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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四处窃听,已经整理出了这些人的完整计划。
祁·说什么来什么·乌鸦嘴·纠:“……”
叶白琅躺在他身下,呼吸散乱,残腿痉挛蜷缩。
祁纠稍微调整了个姿势,伸出手摸了摸叶白琅的腿,替他揉了两下:“是不是磕着了?”
叶白琅脸色苍白,但那只是因为剧痛之下的脱力,那双眼里并没有恐惧。
狼崽子咬着嘴唇和痉挛较劲,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我没事。”祁纠意外的猜到了他要问什么,把手帕折了几折,“撞了下脑袋,没破。”
眼前的光线太过昏暗,他没对准,摸了几次才找到叶白琅的嘴唇。
叶白琅忽然问:“你看不见?”
“有一点。”祁纠的手指察觉到叶白琅唇齿间的热流,跟着找过去,让他把手帕咬住,“挺亮的是吗?”
叶白琅没说话。
他们这里的这盏灯并没被击碎,光线依然刺眼,亮如白昼。
“麻烦了。”祁纠用了点力晃脑袋,情况并没改善,“这么一来,就没法带你打出去了。”
要是祁纠本人在这儿,扛着叶白琅杀出去倒也没什么难度。
但闻栈这个废物声色犬马、吃喝玩乐,身子早被掏空了,加上肿瘤越来越严重,恐怕已经正式侵犯到视力。
祁纠果断采用第二方案:“忍一忍,躺在这别动。”
他的力道温柔沉缓,替叶白琅按摩抽搐的脊椎,用指腹摸索了几下,把叶白琅嘴角渗出的血擦净。
叶白琅扯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
叶白琅的声音很哑,仔细听时,却有股弥漫血气:“祁纠,你要去哪儿……”
“劫匪在找你,但劫匪不认识你。”祁纠已经有完整的计划,一手给他按摩,一手打开那个装着拐杖的箱子,“认识你的人都被绑上了,蒙了眼睛,还塞了嘴。”
为了表演得逼真,这些知情的“群演”也挺兢兢业业,一个个都被绑成了粽子,眼前还罩了块黑布。
没人能戳穿他们的身份。
眼看绑匪就要搜过来,祁纠确定了叶白琅的痉挛已经平复,才把叶白琅也依样画葫芦的捆上,从自己这套西装的口袋里翻出条黑丝绸手帕。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替你糊弄一会儿。”祁纠压低声音,“你出去了,就赶紧配合警方救我……我知道你在我身上安了定位器。”
“你看不见了。”叶白琅很执着,“为什么看不见?”
祁纠不知怎么跟他解释,沉默一会儿,有点无奈地笑了下。
叶白琅在他手下反抗,可力量被刚才爆发的剧痛和痉挛吞噬干净,再拼命挣扎,也只是几下微弱的挣动。
祁纠还挺关心自己的金手指提成:“刚才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逞勇斗狠不是人类社会的规则,是早晚要万劫不复的。
要用这些人的规则,在这些人的世界里,击溃他们。
叶白琅的眼底渗出血色,喘息的气流粗砺着划过喉咙。他被祁纠揽着,那只拐杖重新交回他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冷硬。
祁纠还记得他厌恶被遮住眼睛,绑他的手帕布料透光,能模模糊糊看见人影。
在“谁是叶白琅”的喝问声里,祁纠站起来,举着手被扯走,有人举起手里的冲锋枪,用枪托重重砸下去。
这些杂种带走了他的祁纠。
第8章 哥哥,回家。
祁纠安详地等着剧情结算。
绑匪把他绑成粽子,装进了麻袋,还塞了几块大石头。
这些亡命徒不是新手,恐怕是专门干这行拿钱买命的,没有给目标留下任何挣扎的机会,离开宴会厅后就驱车直奔江边。
假如没有意外,再过几分钟,祁纠就会被这些人丢进江里,经由溺亡或严重失温的方式退出世界。
“来来来,算分成。”祁纠招呼系统,提前开香槟,“跟总部报BUG,记得申请故障补助。”
这些天下来,他勉强往叶白琅身上塞了两个金手指——成果比以往差些,但考虑到情况特殊,也可以接受。
毕竟过去那些个世界,祁纠穿进去就是良师益友、严父慈兄,教养的主角聪明且上进,个个都是受尽命运垂青的气运之子。
叶白琅没被垂青过,叶白琅这一生饱受命运苛待,连片刻仁慈也匮乏。
假如让祁纠来决定主角的命运,他不会选定这种代价。
但这些都远非他所能插手,祁纠摇了摇头,掏出计算器:“我那两个金手指的植入程度是多少?达标了吗?”
