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书也笑:“想必是七皇子想念太后了。”
秦太后只笑不语。
萧宴宁恭恭敬敬给秦太后行礼请安,秦太后让他起身。
萧宴宁站起身就朝她露出个笑,年画上金童娃娃般的孩子很讨人喜欢,笑起来更讨人喜欢。
秦太后把人招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高了些呢。”
萧宴宁挺直胸膛得意洋洋道:“母妃昨日还给我量了下,比上个月高了很多呢。”
秦太后被他的童言童语逗乐了,盏书端来了糕点。
萧宴宁拿了块糕点放在嘴里,一块下肚,太后也止住了笑意,萧宴宁望着她道:“太后娘娘,我想求个平安符。”若是皇帝继嗣了,他可以称秦太后祖母。
若是在寻常人家,他也可以按照秦贵妃这边的辈分称一声姑祖母。
只是,现在在这深宫之中,秦贵妃还可以喊一声姑姑,反观他这个皇子,碍于身份,称呼都显得薄情许多。
“求平安符?”秦太后愣了下。
萧宴宁:“母妃说,在佛祖和菩萨面前求的平安符可以保人平安,太子哥哥要去南疆了,我想让他平安。太后娘娘这里有菩萨,所以我想来这里给太子哥哥求个平安符。”
看着一脸认真的萧宴宁,秦太后又是一愣。
然后她笑道:“小七和太子真是兄弟情深,只是我这里并非寺庙,没有平安符。”
“这样啊。”萧宴宁有点沮丧:“那怎么办呢?”
随即他眼睛一亮,自问自答道:“那我出宫找个寺庙去求。”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秦太后道:“心意最重要,你在佛前为太子写个平安符就好了。”
“可是我不会写平安符啊。”萧宴宁一脸为难道。
秦太后:“写上平安二字就好了。”
萧宴宁想了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他道:“多谢太后娘娘提点,我现在就给太子哥哥写一个,太子哥哥看到了肯定很开心。”
秦太后点头,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佛堂。
看着萧宴宁认真地在佛前铺开宣纸,秦太后一阵恍惚,没想到几年前烧她小佛堂的人,如今竟然恭敬地站在了佛前。
萧宴宁三岁的时候曾说过自己不信佛,所有人都当做笑话听。
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当不得真。
然而秦太后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淡漠,那一刻她相信萧宴宁说的是真话。
谁曾想不过几年,不信佛的人在佛前很虔诚地为自己的哥哥求平安。
正所谓从小看大,秦太后望着萧宴宁,心想萧宴宁不愧流着她们秦家的血,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萧宴宁拿起笔动了,看他提笔的姿势,秦太后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看他毫不客气的落笔,又大又歪歪扭扭毫无美感的平安二字成型时,秦太后只觉得这和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写的平安,她还以为萧宴宁是在诅咒太子呢。
“太后娘娘,我写好了。”萧宴宁对自己的字很满意,他对着宣纸吹了几口,把字迹吹干:“我一会儿把它装起来送给太子哥哥。”
秦太后突然想,太子收到了,也并不一定很开心。
秦太后揉了揉额头:“小七,你这字……”
“有点丑。”萧宴宁巴巴道:“舅舅他都因为这个敲我好几次了,可我很好啊。”
“很好吗?”秦太后喃喃道,怪不得萧宴宁总是被打板子,要是她,她也打。
入上书房这么久,不说字迹行云流水,但至少也要工整整洁吧。他下笔浮漂,手腕毫无力度,一个平字,左边粗右边细,安这个字更不提了,上面根本裹不住下面,上下搭配的十分难看,就像是一个人长了个很小的脑袋,但却有个很大的身体。
秦太后曾数次提点秦追要好好教导七皇子,秦追每次都欲言又止。
秦太后还以为秦追是不想她参合皇子之间的事,现在想想,应该是觉得为难吧。
俗话说看字看人,身为皇子写出这等丑出天际的字怎么能行。
秦太后神色肃穆:“小七以后每天多写十张字送到我这里来。”她要亲自监督萧宴宁把字练好。
萧宴宁苦着脸:“太后娘娘也要吗?每天上完学我都要多写好多,父皇要看,舅舅要看,母妃也要看……”
秦太后眼前一黑,这么多人监督,竟然还写成这样,那要是没人监督,那岂不是不堪入目。
“太后娘娘要是喜欢,那我以后多写几张就是了。”萧宴宁又道,反正他写的很快,秦贵妃拿戒尺站在他跟前他都能改不了,秦太后恐怕也要失望了。
萧宴宁把写好的字叠好,然后道:“太后娘娘那我去把平安符给太子哥哥送去了。”
秦太后:“……”
她叹了口气:“去吧。”真是头疼。
萧宴宁离开的背影很活泼,秦太后被他的字打击到了,人有点恹恹的。
萧宴宁从太后宫里出来,直奔东宫而去。
他不是不想找个香囊什么玩意装起来,只是永芷宫的东西都为秦贵妃所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算了。
