的人影,于是开口道:“常康,把人都带下去吧。”
他微微牵唇:“既然有疑点,就去查,别把朝殿当你的审判堂了。”
常康:“……”
如果不是他记忆错乱了的话,方才各种拱火要在这殿上判案的,好像就是陆驭吧?
他无奈地看了陆驭一眼,然后才开口道:“正如皇上所说,下官现在怀疑郭老与当年绑架太子妃一案有关,且有证据表示郭老确切有所参与,因此,郭老,与下官走一趟吧?”
众个士兵上前,分别架住郭老的胳膊,将人带了下去。
剩下几个胸口起伏,心思难平,忍不住骂道。
“郭老年纪这般大了,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到底为何要绑太子妃?”
“等常官再查查吧,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驭从黍辞手里接过茶,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出声:“大家如此正义?”
闻言,众人一愣,这才想起来方才自己用脑袋给郭老立了赌注。
有机灵的当场跪到地上,恳求陆驭网开一面:“皇上,臣也是被郭老假象迷惑,还请皇上免去臣的担保!”
陆驭挑起一边眉头,状似困惑:“这般的力保,也能免去?你们对郭老的信任只有这般?那倘若到时查出,郭老是无辜的呢?”
这话说出来,已经是在准备看众人好戏的意思了。
这群官员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唇瓣张张合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陆驭消气。
最后,还是郑老开口道:“皇上恕罪,臣等的脑袋本就在皇上手中。”
他抬起头,直望向陆驭:“臣等愿为皇上万死不辞,在皇上砍臣等的脑袋前,尽自己所能,为国效优。”
其他人一听,也赶紧应是。
众人纷纷跪下,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愿为皇上万死不辞!”
陆驭轻叹了口气,心道还不是养了一堆废物?
不过……
手里拿捏着几十个脑袋,感觉倒也不算差:“希望如此。”
他敛下眉眼,开口道:“有事启奏,若无要奏,退朝。”
众人赶紧恭送。
陆驭走下龙椅,朝外离去。
殿内顿时一阵喧哗,不过在这之后,已经不算什么要紧了。
陆驭边走边吩咐常康:“给他们发个章书,所有抵了脑袋的都送一份,让他们全盖上印章,一个都别给朕逃了!”
常康失笑,赶紧点头应是。
说完,常康突然想起一事,他看了黍辞一眼,说:“衣锦尘来信说,他们已经拿到似情草了,衣锦尘还套出了解药,正在回宫的路上。”
陆驭闻言,那寒冰似的眼眸终于缓了缓:“枳枫呢?”
“在艾施那里,负责试药。”
常康道:“枳枫想要给艾落下毒,再把事情推到皇上身上,没曾想他的所有行动早被艾施和衣锦尘看在眼里,紧急时刻,衣锦尘救了艾落,而艾施则废了枳枫一条腿。之后,艾施便在洛开山寻了个宅子住下,天天给枳枫喂药。”
“听说,人惨不忍睹。”
“不错。”陆驭道,“让衣锦尘再快些回来。”
“是。”
应罢,常康问:“那仇宁怎么办?”
陆驭脚步一顿,看了黍辞一眼,道:“去看看。”
并未让宫人跟着,三人来到仇宁的院子,刚走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跑动的声响。
仇宁不知在干什么,突然从屋里窜出来,不偏不倚,直撞陆驭而去。
在他的身后,飞舞着一团愤怒的马蜂。
第73章
陆驭眼疾手快, 身形一闪,就抱着黍辞躲开了边。
仇宁瞬间瞪大眼睛,然后撞进了身后常康的怀中。
黍辞眼前一黑, 接着便嗅到陆驭身上的气息。
他下意识抓紧了陆驭的手:“什么东西?”
“别看。”陆驭搂着人往旁边退了好几步,另一只手擦过黍辞腰际, 拔刀在空中晃了几招, 砍掉几只跑错道来攻击他们的马蜂。
“来人!”常康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 就被仇宁扑倒在地。
一团乌泱泱的马蜂瞬间涌过去,眼见着他们要叮上两人,这时常康不知道摸到什么, 一把丢出去, 那一团马蜂便转移方向冲了过去。
还剩零星几只马蜂似乎嗅到了仇宁身上的甜腻气味, 依旧扑上来,狠狠地叮上仇宁后背,连带着常康也受了牵连。
好在宫人很快赶到, 朝两人身上泼了一桶水, 又戴上面具和护甲将被丢出去的那块蜂蜜移到了后山去,马蜂方才三三两两离去。
有宫人上前询问陆驭:“皇上, 需要找太医来看下吗?”
陆驭身上没受伤, 他低眸询问黍辞,见黍辞摇头, 这才道:“给他们看看吧。”
“是。”
片刻后, 太医过来,两人也换了干净的衣物, 进里屋给太医验伤。
陆驭与黍辞则坐在外屋。
黍辞本是想站在旁侧便好, 但陆驭让他坐着,黍辞见他似乎还想再待一会儿, 只得坐下来。
“为何这宫里有马蜂?”陆驭垂眸,对着宫中主事太监问道。
主事太监跪在地上,说道:“宫中前些日发现有小群马蜂聚集,便准备寻个雨天移出去,但这些日都太阳高照,不好移动,小的们也在宫中有马蜂窝在的地方竖了牌子。皇上,小的们真的不知道为何这公子会去招惹马蜂。”
马蜂针上有毒,向来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若不是最近无雨,他们并不能及时移出去,也不会发生今日的问题。
但他们各处都竖好了牌子,寻常人见了牌子,怎会再去冒险?
主事太监心生委屈,道:“请皇上恕罪。”
陆驭问道:“马蜂窝一共几处?”
“回皇上,一共三处,其中一处在宫后的花园中。其他两处都在后山附近。”
也就是说,兴许是方才仇宁跑后园去玩,无视了牌子,去招惹了马蜂,这才引得方才的事故。
若要说起来,和宫人是无关的 。
陆驭道:“尽快移出马蜂,以免再生事故。”
主事太监闻言,松了口气:“是,皇上。”
“行了,退下吧。”陆驭收回眼眸,望向另一位主事姑姑,“为何他会跑去后园?”
主事姑姑道:“回皇上,自仇公子来之后,小的们便形影不离他身侧,只是方才仇公子说想洗个澡再见皇上,小的便安排人去打水,等回来后,人就不见了。”
宫人们还以为仇宁是跑出去了,急得在外面寻找,谁知道他反倒去后园招惹马蜂,还差些害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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