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朝九大夫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但也没有阻止他,毕竟这东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牛痘的死亡率确实很低,也的的确确可以抵抗天花。
只是他凉凉的说了一句:“说好了你会陪着我的,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你不是说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夫君了吗?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
九大夫:……
他的唇角抖了抖,突然觉得自己如果真的离开,好像真的会变成渣男。
而真正的渣男此时终于彻底平息了朝堂的争端,和幽国的谈判也告一段落了。
最后幽国割让了五个城池,换取了暂时的和平安宁。
端阳长公主也终于在此时松了口气,她最近一直在忙幽国使臣的事,这两天也总算放松了下来,才能好好的和自家弟弟说上两句话。
她接过宫女手上的茶盏,示意她们下去,宫女们离开后,端阳公主亲自去将那杯茶放到了渊夜昙的手边。
渊夜昙抬头看了一眼端阳公主,浓墨重彩的一张俊脸似是挂着万年寒霜,他开口道:“阿姐。”
声线一如往常的冷凝深沉,似那无波的古井,又似那结冰的深潭。
端阳公主道:“有些事,我不问,不表示我不往心里去。你这一去便是半年,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下次万万不能再这样了。”
渊夜昙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不轻不重的放回了桌子上,只道:“阿姐不必多虑,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端阳公主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但凡是他自己能做的,就绝不会假手他人。
当年他们姐弟同去幽国为质,哪怕弟弟小了她好几岁,却仍然站在她身前,不遗余力的保护着她。
想到这里,端阳公主问道:“阿弟,最近……身子怎么样?可还有发作?”
第95章
渊夜昙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问道:“我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端阳公主微怔,她想了想,应道:“你离宫前,三月初五。”
那次发作来势汹汹,还失手打死了一名欲图爬上龙床的宫女,他用一柄钢针插入了自己的胸膛,放了半碗的心头血出来。
端阳公主十分不解,既然有人愿意为他纾解情欲,为什么阿弟就是不愿。
渊夜昙算了一下时间,说道:“还早,今日才二十五,阿姐不必忧心。”
端阳公主又道:“我听说……搭救你的那个人,自尽死了?”
渊夜昙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公主又道:“阿弟,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半年来欲期是怎么过的?”
渊夜昙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一直在抗拒提起这件事,提起这个人。
他只是淡淡的轻哼了一声:“不重要的人罢了,我本欲赐他爵位,但他既然死了,那这件事便罢了。阿姐,这些小事你就不要放到心上了。若是没有政务上的要事,阿姐便去休息吧!”
一听阿弟这么说,端阳公主便知,他不想再提起这些过往。
既然阿弟不想提,那她不论如何也是问不出来的,只能作罢。
此时的黑羽卫统领谢晗已经回到了家中,迟麟抱着孩子在院中等他,一见父亲回来了,小家伙便从迟麟的怀里下来,叭哒叭哒跑到了谢晗脚边,张开两条肉嘟嘟的小胳膊便要抱,喊里还喊着:“父亲回来啦!要父亲抱抱!”
谢晗随手捞起儿子,喊了一声:“檀儿乖。”
长腿一迈,两步走到了迟麟的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并重重的亲了一口。
谢檀吓得把眼睛一捂,嚷嚷道:“父亲不知羞!父亲不知羞!”
谢晗一脸无语,扒拉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说道:“父亲不是不知羞,而是喜欢爹爹。不过,也只有成婚以后才可以这样做,檀儿可不能跟着学。”
谢檀一脸懵懂,缓缓点了点头。
迟麟很是无奈,他抱过谢檀,将他交给了乳母,吩咐带下去休息。
待到谢檀被抱走,谢晗便一把将迟麟抱了起来,将他抱进了卧房内,着实是一番云雨,让干渴了许久的哥儿得到了雨露甘霖般的滋润。
谢晗很是满意,抚摸着夫郎后背滑腻的肌肤道:“阿麟许久没有如此热情了。”
迟麟脸颊微烫,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说你多久没回家了?本以为在桃花县可以与你见上一面,你倒是好,是故意躲着不见我吗?”
谢晗当即喊冤:“那必然不是,王上吩咐,他外出之时,不论何种情况之下,除非他有暴露的风险,否则哪怕危及他的性命,我们这些黑羽卫也是不得现身的。”
迟麟不解,却也不能问为什么,因为谢晗是黑羽卫,黑羽卫的一切只听凭王上的吩咐,外人绝不能有任何置喙。
谢晗把迟麟搂在怀里,说道:“让你受委屈了,这些时日想必很难熬吧?”