萧宴宁到了东宫,太子和太子妃都出来了。
萧宴宁看到人就小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道:“太子哥哥,我给你求了个平安符。”
看着他手中被叠了又叠略显笨重的平安符,太子妃有些好奇,瞅了又瞅。
接过所谓平安符,太子眨了眨眼,萧宴宁抬起头道:“这是我在太后娘娘佛堂前写的,太后娘娘说我没办法去寺庙求平安符,但自己写也是心意。太子哥哥,你看看喜不喜欢。”
太子:“……”
太子打开宣纸,一旁的太子妃看到里面的字迹时双目微睁。
太子干咳一声道:“喜欢,多谢七弟。”心意他很喜欢,字有点不能接受。
太子决定了,等他从南疆回来,要亲自教导萧宴宁写字。
萧宴宁笑了,他眉眼弯弯道:“太子哥哥,父皇说南疆很远很远,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太子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太子放下手,萧宴宁道:“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我走了。”
太子道:“留在东宫用午膳吧。”
“不用了。”萧宴宁摆了摆手:“平安符送到了,我回宫了。”
说完这话,他就迈着小胖腿转身离开。
看着他蹦蹦哒哒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太子看向太子妃温声道:“这是七弟的心意,把它装起来,我带着去南疆。”
“殿下和七皇子的感情真好。”太子妃接过‘平安符’笑道。
太子神色温润,想到以前自己曾把他从宫外接回来,还带他来东宫住了一晚,从那之后,萧宴宁有时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就要来东宫走动走动。
想到这些,太子弯起眼角:“七弟一片赤子之心,自然得人喜欢。”
见太子这般态度,太子妃心下有底了。
萧宴宁回到永芷宫,鼻尖红扑扑的。
他是真希望太子能够平安。
***
因是边关之行,太子很快就简装出京了。
不过是皇子,再怎么简装,该带的东西也不缺。
太子离京后,萧宴宁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他到达南疆的时间。
好在路上一切顺利,太子平安到达南疆。
储君出行,事事如意,南疆边境的骚乱很快平息了下来。
朝堂上称赞太子的折子把御案都堆满了,说太子有勇有谋,乃是天下人的典范。
皇帝看到折子,忍不住笑了。储君是他所选,夸赞太子就证明他的眼光好。
皇帝心情很好,于是让兵部和御马监选一批战马送往南疆。
然而战马还未选好,太子随身侍卫八百里加急奔回京城,说是太子在南疆遇刺,掉入悬崖失踪了,如今还未被找到。
皇帝听闻后又惊又怒,还没询问完原因便突发心疾被送回了宫。
百官面面相觑,寂静之后便是喧嚣哗然,储君遇刺,生死不知,百官忧心忡忡。
前朝的消息很快传到后宫,萧宴宁听到后在无人的地方紧紧抿起嘴。
他不知道太子此次遇刺是他和皇帝故意设下的圈套,还是真有其事。
若是父子二人设下的圈套,那很容易理解,太子应该是另有皇命在身,查得就是南疆的金矿。而且太子失踪,皇帝还可以借机试探后宫和百官的态度。
但如果不是圈套,就是有人真想借机要了太子的命。
宫中戒备森严,东宫更是有十率府负责太子安危,想在宫中动太子要衡量利弊,太子出宫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说实话,萧宴宁不是没有怀疑过秦太后。
秦太后送给他金元宝时机有点巧,并非萧宴宁多疑,在他看来,能在这个深宫里好好活着的人都有两把刷子,深宫里的巧合有些时候根本就是刻意为之。
他不信秦太后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手里一点属于自己的权利都没有。
秦太后现在表现的像个软柿子,那也只是表面像而已。
皇帝一心打压先皇旧臣,发现金元宝有异常势必要追查下去。
若此事为真,旧臣下去一批,皇帝就会扶持一批新人上位。
这种事不能走漏风声,派了太子明面前往南疆鼓舞士气,背地里金矿也在情理。
而这个时候,太子在宫外出事,那谁都有嫌疑。
但所产生的后果就是储君已死,东宫太子之位选缺,必然要选新的储君。
秦太后,秦贵妃和背后的秦家定然会支持萧宴宁。
但这在萧宴宁看来只是表面情况,太子出事,皇帝最先怀疑的就会是秦家。
帝王疑心一起,那便是处处看人不顺眼。
萧宴宁生怕秦太后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特意在太子出发前去秦太后宫里求平安符。
他不过是一个连字都写不好的六岁小娃娃,脑子空空。
太子出事了,在皇帝怀疑秦家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立他为太子。
秦太后又不傻,看到他那情况,即便心里有什么想法,当时就会摁下去。
皇子八岁序齿,萧宴宁还未到年龄,如果秦太后想长远,那至少要保证太子活到萧宴宁在皇家玉牒有名有姓才行。
所以,这次出手的应该不是秦太后。
那会是谁呢?