“达标了!”系统也很雀跃,“都过了百分之六十。”
健康相关金手指——祁纠这些天把叶白琅养得很不错,吃得饱睡得好。叶白琅很久没过过这种日子了,在祁纠来之前,叶白琅的连续睡眠时间都超不过三个小时。
这样的基础,只要稍微有点起色,健康程度评定就会蹭蹭往上涨。
再加上祁纠留下的那些调理身体的笔记,祁纠抄得挺认真,内容相当详细周全,虽然没抄完,但也足够叶白琅用。
叶白琅还很年轻,只要照着做,哪怕做不到痊愈,也能够好转很多。
祁纠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行了,咱们大别墅地砖钱够了。”
系统吹着喇叭绕圈撒花。
祁纠坐在乱飞的彩色碎纸屑里,戳着计算器,继续检查第二个金手指。
另一个金手指和商战相关,是商场博弈的手段——叶白琅其实很聪明,生来就有这方面天赋,只是从没有人引导过他。
从没有人好好教过叶白琅,要怎么按照人类世界的规则,活成一个人。
于是叶白琅长成了个狼崽子,想要的就去抢,抢到了就死死叼着,倘若守不住手中的猎物,宁可将猎物撕碎毁掉,也绝不会放任别人夺走。
祁纠和叶白琅说的那些话,虽然只是个引子,却已经在叶白琅眼前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一步非常重要,看来叶白琅的确听进去了他说的话,也记住了在晚宴上,祁纠是怎么待人接物、周旋转换。
所以金手指植入评定才会合格。
在祁纠走后,叶白琅会继续用祁纠教他的东西。
“挺好……我还留了张五百万的卡。”再小的蚊子腿也是肉,祁纠不会放过任何结算机会,“密码写卡背面了,这就算是留给叶白琅的遗产。”
在任何情况下,“给主角塞钱”这种行为,都是能拿剧情利好相关提成的。
祁纠塞出去的是剧情生成的数字,拿的提成却是真金白银,等叶白琅发现了那张卡,他就能拿到返利。
“对!”系统也高兴,“你还给叶白琅买了秋衣秋裤。”
祁纠:“……”这个倒也用不着特地算进去。
秋衣秋裤挺便宜的,祁纠还走了内部员工优惠价,就算叶白琅一直穿着,最多也就只能折算成块八毛……
话是这么说,祁纠还是顺手刷新了下界面。
最新剧情跟进跳出来,那些绑匪亡命徒已经动手,祁纠的生命值正按计划下降。
这样冷的天,雪下得这么大,被装着麻袋扔进江里,用不了几分钟就能结束剧情。
这应当是个挺圆满的结局,毕竟叶白琅的愿望是把祁纠的骨灰放电视机上。
江水即将上冻,流得极为缓慢,一定能给叶白琅留个全尸。
“系统。”祁纠无聊地刷新了一会儿,发现页面变化,指着秋衣秋裤后面那个红色感叹号,“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飘过来:“是叶白琅脱掉了秋衣秋裤的意思。”
祁纠:“?”
祁纠:“他为什么要脱秋衣秋裤?”
祁纠想不通,他这还没死透,剧情结算还没完成,叶白琅这个狼崽子就开始把他的金手指往下拔了?
他的提成怎么办??
“叶白琅可能是在冬泳。”系统根据数据分析,“这也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它可以增强心血管功能……”
……神他大爷的冬泳。
祁纠脑仁疼,他又刷新了几次剧情数据,站起身:“走,赶紧回去。”
他这才走了几分钟,叶白琅的健康数值就跌了27%,精神状态评估跌了40%,黑化水准直逼警戒值。
两个半截金手指本来就插得不稳,此刻正摇摇欲坠,带着他的提成一起岌岌可危。
再让狼崽子这么折腾,别墅地砖就不用铺了。
系统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被祁纠塞进裤子口袋,习惯性变成废纸团:“你要去和叶白琅亲嘴吗?”
“我——”祁纠脚步急刹,“啊?”
剧情发展未免太过诡谲了。
祁纠想不明白:“啊?!?”
