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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京中使臣,平王萧琅忍痛苦笑道:“太子想邀,本该立刻启程前往,奈何时运不济,这腿还需要静养数日。母亲远在京城,寿宴即到,本王本本就该前往京城为庆贺。可惜本王现在行走不便,好在离母亲寿宴还有三月,等再过月余,本王这腿也好差不多了,到时必然即刻赶往京城,也好同皇兄叙旧。”
平王受伤是真,那使臣亲眼看到平王换药时血骨淋淋的腿。
平王换药时出了一身冷汗,却一声不吭,使臣在一旁那是直咧嘴,看着就疼。
事情巧是巧合了些,可太子刚在朝堂提议,立马就派人前往。宫里的蒋太后和康淑妃都被皇后盯着,其他皇子也被太子观察着,他们想送信,那是不大容易。
一个时间差,京城的信想要送到通州,那也比不过使臣昼夜不停八百里加急狂奔来得快。
所以大概就是一场巧合之事。
平王断腿的消息传到京城,太子感叹一声:“没想到平王叔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故,实在是令人心痛。”
消息传到宫里,蒋太后哭了一场,絮絮叨叨可怜平王受得这份罪。
当然,没人敢说平王断腿和太子相邀入京有关,蒋太后也不敢。说了,岂不是让人怀疑平王是不想入京,才故意这般行事的吗,这种没有实打实证据的话,怎么好说出口。
平王不能提前入京的事太子并不在意,至少表面并不在意,且再也没有提及。
但太子对除却萧宴宁在内的皇子打压越发凌厉,几个皇子每天脸色阴沉,看那模样快要忍不下去了。
朝堂上的百官隐隐有感,太子现在不像是储君,像是真正的君王,所差不过是那道旨意。
这个时候京城隐隐有流言,说皇上已中风,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如此这般,不如让位于太子。
这些话一开始只是几个老百姓醉酒之后在那里感慨,后来竟然引得不少人赞同。
皇帝年迈,太子正值壮年,又有这般魄力和手腕,倒不如直接登基为帝,皇帝就此颐养天年。
流言纷纷之际,有个官员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脑子抽筋了,结果就上了一道折子,并未直接言明,可话里话外就是那么个意思。皇帝当退位,太子当登基。
折子落到太子手中,太子脸色一变当场就把上折子的人给狠狠斥责了一番,罢免了此人的官职,说他居心叵测,想要搅弄风云。然后太子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乾安宫请罪,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些以皇帝为主的臣子,他们跪在乾安宫门前痛哭流涕,说一些人趁着皇帝生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望苍天有眼,让皇帝看清这一切,亲手了解这一切。
这些人差点就指名道姓说太子野心勃勃,想要取而代之了。
太子跪在殿门前泪流满面,自诉他监国以来每日战战兢兢,生怕有辜皇帝所托,这些天他因年轻行事情况,不知碍了谁的眼,竟用这种方法陷害于他。
乾安宫殿门前跪着的人都在哭,都在诉说自己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打开。
众人抬眸,只见刘海从里面走出来,他神色凝重:“皇上刚醒来,已经知晓了,太子殿下和众位大臣都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想说什么,刘海道:“太子监国本就是皇命,如今皇上需要好生休养,众位大臣回去吧。”
大臣们相互看了看,最终起身感叹日落西暮,人心不可测,最后叹息着离开。
太子则一直跪在殿门前,刘海再说劝说无效,只能回殿内。
太子不知跪了许久,跪得头晕眼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140章
太子醒来时,人已在东宫。
太子妃和萧珩陪在身边,看到太子醒来,太子妃用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她道:“殿下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萧珩在床边眼泪汪汪地喊了声父亲,别看萧珩平日里稳重成熟,那是和同龄的孩子比。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孩子,心里承受能力没那么强。
太子坐起身摸了摸萧珩的头,然后看向太子妃:“不用担心,不过是最近朝事太多,又没有好好用膳,并无大碍。”
太子妃神色凄凄:“臣妾不懂朝事,但无论如何,殿下都要保重好自己。”
太子:“放心,孤心里有数。孤是怎么回来的?”