萧宴宁望着远处的宫墙,脸都快愁成苦瓜状了。
第52章
风云突变,宫里宫外一派死一般的压抑。
萧宴宁冷眼旁观,一开始皇帝听到太子失踪的消息,虽然突发心疾,但整体还算镇定。可召见了太子的随身侍卫询问了详细情况后,皇帝气急攻心之下还吐了血,把御医吓得脸都白了。
随后诏令一道接着一道从宫里飞出去,皇帝连发数道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南疆,每道圣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务必要找到太子。
萧宴宁想皇帝和太子一开始应该是设下个圈套,太子明着失踪暗地里查金矿之事。然而中途却出了岔子,因不明势力的插|入,太子真的跌落悬崖失踪了,如今也真是生死不明。
所以皇帝乱了,也急了,更是派了一波又一波亲卫离京。
皇帝现在除了自己的人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太子若真出事,皇帝受不了,太子若没出事,只是受了伤,皇帝会担心宫中禁卫赶到的不够及时而太子受二次刺杀。
更甚者,有人还会趁机浑水摸鱼。一开始有些人也许碍于各种情况没想过刺杀太子,此时却可以暗中派人前去。得手最好,没得手,皇帝真去查幕后真凶时也查不到自己身上。
搅乱了池中水,谁又分得清池底藏的是谁。
皇帝现在既惊又怒,今日有人敢刺杀储君,明日就有人敢刺杀皇帝。
他现在疑惑太子遇刺,到底是南疆之行的目的暴露了,还是有人等不住了。
如果是后者,整个皇宫里的人都会受皇帝怀疑,这里面也包括秦太后、秦贵妃。
宫里宫外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波澜已起。
萧宴宁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琢磨得头疼。
皇后一夜之间病倒了,太子妃更是数次昏厥,蒋太后那是站都没站稳。
如今后宫能做主的人就是秦太后和秦贵妃,秦贵妃本就协理六宫,此时只能代替皇后职责,主持宫中大局。
秦贵妃有点进退不能,她若是退一步,别人会觉得她心虚,她若是太过强硬,别人会说她想取代皇后。平日里这些流言蜚语都无所谓,但此时大家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一个弄不好弦就会断掉。
秦贵妃又不傻,也知道自己的处境。
但她没有退,她问心无愧。
皇帝病了,她就前如同往日一样前去侍疾,后宫有人偷偷讨论太子失踪之事,她就严惩。
只是到底心思重,连着几天下来,秦贵妃明显憔悴起来。
太子失踪三天。
皇宫里宫灯依旧高挂,烛火却显得格外黯淡,昏黄的光晕投射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浮动着一片压抑的暗影。宫女低着头,步履匆匆且轻,太监们屏气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主子。
永坤宫内,午夜时分,皇后被噩梦惊醒,她一身冷汗,从床上猛然坐起身,呼吸浓重,神色惊惧。
意雪把床边的灯火挑亮,一直在伺候皇后的二公主走到床前声音半哑:“母后,你没事吧。”
皇后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死死抓着二公主的手腕哑着嗓子道:“本宫做了个噩梦,我梦到你哥哥在南疆出事了。”
闻言,二公主鼻子一酸,她用另一手安抚着皇后那只不断发抖的手轻声道:“母后,太子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会回来的。”
皇后听闻这话,浑身一震,她手一软,胳膊坠落在锦被上。
看着皇后眼中无声地涌出的泪水,萧安殊撇开眼,她的手腕被捏的通红,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意。
二公主飞快地抹了抹眼睛,她低声道:“母后,太子哥哥还在等着你,你要保重身体。”
“你说得对,本宫是要好好保重身体。”皇后喃喃道:“那些想致我儿于死地的人,本宫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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