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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烦。
萧宴宁在永宁宫的表现很快传到了永平宫。
秦太后正在佛前念经,盏书走来低声在她耳边把事情说了一遍,秦太后缓缓睁开眼。
然后她笑了。
因她之故,哪怕自己的儿子成了皇帝没有继嗣给先皇,可蒋太后还是多年未曾踏足京城。
秦太后在宫里一辈子,自然不会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蒋太后心里有气是必然。
如今宫里有两位太后,一位没有皇帝母亲的身份却是皇太后,一位没有皇字加身却是皇帝生母,这种情况本就不正常。蒋太后想争一口气,她也能理解。
秦太后扶着盏书的手站起身。
今日这事乍然看是蒋太后存不住气,甚至容不下一个几岁的孩子。
可往深处看,蒋太后何尝不是在为皇帝着想。
蒋太后对秦贵妃和萧宴宁越是苛刻,皇帝的表态越是能得人心。
今日这一闹腾,众人虽觉得蒋太后对七皇子过于苛刻,可皇帝维护了七皇子和秦贵妃,秦贵妃秦家包括她心里能不暗生感激吗?
百官心里一杆秤,皇帝当初为了生父尊号之事,杀了一批人,名声至今有损。
如今蒋太后一来,皇帝的名声在百官心里都好了起来了呢。
秦太后在椅子上坐下,她本以为秦贵妃会在蒋太后跟前受到些委屈,没想到蒋太后挑中的开刀人是萧宴宁。
真要说起来蒋太后这手打算又快又狠,针对萧宴宁,自然就会激怒秦贵妃,到时更有理由针对秦贵妃了。
当时情况十分凶险,若是对着秦贵妃来,秦贵妃只要行为上言语上不出错,蒋太后顶多是说两句风凉话。
但对着萧宴宁,说他眼中没自己,秦贵妃怎么开口都不会很完美。
皇帝有心维护又如何,不由地给萧宴宁身上贴上一个印痕。
这是一个很难解的局,秦贵妃估计都没想到蒋太后会对针对萧宴宁发难。
当时肯定都懵了。
不过秦太后也万万没想到解局的人会是萧宴宁自己,甚至还无意中把蒋太后给气个半死。
一个天生懒惰却又特别真诚不爱受委屈的七皇子。
想到这里,秦太后笑了:“以后宫里热闹了。”
就萧宴宁这性子,蒋太后若是对他做点什么,他估计要嚷嚷到整个宫里都知道吧。
一时间,秦太后心里有点复杂,也不知道皇帝和秦贵妃把萧宴宁养成这样是好还是坏。
“小七不是喜欢金元宝吗?”秦太后开口:“我那里有一些,给他送去。”
蒋太后还真以为她修心念佛就和佛有着一样的性子呢。
她是主动退让了,但她不是死了。
第47章
听到秦太后高调地命人给萧宴宁送赏赐的消息,蒋太后本就憋闷的心口真的疼了起来。如果说萧宴宁年龄小,一些话当不得真,那秦太后这般行为简直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萧宴宁把她气个半死,秦太后去赏赐萧宴宁东西,那就是在说对萧宴宁的行为很赞赏呗。
蒋太后只觉得又憋屈又难堪,想她入宫第一天,秦太后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蒋太后越想越生气,气的浑身发抖。
一个人对另外一些人有偏见时,大概永远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错误。
蒋太后也是如此,她自然不愿意想是因为自己先为难秦贵妃和萧宴宁才有秦太后送赏赐的事。
就算心里清楚,她也不打算做出改变。
常年在蒋太后身边服侍的王嬷嬷见她脸色不好,忙上前道:“娘娘,一件小事而已,不值得您生气。”
蒋太后知道王嬷嬷说得对,她深吸口气喝了口茶,把心口那团憋屈之气压了下去。
皇帝因加封生父生母之事名声有损,蒋太后本以为今天豁出去老脸,为难为难秦贵妃和萧宴宁,自己名声坏就坏了,皇帝能挽回一些颜面。
谁知道她这张老脸豁出去了,达到的效果远远低于自己的期待。
秦贵妃皮毛未伤,萧宴宁更不用说,而她简直被萧宴宁那个混账东西连怼带骂了一通。
多少年了,她都没这么憋屈过。
在通州,她是王妃,后来是老王妃,到了宫里,她是太后,还是皇帝生母,本以为事情会顺心一些,结果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气晕了头。
“不愧是身上流着秦家血的孩子。”蒋太后悻悻道。
