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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药膏过去。”
梁靖:“一点小伤,不碍事。”萧宴宁咬的,能多留一段时间就多留一段时间。
霍氏听他这么说,想到他以前在边境受的那份罪,心下顿时难受起来:“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提醒你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等老了,有你受罪的时候。”
梁靖:“母亲放心,我知道。”
霍氏缓缓站起身,她道:“太子殿下快要入住东宫了,到时你出入东宫就不像现在出入福王府这么方便了。”
梁靖笑:“母亲不用担心,太子殿下把他那块出宫令牌给我了。”
霍氏好奇:“就是太子殿下从小用的那块出宫令牌?”
梁靖点头,心下更是欢喜,出宫令牌在别的宝箱里,和那些书信并没有在一起。
临走时,萧宴宁把令牌仍给他:“先用着,以后给你换个新的。”
霍氏嗯了声,她也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金童娃娃一样的人,如今已是太子,未来会成为皇帝。
萧宴宁变了,但他和梁靖从小的情谊倒是没变。
有时想想就跟做梦一样。
霍氏看到梁靖归来,放下心,便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梁靖去送她,走了几步,霍氏道:“我身边有丫头婆子,不用送了,你明日还要上朝,早点休息。”
梁靖:“是,母亲小心。”
霍氏点了点头,慢慢离开了。
梁靖看着她的身影,直到看不到了才回自己的院子里。
萧宴宁原本想在柳宗归京之前,他都会过一段清闲日子。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天皇帝从蒋太后的永宁宫出来时吐血晕倒了。
宫里乱成了一团。
萧宴宁得知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乾安宫。
他去的时候,皇后、秦贵妃和其他妃嫔已经在外殿了,御医们在里面为皇帝诊治。
皇后身上仍旧有睿懿太子病逝后的悲伤气息,但她精神了不少,头上的白发也用一些手段遮盖住了,人不再死气沉沉,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萧宴宁朝皇后和秦贵妃行礼,皇后:“太子请起。”
同样是太子二字,以前皇后不用这么客气。
只能说物是人非。
萧宴宁起身,这时明雀从内殿走出来,他恭声道:“太子殿下,皇上醒了,要见你。”
萧宴宁边走边问:“父皇怎么样了?”
短短的距离明雀还没回上话,就到了殿内。
萧宴宁这也是太过着急,问明雀还不如问醒来的皇帝和旁边的御医呢。
皇帝半靠在床头,看到萧宴宁,神色缓了三分,不等太子行礼,皇帝道:“起来吧。”
萧宴宁顺势站起身,他没看皇帝,而是看向身边太医院院使方有良,直接开道:“方太医,父皇为何会晕倒?怎么会吐血?人可无碍?以后要注意什么才能避免这样的情况?”
其实萧宴宁这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有股子说不出的冰冷。
他的问题跟鞭炮一样又快又迅速落下来,让人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
皇帝在一旁看着,然后他道:“你这一连串的发问,让他怎么回答,总得给人个喘气儿的功夫吧。”皇帝说话比往日费力,吐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很疲惫的喘息声。
萧宴宁心里微微一抖,皇帝这次可能被气很了。
方有良上前道:“太子殿下容禀,皇上因心绪大悲才会晕厥。皇上肝气郁结,心肺受损故而吐血,经微臣等人诊治,皇上已无碍。不过皇上心血耗损,实在不宜过度操劳。”
算算自打太子病逝后,皇帝这来来回回都几次了,要不小心养着,长期下去肯定要出大问题。
只是这话他们身为御医又不能直说,真是愁死个御医了。
萧宴宁听明白了,他相信皇帝也听明白了。
萧宴宁看向皇帝:“父皇,你这几日就安心休养,朝堂上有儿臣在,不会有事。”
几个御医相觑一眼,心道,也就萧宴宁敢说这话,也不怕皇帝生气,要换做旁的皇子,皇帝指不定要大怒。
皇帝要强,自己身体好好的,被劝着休养,那和劝他退位有什么区别。
皇帝看了眼萧宴宁悻悻道:“朕能不能好好养身体,还不得看你这个太子做事够不够稳重。朕还没休息呢,今儿个这个来哭明天那个来闹,朕能安心休养吗?”