啊晚了。
他已经选择了重新导入剧情,刺骨的冰冷水流淹没整个空间,呼啸着呛进口鼻。
……
祁纠被叶白琅抱着,狼崽子瘦得伶仃,僵硬的手臂剧烈发抖。
麻袋的系绳在水流冲刷下开了,沉在水里的祁纠被叶白琅找到,可那个可恨的骗子一动不动,不喘气,不动,不睁眼看他。
叶白琅恨得几乎咬碎牙,他割断了那些该死的绳索,可祁纠不理他。
叶白琅死死扯着祁纠的衣服,在仿佛已结冻成冰的沉静江水里,把胸口的气度给祁纠。
他带着祁纠拼命上游,这条江很深,深得能毁尸灭迹,能掩去一切腌臜。
叶白琅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体温这回事,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却仍然固执地分出一只手,不停用掌心去焐祁纠的脸,去用力揉捏下颌,迫使祁纠张嘴。
他贴着祁纠的嘴唇,不知章法地胡乱把气送进去。
叶白琅逼着祁纠吞进自己胸肺的气流,直到肺叶炸开针扎似的剧痛,肋骨嶙峋的胸廓悸颤。
叶白琅的眼前暗下来,在充斥喉咙口腔的血气里,逐渐失去力气。
他吞下冰水,又被冰水吞没,身体因为缺氧而痉挛。
这是个相当讽刺的死法,叶家的家主逃过绝命截杀,捡回一条命,却在深夜跳了覆雪的江。
叶白琅扯着祁纠的衣服,他忽然笑出来,这样的笑容不为外人见,有种不谙世事的温顺天真。
“哥哥。”叶白琅在水流里开口,因为这种任性的胡作非为,更多的冰水一瞬间灌进去,“好冷……”
水面近在咫尺,月光甚至已经透进来,他们上不去了。
真是个很冷的晚上。
叶白琅力竭,沉进祁纠怀里,额头蹭在祁纠的脖颈,冻僵的手指慢慢挪动,去找祁纠的手。
“好冷啊。”叶白琅吞着冰水嘟囔。
他找到了,那些手指原本很温暖,令人厌恶的温暖,他让它们变冷了。
原来变冷的祁纠这么难看,这么无聊,这么不好玩。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叶白琅开始后悔。
他不想把祁纠放电视机上了。
……下一刻,那只手忽然攥牢了,反握上来。
有某种强硬到蛮横的力道,不由分说箍住他的肩背,像是揪小鸡似的,把叶白琅从溺沉里骤然拎出。
叶白琅有些茫然,他不确信这是生前还是死后,破水的压力骤减让耳膜剧痛,水面之外比水底更冷。
祁纠没死,祁纠的力气甚至还很足,拎着他的领子,扯着他从水里爬上岸。
两个人都湿淋淋肤色青白,都狼狈不堪,祁纠把他撂在膝盖上,用力拍他的背,逼他呕水:“吐出来,都吐出来……用力咳!”
叶白琅从没被他这么凶过,很不高兴,被祁纠揪着领子,边用力拍背边来回晃。
按压胸肺的力道强硬,很不舒服,很疼,空气冷得整个呼吸道都刺痛,让人怀念起水下的绝对寂静。
叶白琅大口呛出水,他吐得发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你……为什么,没事?”
这不太好解释——祁纠用了张员工卡,这种卡可以搜刮角色全部潜力在瞬间爆发,可以草率地理解成嗑了一大罐兴奋剂。
这种爆发当然也有后果,闻栈的身体本来就一团糟烂,这下基本全毁了。
祁纠只是暂时活回来一下,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因为我十分擅长冬泳。”
叶白琅:“……”
祁纠活学活用了系统的台词,检查过叶白琅的身体,松了口气。
值得欣慰的,这狼崽子好歹还有些常识,知道不能穿着衣服下水。
要是叶白琅莽莽撞撞跳下去,祁纠就算还魂嗑药,也保不住健康金手指的提成。
叶白琅被祁纠抓着擦水,被祁纠抱起来,哄孩子似的胡乱拍两下,往身上一件一件套衣服。
他抬着眼,一声不吭地看着祁纠,因为剧烈呕吐,那双漂亮的眼睛泛着层红。
祁纠生下来就铁血直,丝毫不受他蛊惑,把秋衣往这狼崽子脑袋上套:“你往江里跳什么,不是叫你报警吗?”
“警察慢。”叶白琅慢慢地说,他嗓子呛伤了,比之前更哑,“我快。”
祁纠:“……”
是挺快。
他要不是盯着剧情,发现不对及时赶回来,这狼崽子就快跟他跳江殉情了。
不着边际的念头一晃即过,祁纠晃晃脑袋,帮叶白琅把衣服穿好,蹲下来:“你认识出去的路,对吧?”
叶白琅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苍白枯瘦的一小团,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那我可要跑了。”祁纠说,“接下来,我会把你丢在这儿。”
祁纠说:“你不该来救我的,我很擅长冬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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