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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宁有些心虚地抬起头,他望着皇帝先是愣神了片刻,皇帝的眉眼入眸,他眼睛亮了起来,忙扔掉手里的秃枝向皇帝伸开双臂:“父皇。”
看着一开始差点没认出自己,认出之后就开始撒娇的儿子,皇帝本来不想理会他,但孩子太过纯真,满眼都是欢喜,见他一直没动作,欢喜中渐渐染上了疑惑、不解还有委屈。
到底是放在心上的孩子,皇帝伸手把人抱了起来。
萧宴宁瞬间高兴了,他趴在皇帝肩膀上小声道|:“父皇好久没来看我了。我想去看父皇,母妃不让。”
皇帝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父皇最近很忙,不只是你,父皇谁都没看。你怎么还告起你母妃的状了?”
萧宴宁忙用小胖手捂住嘴巴:“儿臣没告状。”
皇帝看他那模样,笑了:“你母妃为什么不让你去看朕?”
萧宴宁:“母妃说父皇最近很忙很累,儿臣去了会打扰到父皇。母妃还说,儿臣变乖了之后,父皇就来看儿臣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你变乖了没?”
萧宴宁使劲儿点头:“变乖了呢。”
皇帝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荷花上,萧宴宁的脸瞬间爆红。
见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皇帝忙问:“你刚才说什么开心不开心。”
萧宴宁红着眼圈:“我在问它母妃今天开不开心。”
皇帝一顿,声音略轻:“你母妃最近都不开心吗?”
萧宴宁认真想了下,有些苦恼地说:“开心,笑,但又不开心。”
皇帝轻叹一声,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会隐藏情绪,却能感知大人的情绪。
秦贵妃对着孩子笑,萧宴宁以为她开心,可他又明明感觉到秦贵妃不开心,所以他才会苦恼。
想到明艳傲气的秦贵妃,皇帝看着萧宴宁道:“那朕去看看你母妃,让她开心好不好?”
萧宴宁:“……”他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皇帝想要去永芷宫他也不会阻止。
自打舅舅秦追没了首辅的职位,宫里不少人明里暗里说难听话。
秦贵妃难得行协理六宫的权利,狠狠惩罚了几个碎嘴的妃嫔。有人还等着看秦贵妃失宠呢,从皇帝今天对的态度来看,秦贵妃暂时应该不会失宠。
皇帝多日不入后宫,一来便去了永芷宫。
得知皇帝是在御花园碰到萧宴宁后,各宫反应不同。
皇后语气淡淡:“七皇子能把皇上带去永芷宫,那是他的本事。”
柳贤妃脸上温和的笑淡了起来,看到读书读得不耐烦的五皇子忍不住发了火。
康淑妃仍旧清冷,她和姨母殊荣一体,皇帝的胜利就是她的胜利。眼前这点恩宠,她并不看在眼里。
裴德妃听闻后,笑了笑。
秦贵妃看到皇帝抱着萧宴宁来永芷宫后,她吓了一跳。
请安后便忧心忡忡道:“皇上,七皇子可是给你添麻烦了。”
“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说添麻烦。”皇帝把萧宴宁放下:“就是看他在折腾那一池子荷花,忍不住想教训他两句。”
秦贵妃拧眉瞪了萧宴宁一眼,永芷宫水缸里有荷,虽然不多,开的花也不大,但没必要逮着御花园里的使劲折腾吧。
那满池塘荷花皇帝最喜欢了。
萧宴宁这个年龄能懂什么,他又看不懂秦贵妃的眼神。
皇帝和秦贵妃有好长时间没见,两人说起话来,萧宴宁被宫人带着离开。
萧宴宁闲着无聊,于是决定出宫找人陪自己玩。
三公主、四公主、五皇子、六皇子被他找到的次数最多,毕竟他们曾在一起一段时间。
不过温修容一见他就害怕,他也就不常去找三公主了。
四公主天天往大公主那里跑,萧宴宁五次有四次找不到人,也就不找了。
他常常找的是五皇子和六皇子。
两人都烦他了,萧宴宁也烦他们。
但萧宴宁就喜欢看自己喊哥哥时,两人那副像是吃了屎的表情。
其实真要说起来,萧宴宁最喜欢的是太子、三皇子。
太子温润如玉,对他和对其他兄弟一样,不偏不倚。
三皇子萧宴和纯粹是长得好看,萧宴宁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养眼。
而且三皇子还会耍大锤、舞刀弄枪,和其他只会读书的皇子很不一样。
今天萧宴宁就准备找三皇子。
三皇子的母亲是东丽人雅芸儿,东丽离通州很近,三皇子母亲芸妃得宠时堪比秦贵妃。
后来据说芸妃因东丽善变被皇帝厌弃,所以住处也比较偏,在离冷宫不远的宁寿宫。
今日大概出行不利,萧宴宁还没走到宁寿宫,刚拐弯,就看到了几个年长的太监在欺辱一个小太监。
这个小太监十多岁的样子,大概习惯了被欺负,被打倒在地上时第一时间熟练的护住了头。
"就你,还敢偷偷读书,以后还想进内书堂不成?”
