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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大人,冷眼旁观,也、也无罪吧……”
说得理不直气不壮,但是还是有勇士说了,是只猪婆龙,丹恒看他一眼,他瞬间就闭嘴了。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冷眼旁观是因为没有想法吗?不过是因为你们没那实力,要我说,水君大人,不如今日就将他们全杀了!以免日后作恶。”
燕赤霞虎视眈眈,拔剑蠢蠢欲动,吓得众妖一阵胆寒,眼神都清澈了不少,之前还说想吃两个人尝尝味,现在也算是遇上报应了。
“水君大人,冤枉啊,冤枉!我改过自新,我以道心发誓,往日一定行善积德,要是违背誓言,我一定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水蛇算是极其迅速地倒戈了,那叫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一群妖怪争先恐后地发誓,燕赤霞也是说不出什么来了,先前不是不知悔改,现在反而是知道怕了。
违心做了一件好事,不算什么,如果他们愿意违心做一辈子好事,以佛家来看,也算是感化了一群恶妖。
“我可以不杀你们,但出去之后,多行善事,有任何关于黑山的事情,都告诉我。”
“是,是,多谢水君大人,多谢水君大人!”
今夜的清扫,最终只留下了十七八个动了心但尚未做恶的妖,那两个邪道也被燕赤霞解决,当这个地底空间逐渐被槐安散去,外头的天光也大亮了。
那一窝的羊儿不知道是吃了些什么药,此刻睡得安详,外头的叫喊没有惊动他们一点,此刻这些实力不算很强的妖怪一个个的要么抱着个骨灰坛,要么小心翼翼搂着怀里的白羊,站在丹恒身后那叫一个恭恭敬敬。
槐安此刻却站在槐树下,他神情也有些落寞,鬼市消散,他也得了自由,看着那背着光的燕赤霞和丹恒,他却有些迷茫。
“恭喜大人旗开得胜。”
王六郎轻巧地跑了出去,站在丹恒脚下,随后又被他伸手抱了起来。
“那些孩子如何?”丹恒问,只需要一捧清水就能让他们化人,但是这七八个孩子,他不可能带着他们上路,只能问问燕赤霞的意见。
“说实话,他们八字特殊,被那人贩子天涯海北一路怪带来,天下之大,要是一一给他们寻亲,凭借我们的脚力,怕也要废上一段时间。”
燕赤霞有些皱眉,但是俗话都说送佛送到西,把他们直接丢给县衙?那也不行。
“大人,嘿嘿,要不让我们这些精怪将他们一路护送回去?”
最开始那水蛇此刻抹了一把脸,将灰尘除尽,露出一张有些阴柔的脸,但是他却露着谄媚的笑,别的不说,丹恒可是龙君,他只需要在他身边随侍一二,那也是能狐假虎威,傍上了大腿,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啊?
而这个显眼包显然惹了众怒,他身后众妖看着他那叫一个目瞪口呆,都说是虎头虎脑,那些山野精怪化形也就是那么点脑子,哪里想到这么多?只能暗骂一句这死蛇精真阴险。
丹恒没说,燕赤霞反而想到了。
“这样我倒是有了办法,水君大人,我有一偏法,唤做’游子吟’,以血缘为系,见他们引向亲人身旁,既然这些妖怪愿意将功赎罪,不若以此为引,让他们将这些孩子护送返乡,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愿……”
“愿意!我愿意!”
“水君大人放心,我们绝对改过自新,将功赎罪!”
……
此刻性命不定,当然还是得找点事做才行啊,万一丹恒反悔,把他们都杀了,那可怎么办?想想那些灰都没留下来的妖怪,目光清澈善良得像是他们刚刚化形为人的样子,众妖巴不得燕赤霞将这事交给他们。
燕赤霞再怎么嫉恶如仇,此刻便也是慨然感叹,他们这些除恶卫道之人,才是真正悬在妖魔头上的警示,因此只要天下正道斩妖除魔的心还在,正恶间的阴阳自能达到平衡,妖魔鬼怪也能有所顾忌,收束自己的行为。
一念至此,他的剑芒反而大作,实力竟然也上升了一个境界,叫他双眼泛着剑光,锋锐之气更甚。
丹恒看了他一眼,也有所明悟。
这方世界里虽然没有走上命途的人,却又有寻求命途的人,在某一种程度上,他们都走在命途上,他们是自己内心的开拓者,没有达到更宏观的层次,无法映射自己的道,只能将力量收束己身。
那么此方世界的龙族,难道是想重走不朽之道吗?
他的想法一闪即逝,燕赤霞也在此施展完了术法,妖怪们三三两两抱着羊走了,到最后就剩下一个,那只水蛇反而没走,站在原地。
“你怎么没去?”