太子妃:“是福王和刘海公公送殿下回东宫的。”
“七弟?”太子醒来就琢磨过刘海会送他回来的事,没想到萧宴宁也在。
太子妃点了点头,她道:“允乐说福王到乾安宫的时候,正好看到殿下晕倒的那一幕,福王当场就发了火,说殿下身上的衣服都被汗给浸透了,周围的人竟然也不向父皇通禀一声,再不济看到殿下身体不适,也该请个御医前来。万一殿下出事,谁担当的起。”允乐是太子身边近身服侍的太监之一。
刘海其实也很无奈,他都劝过太子了,可太子又不停他的话,他总不能强行把人拉走吧。他没这个本事,也不敢啊。
萧宴宁忙让人把太子安放到偏殿,又请了御医,等御医诊脉,说太子无碍,只是气血不足才会晕倒,一会儿便会醒来。萧宴宁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和刘海一起把太子给送回东宫。
因为不知道太子何时会醒,萧宴宁在东宫也只做片刻停留,等御医开好药方,他就离开了。
太子听了太子妃的话愣神片刻,随即轻笑两声无奈道:“七弟脾气就那样,派人去趟福王府,告诉他孤已醒,身体没什么大事,让他不要担心。也派人给母后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太子妃应了声,正准备吩咐人去时,太子又道:“等一下,让珩儿亲自去福王府走一趟。”
太子妃一愣:“珩儿太小,这般出宫是不是不大好。”
太子:“偶然一次,又有随行侍卫,无碍。七弟在珩儿这年纪,常常出宫。”那个时候,萧宴宁不想回宫,那就各种耍赖,不好住在臣子家,萧宴宁就跑去公主府,出宫建府的兄长家他都留宿过。
想到往日,仿佛是一场久远且易碎的梦,现实轻轻一口气就能把这些梦全部吹破。
太子很快收敛起心神看向萧珩:“珩儿替父去一趟福王府,去谢谢你七皇叔如何?”
萧珩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太子妃,最后一板一眼道:“是。”
萧珩离开,太子妃看太子脸上满是倦色,便让太子好生休息,自己则离开了。
房内只剩下太子一人,他靠在床头,心里装满了事情,脸上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那厢萧珩到福王府替太子感谢萧宴宁,萧宴宁没想到太子会让萧珩出宫,忙把他带入府。
知道萧珩的来意,萧宴宁笑了下:“没事就好。”
见萧珩眼圈红红的,知道他心中挂念太子,萧宴宁让厨房备了糕点,又带着他到后院池塘里钓鱼,还亲自教他如何烤鱼,然后在一旁看着笨笨上手的萧珩使劲儿夸,夸得萧珩脸都红了。
当然他们只烤没有吃,萧宴宁倒是敢吃,可他不敢让萧珩吃。
点心和正常饭菜无所谓,这烤鱼万一吃出个肚子不舒服,难免会落人话柄。
不过这一番折腾,萧珩低落的心情好上不少,脸上也有了这个年龄应有的表情。
临走时萧珩眼中还有些依依不舍,他很少出东宫,每次来福王府是最清闲的,七皇叔从来不催促他读书写字,就喜欢带着他玩。
而萧宴宁能做的就是和他挥挥手,又派了王府的人送他回去。
等人不见了踪影,墨海恭维道:“几个皇孙皇孙女都很喜欢王爷。”
要是砚喜在,听到这话定然要撇嘴,拍马屁都能拍到马腿上,墨海活该低他一头。
萧宴宁垂眸而笑:“没办法,谁让本王讨人喜欢。”
多活了一辈子,对付几个小孩子而已,要是这都拿不下,他岂不是白活了。
墨海:“……”他家主子总是冷不丁地给他一点言语上的震撼,让他接不上话。
那砚喜看着也不是很聪明,怎么就能把萧宴宁的心思摸透呢。
看来他还需要慢慢向砚喜学习,然后早晚有一天他要顶替掉砚喜的位置。
萧宴宁可不知道墨海心中的远大志向,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插手这些事。
兄弟之间都不能和和睦睦一辈子,又怎么能期盼着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和平共处呢。只要两人不刻意相互陷害,不伤害无辜,不背叛,其他的,就这么着吧。
人心不可控,管不着就不管。
***
太子这一晕倒,那些在乾安宫门前哭诉的朝臣顿时成了太子党攻击的对象。
一些支持太子的官员立刻开骂,指着哭诉官员中年纪大的说他们为老不尊,既对不住皇上的信任,又对不起身上的官服。明知皇帝生病需要休养,还故意前去扰皇帝清净,简直是其心可诛,要是心思都能放在为老百姓做主上,早就干出一番大事业了。
对待那些年轻的官员,太子党则说,心思不定容易受人引诱,难当大任。
最后提议,干脆把这群人碍眼的人都扔到那些鸟不生蛋的地方磨练磨练心性。
文人的嘴有时比武将的刀还利,噼里啪啦一通,那些被抨击者根本插不上话,任由这群太子党嗷嗷下去,他们这辈子甭想回京了,最后干脆捋起袖子和支持太子的人对吵起来。
朝堂上一时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别以为文人骂人只会用一些之乎者也的书面语,真气极了,什么体面,那些批了皮的难听话那也是脱口而出。
萧宴宁听着吵架声,脑子嗡嗡响,只想往耳朵里塞棉花。
后来朝堂上的争吵还是由太子出面平息的。