萧宴宁:“……”说话拐弯抹角,干脆直接骂他无能得了。
萧宴宁:“朝上有百官贤臣,儿臣得他们提点,定不会耽误国事。”
皇帝怀疑地看着他,他是那种能听进百官劝的人吗?他都怕萧宴宁听到不顺耳的话,撸起袖子和人在朝堂上打起来。
想到那个画面,皇帝觉得心口更疼了。
他看着方有良等人:“你们开方子去吧。”
御医们退下,萧宴宁这时突然开口:“是祖母说了什么让父皇生气了?关于平王叔?”他是问句,但意思很肯定。
皇帝没正面回答,而是道:“你祖母是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萧宴宁哦了声,蒋太后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蒋太后,除非必要,他也从不去蒋太后跟前讨嫌。
只是平王事已过,不知蒋太后说了什么,把皇帝刺激成这样。
萧宴宁:“不管祖母说了什么,身体是自己的,父皇应该保重身体。”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身体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缓,心口处像是憋了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整个人累的厉害。
想到刚才在永宁宫和蒋太后的争吵,皇帝身上都是疲惫,他道:“小七,朕把皇位传给你如何?”
萧宴宁一惊,他完全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
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二十多年,现在身体不适,又可能受了刺激,说出这样的话他也能理解,只是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若他上位,他便是皇帝,说一不二,乾纲独断,到时皇帝再想以太上皇的身份插手朝事,他可能也不会退让。
在皇家,父子间能相处成这样已是难得,要是最后生出不可抹去的嫌隙,倒叫人怅然。
于是萧宴宁笑道:“父皇,太医开的药你按时吃,身体很快就会好了。”
皇帝看着他,而后笑了:“不用担心,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皇帝又和他说了会话,脸上浮起倦色。
萧宴宁顺势退下,走出去对着皇后和秦贵妃点了点头,表示皇帝无碍。
秦贵妃松了口气,这才同皇后一起进去。
萧宴宁出门时莫名回头看了眼,皇帝坐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神色半明半暗,眉眼间有暖有冷。
无端的,萧宴宁觉得皇帝刚才那话是真心的。
萧宴宁心中一晃,他转身离开,准备去给蒋太后请安。
他是真的要去请安,不是准备去吵架。
身为太子,按照礼数,入宫自然要给祖母请安。
临去永宁宫,萧宴宁还让人请了几个御医同他一起前去。
蒋太后年纪大了,他不吵架,但怕自己那张嘴说出来的话不好听,把人给气到就是他不孝。
先准备着御医。
第163章
萧宴宁到了永宁宫,很规矩地让人先去通禀。蒋太后身边的宫女琳琅很快前来禀告,说蒋太后本就身体不适,又听闻皇帝病倒着急前去探望,然而大惊之下心疾又犯了。蒋太后刚吃完药,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去乾安宫探望皇帝。
萧宴宁不是个认死理的人,遇事也会主动退一步,按理说蒋太后都说自己暂时在休息,他应该借驴下坡回去。但萧宴宁有些犹豫,他想,蒋太后到底是他的祖母,要是不亲自去探望下,有些礼数不周,说不过去。
再者说,来都来了,也不好就这么回去。
于是萧宴宁似笑非笑地看着琳琅:“祖母病了,孤更应该前去探望,以尽孝心。孤还带了御医前来,正所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如果祖母同意,就让他们再给祖母把把脉,免得有所遗漏。”
琳琅哪敢说别的,只能行礼快速进去再通禀。
萧宴宁则对着身后的几个御医道:“你们暂时先在外面等一下,祖母身体有什么不适,你们再进去。”蒋太后有需要的话,他带御医进去属于雪中送炭,要是没需要,就这么带人进去了,有点不大合适。
几个御医面对太子的吩咐能说什么,甭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很肃穆,共同低着头说了声是。
琳琅很快走了出来,她恭声道:“太子殿下,请。”
萧宴宁这才施施然走入殿内,看到蒋太后时,他规规矩矩地请安。
蒋太后正一手扶着额头斜靠在软椅上:“起来吧。”
萧宴宁起身,观蒋太后精神萎靡眼圈微红,想必因为平王的事和皇帝大吵了一架。
平王已死,蒋太后现在还能和皇帝争吵起来,无非是一些身后事。
萧宴宁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并不显,他看向蒋太后真诚地询问:“听说祖母身体不适,孙儿刚入宫看望过父皇,方院使他们正好也都在乾安宫,孙儿便把他们都带来了,可要请他们来给祖母把把脉?”