“大人,在下名唤玄清,原是西湖之中一尾水蛇,以褪蛇化龙为目标,今日在此,实在是为了那龙珠啊,在下勤修苦练,只恨未遇明主,如今见了龙君大人,得您点拨,方知先前为求力量犯的大错,不知大人能否给小蛇一个机会,在下愿意随侍身侧,誓死追随大人!”
燕赤霞和槐安一回头,就见这水蛇玄清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实在一言难尽。
“不必了,我闲游此世,无需什么随从。”
“大人,这三山五岭、地府人间,小蛇也知道得多了去了,要是您不介意,我也可以成为您的向导,大人您不是想知道黑山嘛,我水族关系多,我可以托他们帮您打听的。”
王六郎已经眼冒怒火了,这蛇精,岂不是想要抢他的工作?
“对了,那造畜的道士,我也知道!”
玄清脑子转得不是一般地快,这让丹恒犹豫了片刻,同行一二,并非不可。
第78章
他的表情动容了,那不就意味着他的想法松动了?玄清那叫会一个察言观色,立在丹恒眼前就说:
“大人,只让我与您同行一段时间吧, 这五湖四海的事情,您都可以问我,他们那些道士哪里知道得有我多呢?”
丹恒的确是想问这个世界的龙族的事情, 而玄清又是水族, 并属于龙族管辖, 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玄清是得了便宜,立刻化成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 站在丹恒后头,那叫一个得意, 叫王六郎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还要不要脸?一个能化身人形的妖怪,现在还装嫩?”
“哼,你懂什么,人生百年,我自蒙昧开智到如今也不过是十一二年罢了。”
他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全靠运气好,吃了株灵草才得了化形的运气,像是那些苦修多年的老怪,他们还不屑于出现在这里呢。
“十一二岁就有想要作恶的心了,没读过圣贤书的妖怪就是讨嫌。”
玄清脸皮厚,他才不听王六郎的讥讽,何况人与妖本就不一样,人生来就能启智,一朝入道,比那些懵懵懂懂的妖怪可要机灵多了,他们妖怪却要过千难万险、三灾三劫,求道路上,走了歧路的不知几何,有机缘谁不想把握?
丹恒摸了摸王六郎的猫猫头,“现在还是先找到那个造畜的道士,找找看有没有让你恢复人身的办法。”
王六郎本是人魂,现在连转世轮回都未经历过,就率先上了猫身,时间久了,土地神积累的香火散去,说不得他只能沦为猫了,从天生的人化为妖兽,其中的参差不是一般的大。
燕赤霞与槐安遣散众妖,此刻回头,便只见他一手抱猫,身侧跟着一个半束发髻的黑衣童子,丹恒垂眸,眼尾的红晕飘散,让他看上去一时间惊为天人。
槐安对着他也一拱手,他与燕赤霞商议了许久,虽然也想要随侍龙君身侧,天下遨游一二,可惜招摇鬼市散去,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反噬。
本就是颗百年老树,又能走到何处呢?
他打算收归自己的树身,自此远遁深山,也好过黑山反应过来之后的报复,燕赤霞也无法替他做出太多决定,只得尊重他的选择。
“龙君大人,折枝引路之缘,换得您的大恩,在下感激不尽,但是老槐先前向往繁华热闹,如今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实在修行不成,只得远遁归去,静心修行。”
“不必多言,但行前路,归处亦同罢了。”
丹恒听出了他的辞别之意,自己也松了口气,槐安本是树妖,要他挪动自己的根系本就遭罪,不如找个清净的地方静修。
“感念龙君恩德,槐安便自归去也。”
青衣青年双膝跪地,朝着丹恒与燕赤霞一拜,随即远处空地平白地起了飞沙走石,狂风席卷,地面微微颤动,那千年老槐竟然极速缩小,被槐安卷入袖口,原地没有留下空洞,反而是截下一根老枝,大概有一人合抱般粗细。
它停留在原地,代替了曾经的槐树,这般奇异之事却也只是平添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亦不足以引起惊诧。
丹恒一人来,如今离去时新增了几位同道之人,往后旅途也不算孤单。
“龙君大人……”
“不必如此敬称,唤我丹恒便是。”
“丹恒大人,那我们之后往哪里走啊?”
这话是王六郎问的,燕赤霞和玄清也没什么目的地,只能看着丹恒的意思。
“既然说好了去找那个邪道,玄清,你不是说你知道么?”