太子本来因身体不适,本来应该在东宫休息数日,结果事情成这样,太子哪有心情休养。
匆匆赶到朝堂,先是态度诚恳地向那些哭诉的官员表示,他能理解这些大臣为国为民的心,他这个太子还年轻,没有皇帝在一旁指导,做事是没那么全面,他也反省了自己,日后会更加谨慎。
也对着那些支持他的官员道,人各有各的性子,意见不同很正常,大家同在朝为官,当齐心齐力监督他等等。
太子这一番行为,惹得一些人当场老泪纵横,直言自己不该到乾安宫门前哭诉,是自己气量太小。
也惹得慎王一脸牙疼。
静王看他那样子,直想给他一胳膊肘。
有什么想法,回慎王府对着镜子对着池塘自己消化,在朝堂上这般表情,生怕别人找不到他的错。
萧宴宁则在心里感叹,他永远也成为不了太子这样的人。
这事要落在他身上,管它史书上会怎么写,他肯定要先和人对喷一顿,把对方喷焉巴了再说。
当然,太子态度很好,话说的也很明白,可做起事来却毫不含糊。
这天慎王、静王下朝出宫,两人商量着准备去探望探望瑞王。
走出宫门,慎王回头看了眼宫门前的守卫,眉头皱了下。
静王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低声询问:“怎么了?”
慎王带着静王往前走了几步,同身后跟着的人撇开距离后道:“我总觉得那宫门守卫中的两人有点眼熟又有点眼生。”
静王:“……”
静王深吸两口气:“到底是眼熟还是眼生?”怎么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这两个词呢。
静王深深有感,没有瑞王在旁边的日子,他总是在忍受慎王的天真和愚蠢,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到头。
慎王一看静王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慎王立刻急眼了:“你知道什么,宫门守卫那么多,眼生很正常,只不过这些侍卫守门守得时间久了,多多少少会觉得有点眼熟。但今日的守卫不同,我好像见过他们……”
这不是屁话吗?自己都说了,宫里守卫多,眼生的总有那么些个,见的次数多了就眼熟了,那可不就是见过么。
这一刻,静王在慎王身上看到了萧宴宁的影子,他差点维持不住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
“哦,我想起来了,这两个守卫不是宫中的禁卫……”慎王的声音略尖,然后蓦然沉了下去,他拉着静王低声诧异道:“我怎么感觉这俩人好像出自东宫左右卫率。”
“五哥,你不是在胡说吧。”静王忍着想要回头的冲动,一脸严肃道:“你可不要因为看不惯太子就看花了眼。”
东宫十率府兵,左右卫率是兵仗仪卫和东宫宿卫。
东宫府兵,若没有皇帝御令,是不可能随意调动的,更不能混杂在禁卫中。
慎王:“我是那种人吗?以前父皇不是常派太子去接送萧宴宁,我见过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模样没怎么变。”
他那时就是有点羡慕萧宴宁得皇帝和太子喜欢,忍不住想多看看萧宴宁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看久了,对太子身边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印象。
这种事就不好说出口了。
静王深吸两口气:“照你这么说,七弟对太子宫中的人最熟悉,我们去问问他。”
慎王:“那好,走吧。”
这时康王也出了宫门,看到两人在那里交谈,便上前含笑打招呼:“五弟六弟,怎么还没走?”
静王和慎王相互看了眼,静王心道,太子如果真的在默默安插自己的人在禁军中,那这可不是他们能阻止住的事。
这种事,合该他们这些皇子一起商量才是。
于是静王表情为难欲言又止地看着康王,康王也不是傻子,于是让身边的人退下,自己走了过来:“五弟六弟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慎王低声飞快道:“二哥,我就是瞅着宫门守卫好像出自东宫左右卫率,你觉得呢?”
康王本想打个招呼就走,一听这话愣是被唾沫呛着了喉咙,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他觉得,他觉得个屁。
康王这一咳嗽,吓得后面的随从都想上前,又被静王用眼神给止住了。
康王脑袋一阵一阵发晕,禁卫里有东宫卫率,干脆直接说太子想要谋反得了。
他就是来打个招呼,何至于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吓。
看康王咳得快晕过去了,静王和慎王又是让人拿水,又是给他拍背。
等康王缓过来了,他喘息着道:“可不能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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