“以为读了书就能飞黄腾达了,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你连进内书堂的资格都没有,还想自学成才不成?”
几个年长的太监一边嘲讽一边踢着小太监。小太监蜷缩着身体,闷哼出声,他咬牙忍着。
内书堂对于太监来说可是个好地方,一般来说被选入内书堂的小太监,在内书堂学习两年至三年书,就会被拨到内府十二监四司八局及其下属机构充当“写字”,而后逐渐升为掌司、典薄、佥书等。
一些聪明伶俐,善于专营迎合之辈,得到本管和照管太监的赏识,甚至可能会被选为东宫伴读。
在官场讲究非翰林不可入阁,讲的就是做官的出身,而内书堂被太监看做是读书正途。尤其是被分在司礼监的太监,又被成为‘内翰’,可见内书堂的地位。
那些正儿八经从内书堂走出来的太监,一般看不上那些自己偷偷读书学习的太监,被他们发现还会举报。
要是搁在以前,萧宴宁连自己都顾不上,根本不会管这些闲事。
但现在,他生活如意,他还小,他还看到那个小太监朝自己望过来的眼神,那是渴望活着的眼神。
这些日子,萧晏宁前去找三皇子,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盯着自己。这也是他时不时来找三皇子的原因之一,总要弄清是谁有什么目的。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这个小太监。
至于目的,暂时不得而知,但总会知道。
萧晏宁还是个孩子呢,正所谓路见不平一声吼,于是他走上前展示身为皇子的威风:“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太晚了,么么哒(づ ̄ 3 ̄)づ┭┮﹏┭┮。
第25章
心思流转不过一瞬间,萧宴宁身后的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萧宴宁又上前几步,脸上略带几分好奇和打量:“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打他一个人?”
他只是个孩子,说话间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孩子气和稚嫩。
皇宫很大,住在里面的人很多。
宫里的主子多,宫里服侍主子的宫女、太监更多。
萧宴宁自然不认识这几个冷不丁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太监,这几个太监没见过也不大认识他。只是不认识归不认识,宫里的主子他们也不是每个都见过,但性格特征略略都有耳闻。
宫里有几个年岁不大的主子,就一个。
宫里年纪不大又备受宠爱的主子是谁呢,应该就是眼前这个。
当然,也有带孩子入宫拜见贵人的,只是再一打量,只见眼前的小人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模样颇为可爱。
他穿着交领窄袍,脖子上是小金元宝做成的项圈,金元宝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绣着吉祥如意的皂靴向前移动,腰间金丝银线编就的蹀躞带上悬着的羊脂玉和青玉蟒纹禁步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几个欺负人的太监一看萧宴宁年岁和穿着,眼前一黑,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这时萧宴宁身后的随侍太监砚喜上前冷声呵斥一声:“七皇子面前还敢放肆,不要命了。”
一声七皇子坐实了萧晏宁的身份,几个太监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行礼,被打的小太监也从地上爬起来跪下行礼。
小太监额头和嘴角都有血丝,腿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因为他跪下时忍不住咧了咧嘴,手还不自觉地揉了揉腿。虽然动作很快很轻微,但又怎么能逃过萧宴宁的眼睛。
毕竟他可是有着成年人的灵魂。
萧宴宁歪了歪头:“你们还没有回答我呢?”
歪了一下后,他马上又把头摆正。
没办法,在皇帝和秦贵妃面前装可爱装惯了,不自觉地就会做出一些萌萌哒的动作。
几个太监低着头相互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太监脸上泛起谄媚的笑:“回七皇子的话,奴才们是在同他耍着玩呢。”说罢他看向小太监笑盈盈地问:“明雀,你说是不是?”
明雀咬牙没吭声,太监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砚喜看了浑身是伤又脏兮兮的明雀一眼,张口想说什么,但他看了看萧宴宁,又没敢多话。
萧宴宁小不懂事,但他出门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会有人详细告知秦贵妃。他若是开口,怕被人安上欺主子年幼的罪名。
萧宴宁眼中满是不解和纳闷:“那为什么不让他打你们呢?”