迟麟却淡淡笑了笑,应道:“倒是也没有,那位角先生,比你得用。”
谢晗:???
他一脸震惊的坐了起来,问道:“阿麟,你这话是何意?你……该不会找别人了吧?我……我虽然……虽然……”
这个莽夫不太会说话,而且一着急就结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迟麟看够了热闹才轻声笑了笑,从盒子里拿出一把触器来说道:“你在想些什么呢?我只是在桃花县遇到一知己,他见我成熟期难熬,这才送予我的。”
谢晗一看,那盒子里竟是一根长约六寸的玉雕假唧唧。
他先是松了口气,后又皱了皱眉,问道:“这……谁送你的?”
迟麟轻笑,答道:“阮锦,是我一个朋友。”
“阮锦?”迟麟惊了,开口道:“他……他死了。”
这回轮到迟麟猛然坐起来了,他一脸焦急的问道:“你……你说什么?我说的是阮锦,在桃花县有食神之称的阮锦!你是不是弄错了?”
谢晗摇着头,否认道:“没有,我本欲奉王上之命带那人来京封官的,毕竟他是王上的救命恩人。可是……我第二日上门时,却得来了他已死的消息。整个桃花县的人都在为他送行,当真天妒英才。”
“封官?”迟麟皱眉:“那也是万万使不得的,齐颂声容不得他,若是他来了京城,就凭齐颂声的所做所为,怕是阮锦不会有好日子过。”
处处受排挤便罢了,齐颂声这个人小人心肠,不喜别人越过他去,不能压了他第一哥儿的声名。
从前便对迟麟处处看不过眼,但迟麟是大司农,位列九卿之一,他是不敢造次的。
而且迟麟背后是声名赫赫的门阀迟氏,就连长兴侯也得忌惮几分。
阮锦无依无靠,再加上他对皇上的救命之恩,以及他们……那若有似无的一段亲密关系,阮锦怕是有性命之危。
若是王上能护他还好,如今王上完全失了那段在桃花县的记忆,他不记得阮锦了,只知道是阮锦救了他,虽能护上一护,却无法时时刻刻护在身边。
唯一能护住阮锦的地方是王宫,可他只是王上的救命恩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入宫?
迟麟心念电转,问道:“晗哥,你亲眼见到阿锦的尸体了?”
谢晗摇头:“王上未吩咐彻查此事,我们黑羽卫便不能插手。”
迟麟又问:“是不是齐颂声下的手?”
谢晗又摇了摇头:“我派人盯了齐颂声,他为了确认阮锦是否已死,亲自去开棺验了尸,结果被吓得连夜赶回了京城。想必,不是他动的手。据他的贴身小厮说,是自杀身亡。”
迟麟若有所思,半天后才道:“我不信。”
“什么?”谢晗拥住他,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迟麟继续道:“我说我不信他会自杀,这里面定有什么蹊跷。但既然王上没有吩咐,你便当不知道这件事好了。想必阿锦,自有他的安排。”
如果自己都能想到他处境艰难,想必阿锦也能想到,这倒是一个绝佳的金蝉脱壳之计。
谢晗道:“你笃定那阮郎君没有死?”
迟麟淡笑:“他不会死的,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会想不开去自杀,那这世间便没有人能活下去了。但王上那边,你倒也不用说什么。伴君如伴虎,只要王上不提,你也便别提了。”
其实迟麟之所以会这么说,主要是想尊重阮锦的意思。
如果阮锦真的想跟着王上回京城,就不会走这一招金蝉脱壳,他既然这么选择了,肯定有他的用意。
如果有一天他出现,那无疑会重新震撼这个世界。
据桃花县的县民说,蛮锦食记短短几个月便一跃成为桃花县家喻户晓的美食区,甚至整个东南郡都有人慕名前往。
还有那些往来的客商,无一不与奇货巷做生意。
如果再多给他几年时间,怕是他的商业版图,要覆盖整个中原吧?
只不过迟麟的预计还是保守了,胆小了,到时候阮锦会给他一个极大的惊喜。
不过此时的阮锦却在残血中,可能是因为头三个月,孕反着实太严重了。
他抱着肚子吐来吐去,九大夫一脸怨念的看着他,本来打算去疫区的,看他这个样子是真的忍心走。
阮锦一边吐一边朝他挥手:“你去你的,家里那么多人陪着我呢。四儿和三儿晚上都过来陪我,阿二天天给我送饭,阿大还三不五时的给我送点小玩意儿。春夏秋冬天天给我扭秧哥儿,逗我开心,我还能缺了你一个人不成?”