王嬷嬷忙道:“娘娘,您和皇上是母子,是斩不断的关系,在这个宫里谁也越不过您。七皇子虽然伶牙俐齿,但也只是嘴上占占便宜,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当初皇上要秦家女入宫,我就不同意。”蒋太后坐在椅子上失神道:“只是我远在通州劝不住皇上,那秦氏因身份之故入宫便是贵妃,风头无人能及。盛宠之下,别的妃嫔心里岂能没气?我又想着,入宫就入宫了,捧着宠着都好,就是不要有孩子。”
“皇上登基便已立下太子稳定朝纲,秦贵妃又有那样的身份,身后又有那样的家世,万一起了心思,到时免不了兄弟阋墙,同室操戈骨肉相残……”说到这里,蒋太后苦笑了下:“然而,皇上就像是被迷住了眼,翻个年头,秦贵妃就有了身孕,若是生个公主也好,偏偏是个皇子。”
“这些年我是睡也睡不好,天天都在想这些事。”蒋太后轻声道:“人心天生长得就不公平,这七皇子身上流着秦氏的血,宫里的太后和秦家有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但对我来说,太子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不希望他们身份有变。”
王嬷嬷:“娘娘,这些年皇上的确宠爱七皇子,可也一直看重太子,太子恭良仁德,天下皆知,地位不会被轻易动摇的。”
蒋太后:“太子根基还太浅,皇子们大了,就会起不该起的心思。那个位置就一个,皇上被蒙了眼糊了心,秦贵妃向来跋扈,七皇子又散漫无礼,我既入了宫,就该让她们知道规矩。”
王嬷嬷没再说别的。
蒋太后心知肚明,当初皇帝由通州入京毫无根基,甭管有没有和秦太后达成什么交易,皇帝为了迅速稳固地位,这才封秦家女为贵妃。
只是人都很自私,总是喜欢把对自己不利的事从脑海里踢出去。
蒋太后也不例外。
那厢,秦贵妃回到永芷宫时就把萧宴宁拉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明知道孩子没受什么伤害,她还是一脸忧心。
“小七今日可怕?”许久,秦贵妃问道。
萧宴宁一脸诧异和不解:“母妃为什么这么问?我为什么要怕?”
歪了下小脑袋,萧宴宁道:“母妃是不是想问我害不害怕祖母不喜欢我?”
秦贵妃:“……”倒也不是,但差不多。
萧宴宁笑了,他随口无所谓地说道:“我才不怕呢,祖母要是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她就是了。”
这时恰逢秦太后派人送金元宝。
萧宴宁立刻忘了刚才要说的话,拿着金元宝兴奋地来回看。
背对着众人的萧宴宁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神色,冷淡,无情。
说起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上辈子近三十年的时间,他连亲生父母的爱都没得到过,这辈子又怎么会妄想得到一个陌生祖母的喜欢呢。
不喜欢他的人,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祖母也好,蒋太后也罢,他都无所谓,都不在乎。
萧宴宁抱着金元宝玩,盏书看着秦贵妃道:“太后娘娘心里一直挂念贵妃娘娘和七殿下,今贵妃娘娘和七殿下平安,太后娘娘也就放心了。”
“劳姑姑惦记。”秦贵妃笑道:“本宫和七皇子无碍。”
盏书行礼,缓缓离去。
等她走后,秦贵妃又看向萧宴宁,她愣住了:“小七,你在做什么?”
萧宴宁在做什么,萧宴宁正在用牙咬金元宝。
不是他小心眼,他总觉得这块金元宝的颜色有点不正,所以不由自主地想咬咬看。
听到秦贵妃的问话,萧宴宁一个用劲儿,只听到磕巴一声,左上方有颗乳牙好像断掉了。
血顺着牙龈流在金元宝上。
萧宴宁望着金元宝上的血,在秦贵妃惊叫着让人请御医时,他后知后觉感到了疼。
萧宴宁倒吸一口气,手跟着一软,金元宝从手里落下,正好砸在了他脚上。
这一砸,直接把萧宴宁的眼泪都砸出来了,他脸上顿时出现了痛苦面具。
萧宴宁嗷嗷两声单脚蹦了起来,双手又想捂嘴又想抱脚,却又不受控制地各自忙各自的。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萧宴宁干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太疼了!
乾安宫,皇帝正在亲批折子。
刘海匆匆前来禀告说永芷宫那边有宫人去太医院请了御医,说是七皇子流血受伤了。
皇帝一听,皱起眉头:“流血了?”