问题抛给他,他此刻嘿嘿一笑,心虚得慌。
“我此前听闻黑山和那邪道做起了这贩卖人口的生意,那死去的小贩也不过是个幌子他们之前都在金华一带晃悠,大人我们不如去金华。”
金华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市,不过那里最出名的不是常人想的猫妖、狐狸,而是万佛国寺,也是因为这个万佛国寺很是灵验,因此多的是人前来参拜,久而久之从金华那一带起大多都被那佛寺垄扩,玄清是不爱去那里的。
丹恒看向燕赤霞,他既然也渴望让那邪道伏法,自然是想要和他同道的,此刻见剑客点了点头,他丝毫不意外。
一行三人一妖就此上路,至于身后的招远县人一大早出城发现那千年老槐一夜之间急剧缩水的事情,不过是徒增人们对于自然的敬畏。
后续传言树老化形,老槐见证招远县数百年的起起落落,庇护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古树也有使命结束的一天,新槐在此生根发芽,若是人们善待它,千百年后便又能见证时光在其身躯上留下的记录。
这次有了玄清带路,丹恒要比之前独行更加悠闲,夜晚有他生火,燕赤霞也会帮忙打些野味,一路上的几人也有了生活气息,即是斩妖除魔的剑客,又有闲游天下的龙君,身侧跟着他的追随者,带着一只黑猫。
乡野过路客有时候也会偶遇他们,不过他们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很是敬畏,怕是遇见了山里的妖怪,只远远看见火光,再看见那不似凡人的面貌,便自觉遇上了精怪出行,立即远遁。
这倒是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也有胆子大些的人,实在是饥饿难耐,前来讨一口饭食,丹恒和燕赤霞亦不会多说什么,若是态度诚恳,衣着打扮看着拮据,他们也会施舍一二。
这来来回回之间,反而传出一道流言。
山野遇同游者,远观一行人丰神俊朗,近看领头人,如天神下凡,路上行人若有苦厄不得已之情,诚惶诚恐求之,善人,其定竭力相助;恶人,其一剑客便提剑驱逐。
孟生便是听了这则传言,和同他一道的求考学子讲得玄之又玄。
不过故事怎么来的?或许是过路遇上妖怪、恶人的行脚、商队感念他们的恩德,时常向外人诉说丹恒与燕赤霞等人救了他们一命,是大大的好人,传言越广,也就越发偏离正道。
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异闻趣事。
燕赤霞听见的时候,嗤笑了两句,“这些个书生行客,就会胡掐乱造。”
他不过是处理了些伤人的山匪、小妖,就被传成这离谱的样子。
瞧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又是下雨天,他跟着丹恒也是为了掩饰一二,干脆和他一同在这避避雨,反正离金华也不远了,而那头便是讲出这则传言的书生,他们朝丹恒几人打量了几眼。
燕赤霞的装扮不足为奇,看起来就是个邋里邋遢的落拓武者,远看还有几分男子气概,长得那叫一个孔武有力,而偏偏他和丹恒走在一起,这不就比下去了?
孔武有力终究不如丹恒的面如冠玉、不怒自威,若是以自身多年学识夸赞,他们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人能夸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句话来了。
丹恒就是最真实的写照,即满足了书生自我想象,又气度风华,看起来便是腹有诗书气,心藏锦秀天。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童子,看起来也是俊秀得紧,和他们这些穷苦书生很明显天差地别。
“兄台,我们同为避雨客,在下孟姓,字瑜州,只管唤我孟生便是,不知能否有幸相交一二?”
他自然认为丹恒是主人,玄清是他的书童,至于燕赤霞?行远道,家中有钱的请个剑客做护卫也不足为奇,由于丹恒长得实在好看,巴不巴结另说,他实在是想和这人认识一下。
“丹恒。”
他看了这个自称孟生的人一眼,清清瘦瘦的,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虽然赶路有些风尘仆仆,但是发髻和着装都理得整整齐齐,虽然看起来穷,但是却也有一份清高在里头。
“原来是丹恒兄弟,这些是与我一道的友人,王生、李生……”
他那一头的书生有六七人,见丹恒应了话,全都拱手,三言两语介绍起自己来,外头雷声大作,这破庙里反而一派洋洋喜气。
燕赤霞在一旁坐着不吭声,丹恒也只是偶尔回一两句话,这样的场面,让另一头的书生反而像是得了圣旨,说得上劲,直到外头雷声大作,他们才纷纷闭上了嘴,看样子,是打算小憩一会儿。
这破庙虽没人,屋顶也破了个大洞,漏了点雨,偏偏内部保存得挺完好的,丹恒没注意那群书生,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壁画,上面一笔笔描绘出来的五彩天女在上头翩翩起舞,或是反弹琵琶,或是盘腿吹笛,笑语嫣然,一派和乐之色。
“如梦亦如幻,应作如是观。”
恍惚间,他也听见了一道谒语,一转头,原来这不是个无主的破庙,推门进来个干巴巴的老和尚,生得黝黑的皮肤,身上淋着雨,看起来像是化缘刚回来。
“诶,老、老师傅,我们这是来避避雨,原以为是无主的地方,不好意思啊。”
孟生说得磕磕巴巴,脸也有些红,不过不是他观察不仔细,这外头看似潦草,实际上却没有沾染多少尘埃,看起来这和尚也是离开了几日,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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