九大夫一边给他开药一边答:“他们确实都不错,可他们知道你孕吐的时候该如何给你开药吗?等着吧!我去给你搓药丸子!”
片刻后,阮锦吃了药丸子,终于不吐了。
吐是不吐了,又困的不行,躺到床上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
阮锦只觉得怀孕这个活儿简直了,为什么他怀个孕反应那么大,早知道就不怀了。
好在孕吐只吐到了第四个月,突然就不吐了,而且精神状态特别好,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九大夫也终于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带着那几名壮汉去了疫区。
阮锦则白天在庄子里散步玩耍,偶尔的搞个小发明,只等着把宝宝生下来。
他这边倒是岁月静好,渊都那位却非常非常不好。
端阳公主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且一发病就是来势汹汹,似是要将前面没有发作的两个月补回来。
一开始,端阳公主一直在观察渊夜昙的情况,初三的时候甚至在天行殿内守到了半夜,却发现王上并没有要发病的意思。
接连三日,都是平安无事,这让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想阿弟出去这些时日,该不会意外把病治好了吧?
毕竟从前都是每月发作一次,尤其是月阴之时,更是发作得猛烈。
如今却接连两个月没有发作,这让端阳公主十分高兴,甚至让医生为他把了脉,只说陛下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谁料本月月阴之时,恰逢一场大雪,伴着那阴霾的天色,夜昙开始了他回来后的第一次性瘾发作。
看着把自己锁在寝宫内铁笼子里,正在用刀片一下一下割着自己胳膊的夜昙,端阳公主的心仿佛也正被一刀一刀的割开。
她双膝跪到了夜昙的面前,苦苦的哀求道:“阿弟,你和我说说,你快和我说说,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哪怕是找遍这天下,我也要给你弄来!”
渊王双目赤红,头靠着牢笼的栏杆,嗓音沙哑的说道:“阿姐,别费心了……没用的……”
第96章
这句话说完,又是一阵惊涛骇浪传来,刀片在掌心里紧紧攥住,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渊王拉到了牢笼内的帘子,并对笼外的端阳公主道:“出去吧!我不想让人看到我不堪的样子。”
端阳公主泪眼涔涔,她咬住牙关,十分不忍的转身离开。
这么多年了,从一开始一年只发作一两次,到后面每隔一个月便要发作一次,从前只要一日便好,如今已是第三日了,若是以后都要折磨数日,那阿弟可还有活路?
端阳公主喃声道:“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要为阿弟立后!”
回到携寿宫后,端阳公主便下了一道秘令,让心腹女官任花鸟使,在天下网罗身体康健的哥儿作为后宫备选。
同一时间,齐颂声也得到了消息,他的心情当即飞扬了起来。
他起身问长兴侯:“爹爹,您说的是真的吗?王上真的要选后?”
长兴侯捋了捋胡子,说道:“应该不是王上的意思,大概率是端阳公主的想法。能不能成,恐怕还不好说。”
齐颂声却很高兴,他说道:“那……那,爹爹,我可不可以……”
长兴侯眉心蹙了蹙,摇了摇头道:“声儿,爹爹知道你心悦王上,倒也不是不允许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声儿啊!王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宫里盛传他有隐疾,实是天阉之人。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为父着实是怕委屈了你。”
“不是的!”齐颂声连想都没想便开口道,接着却又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他没有这种病,爹爹你不要听旁人瞎说。公主都在为王上选后了,他的身体肯定没问题的。”
而且他亲眼看到王上和阮锦卿卿我我,如果真是天阉之人,他又怎么可能和阮锦在一起。
那个阮锦最是可恶,明明已经有了那个九大夫,还要把失忆的王上收了,简直可恶至极。
得亏他是死了,否则自己是绝计不会放过他的!
长兴侯的眼中有了算计,他轻轻笑了笑,满脸慈爱的说道:“为父明白,声儿长大了,如今也有十六岁了,若是声儿有想法,不如常去宫内走动走动。你既有第一哥儿的声名,那定是外面那些粗鄙之人比不得的。若是真入了王眼的睛,那为父怕是留不得你喽。”
齐公声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他上前搂住长兴侯,扑进他怀里道:“谢谢爹爹,我就知道,爹爹你对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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