说完起身前往永芷宫。
得知萧宴宁是咬金元宝把牙咬掉了半颗之后,皇帝望着捂着脸的萧宴宁都无语了
萧宴宁红着脸不敢和皇帝对视,他知道自己这事儿干的很蠢。
只是当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莫名有点走神,等回过神时已经咬上了。
皇帝看着他那羞耻到极点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很是忧愁:“再怎么喜欢金元宝,也不能吃啊。”他实在是想不通萧宴宁脑袋里在想什么,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呢。
行为是有点蠢,可萧宴宁并不想被当做傻子。
于是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把流血的金元宝给了皇帝,以证明自己真的不是蠢。
皇帝的视线朝那些元宝中扫过,然后拿出那块被萧宴宁咬过的金元宝,上面那抹血迹刺眼的很,皇帝拿着金元宝看了一会儿,又拨弄了下其他金元宝道:“这上面沾血了,不吉利,朕一会儿给你拿几个新的来。”
萧宴宁含糊道:“谢父皇。”
皇帝把沾了血的元宝扔给了刘海,刘海忙用手帕包了起来。
等皇帝走后,秦贵妃用手戳了戳萧宴宁的脑袋。
萧宴宁摸了摸自己被戳的地方,朝秦贵妃笑了笑。
但他心里并不怎么平静,如果他没看错,刚才皇帝拿起金元宝时,眉头皱了下。
难道他咬的那玩意真的有问题?不是他的错觉?
如果是这样,那就出大问题了。
那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作者有话说:
插个旗,明天日六。
第48章
不管那块金元宝有没有问题,都被皇帝带走了,金元宝要真是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小小的萧宴宁能管的事。
眼下宫里最重要的事是为蒋太后举办的接风宴。
接风宴安排在蒋太后入宫的第三天,这个时候舟车劳顿的蒋太后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精神状况比较好。
到时百官携家属入宫赴宴,也是让京城这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正式见见蒋太后。
接风宴前的两天宫里很安静,风平浪静,就连性子和猴子有一拼的萧宴宁都老老实实没惹出什么幺蛾子。
主要是他咬金子咬掉半颗牙的事已经传遍了后宫,流言就像是海浪一样席卷着砂砾滚滚而来,一开始七皇子还只是咬金子,到后面就成了七皇子嗜金如命,每天都要吞金子吃。
萧宴宁不想自己一出永芷宫的大门,就被五皇子借机嘲笑。
是的,五皇子跟有什么大病一样,闲着没事非要凑到他跟前找存在感。同样的年龄段,六皇子可要稳重的多。
而小伴读梁靖在宫外都听到了流言,还特别好奇地上下打量了萧宴宁好久,似乎很想把他的心口扒拉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金子的痕迹。
萧宴宁摊在那里任由梁靖打量,只能说小孩子想象力真够丰富的。别说他每天都吃金子,他吃一天都得嗝屁了吧。
送金元宝的秦太后万万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续,听到消息她沉默了半晌,她可能也在疑惑,萧宴宁那颗脑袋里到底长了什么,他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萧宴宁安静起来那是真安静,梁靖都有点受不了了,想法设法让他闹腾起来。
去上书房读书这种提议就没必要了,在上书房萧宴宁永远是最安静的一个,那是能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而且现在萧宴宁每次去上书房都在挨板子。
嗯,第一个敲萧宴宁板子的人就是秦追。
秦追身为内阁大学士,当朝首辅,有时也会来上书房给他们这些皇子讲课。
第一次看到秦追时,萧宴宁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兴奋了。如果不是碍于上书房是个庄严肃穆的场合,他估计会跳起来和秦追打招呼。当时萧宴宁那是一个得意,脸上明晃晃写着自己有靠山了。
他还用胳膊戳了戳梁靖,表示秦追是他舅舅,他俩这个学渣有救了。看在血缘关系的面子上,秦追怎么着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糟糕。
听课听到一半,萧宴宁快睡着时迷迷糊糊听到了靠山的提问。
萧宴宁耷着眼站起身时,别说回答了,他根本不知道秦追到底在问什么,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表演茫然无措。
秦追则是毫不客气,以他上课不认真听讲为由,拿着戒尺在他手心里敲了三下。
这三戒尺把萧宴宁的瞌睡敲走了,也把他的眼泪敲出来了。
回到永芷宫,秦贵妃知道他挨了板子,心疼极了,又低声把秦追给骂了一通,说他不近人情,然后她又看着萧宴宁神色勉强道:“你也别怪你舅舅,也不只你,他连太子都敲过,遇到你舅舅,你就忍忍吧。”
言下之意,他这个舅舅大公无私,对待太子和其他皇子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手下留情。
不是秦贵妃不想帮忙,她也帮不上。别看秦贵妃未出嫁时在娘家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对着秦追,她心底也发怵。
萧宴宁:“……”
萧宴宁能说什么,萧宴宁只能接受。
但读书这种事也讲究一定的天分,他是真的没啥天分,就算睁大眼睛仔细听课,回答问题时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更多的时候是呼呼大睡,要么和五皇子吵架。
柳信忍无可忍时,还曾说他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然后拿戒尺。
一开始萧宴宁还会因为被戒尺敲而掉金豆豆,后来习惯了,手心里的皮肉好像厚了几分,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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