蒋太后听闻这话神色微动,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关切:“我已经吃过药了,不用御医。你刚看过皇上了?皇上现在怎么样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还夹杂着一丝水气,想来皇帝走后,她心里也不痛快,应该是狠狠哭了一场。
萧宴宁:“太医说父皇怒火攻心损耗了心神,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
蒋太后眼中起了一丝波澜,她低声道:“幸好没事。”天知道,她听到皇帝吐血晕倒时,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都不敢想,万一皇帝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有些事后怕起来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打寒颤。
萧宴宁说话一向直白,这次也不例外,他直视着蒋太后:“祖母可是因为平王叔的身后事在生父皇的气?”
蒋太后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淡了三分,她瞅了眼萧宴宁,又瞅了瞅,吭哧半天,她道:“皇上同你说的?”
萧宴宁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轻描淡写道:“祖母,孙儿是太子。”皇帝有事不和他这个太子说,难不成和在宁阳高墙里反省的静王说?
皇上想说,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人不是。
萧宴宁一个软钉子下去,蒋太后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萧宴宁只当做没看见,他轻笑了声:“祖母多心了,父皇怒火交加昏迷过去刚刚才清醒,他心情不好,又怎么会同孙儿说这些,一切不过是孙儿的猜测。想来平王叔在京身首异处,其家人被羁押,祖母挂念平王叔生前死后不得安静,所以祖母是不是想让父皇下旨送平王叔回通州,顺便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蒋太后抿嘴没有吭声,心下则有些惊讶,皇帝要是未曾告知,萧宴宁这猜测还挺准。
怪不得能成为太子,心思还挺深沉。
她刚入京就看出来了,萧宴宁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无害,就是没人相信她。
萧宴宁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笑了下,轻声道:“凭什么呢?”
蒋太后因他这冷不丁的质问声直接愣住了,萧宴宁脸上还含着笑,可那双眼睛像浸了雪,寒得厉害:“凭平王叔想登皇位,所以这些年不断挑拨我那几个哥哥之间的关系?还是凭平王叔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江南无数人?又或者只是凭平王叔是祖母的儿子,父皇的弟弟?”
他说一句,蒋太后的心沉一下,到了最后,她的嘴唇不断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萧宴宁:“父皇心孝,心中敬重祖母,有些话不愿说的太明白,可祖母为什么要难为人呢?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二哥同平王叔勾结,二哥直到身死都是庶民之身,死后不入皇陵,子孙后代皆为白衣。平王叔凭什么就可以例外?”
蒋太后继续保持沉默。
萧宴宁语气薄凉:“平王叔犯下谋逆之罪,在祖母眼里就可以轻飘飘揭过?祖母甚至想用自己的身份压制父皇,让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祖母还想为平王叔的后人保住荣华富贵?在祖母眼里,平王叔的命是命,二哥的命不是命?江南百姓的命无所谓?于公于私,祖母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太贪心了吗?”
怪不得皇帝被气成那样,甚至都有了退位之心。
萧宴宁:“人和人之间有亲疏远近,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一样。在祖母心里,同样是孙子,最好六哥能登上皇位。六哥要是不行,倒不如平王叔来,终归他们都是祖母亲近的人。”
蒋太后:“……”
她张了张嘴:“我……”
“祖母不用否认,人之常情罢了。”萧宴宁打断她的话:“但祖母别忘了,现在皇位是父皇的,平王叔犯下的是谋逆之罪。谋逆是诛九族的死罪,平王叔他死有余辜。他在地下应该感谢这辈子和父皇是一母同胞,要不然九族因他被诛,他背负这些罪孽,十辈子都投不了胎。”
蒋太后觉得这话难听死了。
萧宴宁看着她,此时他隐隐明白先皇当年为什么会选皇帝了。
有这样糟心的长辈,就算皇帝起了什么心思,以秦太后的手腕和能力,也能在后宫安稳生存。
那个皇帝爹也许是个做皇帝的料,但他身边总有一些拎不清的人,总是有拖他后腿的人。平王谋逆这才过去多久,蒋太后就理所当然觉得所有人把他犯下的事忘记了,就想为他那些后人谋划。
在蒋太后心里,一个儿子是皇帝,就可以任意妄为了?平王犯错,皇帝就该可着劲儿宽容,别人都是蝼蚁,就他们这些人的命金贵?是不是在她心里,平王叔甚至就不该死?
别说皇帝想当明君,皇帝就算不想当明君,真这么做了,他不得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甚至要一直被钉在耻辱柱上。
当然,先皇为何选皇帝为继承人只是萧宴宁的猜测,事实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不过对着只想讲情不想讲现实不讲国法想法特别天真的蒋太后,皇帝心里应该很是无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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