语气里全是诚恳,没有半分真情实感。
几个年长的太监被问得傻了眼,他们怎么说,难道要说他们就是故意在欺负人。
看到几人呆愣在那里,砚喜怒声道:“你们想欺七皇子年幼,我看你们不但瞎了狗眼,心也被猪油蒙了。此事我定会禀告给贵妃娘娘,好好治一治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老泼皮。”
几个太监忙求饶:“奴才不敢。”对着萧宴宁砰砰磕头,磕了几下,反应过来了,萧宴宁是个孩子,孩子懂什么,话还得其他人说,于是又对着砚喜磕。
萧宴宁是个孩子,还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孩子,于是他看向砚喜懵懵懂懂:“怎么办?”他不懂如何处理,自然要找懂的人。
烟喜想了下轻声哄道:“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七皇子不如把此事禀告给贵妃娘娘,让她来处理。”
萧宴宁哦了声点了点头。
几个太监还想说什么,被砚喜一个眼神制止了。
到了这里,此事在萧宴宁这里就算解决了,毕竟很多事以他的年龄根本想不到。
他哒哒朝宁寿宫走,准备去找三皇子玩。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小孩子腿短,真要算下来也就是成年人的两步路。
萧宴宁扭头看向那几个太监真诚发问:“你们还会打他吗?”
看着他眼中的戒备,砚喜道:“殿下放心,奴才亲自捆了他们,不会让他们再有欺负人的时候。”
萧宴宁应该听不明白,但萧宴宁知道他们不会打人了,于是萧宴宁高高兴兴离开了。
等萧宴宁的背影消失,砚喜看向几人语气薄凉:“走吧。”
几个太监一脸死气。
宫里这种事老太监欺负小太监的事不算新鲜,砚喜也被欺负过。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有时主子和奴才一样,都得熬,熬到一定时间熬到苦尽甘来也就该享福了。
明雀轻声谢过砚喜后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低头离开。
砚喜看着他:“以后眼皮儿活一些,知道会被欺负就躲着点走,你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碰上主子。”
明雀再次谢过他,砚喜摆了摆手,他能做的也就是提醒一句,再多也不成了。
要不是看着明雀,让他想起了家里弟弟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他连一句多余的提醒都不会说。
在宫里生活,不该多话。
等砚喜匆匆离开,明雀朝萧宴宁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慢吞吞一步一步瘸着腿地走回监舍。
走到一处干净的清幽之处时,明雀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和泛疼的嘴角。
他倒是想把身上的伤都擦掉或者盖住也好,但伤在额头,实在没有办法,明雀丧气地把手从头上拿下来。
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明雀的语气变得活泼起来:“干爹,我回来了。”
里面的人咳嗽了两声,哑着嗓音说了声进来。
明雀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个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相貌端正中略带几分阴柔。若是司礼监那帮太监在,就会认出这是司礼监前掌印随恩。他服侍先皇,曾送遗诏前往通州,又在皇帝跟前呆了两年。
他自己识趣,知道皇帝用自己不咋顺手,看着自己也有点碍眼,所以就找了个恰当的机会称病辞了司礼监掌印之职。皇帝自然挽留,他再三请求才离开。
以前他是司礼监掌印时,风光无限,如今,门庭罗雀,这宫里没几个人记得他了。
随恩正在作画,抬眸看了眼明雀,看到他额头和嘴角上的伤时道:“这是又被欺负了?不是说要自己报仇吗?报了吗?”
明雀摇头,又点头:“挨打时碰到了七皇子。”
随恩扬眉,放下笔,明雀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他知道七皇子时常会去找三皇子,又故意在七皇子经过之地挨打的。
随恩听了皱眉:“你就不怕七皇子年纪太轻被吓到,到时太后、贵妃震怒,你也落不了好。”
明雀自然怕,但七皇子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不甘心,自打随恩辞了掌印后,总有人借机奚落,还有人故意欺负他。
七皇子背后不只有亲贵妃还有太后,随恩是先皇旧人,也是太后熟人。有些事入了太后耳中,便多了几分余地。
七皇子身上流着秦家的血,太后不可能不为他着想。
太后想给七皇子铺路,就得用人,就得有人用。
随恩看着他稚嫩又坚定的脸庞又软了口气:“你倒会讨巧,七皇子年幼,很快就会忘记今日之事,自然也不会记得你的算计。若其他皇子,今日说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知道随恩这是在安慰自己,明雀忙道:“干爹莫生气,别的皇子,我也不敢。”
随恩望着他,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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