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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这么大的罪,是要好好睡一觉。
等梁靖睡熟,萧宴宁轻声走出来,他去见了安王。
安王道:“今晚在营中摆酒给你门接风洗尘,明日再送你们回城。”
营地苦寒,不如城内舒适。
萧宴宁:“梁靖还在伤着,我就呆在这里。”
安王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大夫,你留下有什么用。你要是不放心,每天来看看他就是了。”
萧宴宁:“三哥,你不懂,这样一来,我每天都要骑马来回奔波。你忍心看我这么辛苦,我可受不了这个罪。再说了,梁靖看到我高兴,一高兴,伤势恢复的就快。要不是不方便动伤员,我倒是想带他回城养伤。”
天气越来越冷,帐内就算放了暖炉还是冷。
这个时候,萧宴宁怎么可能留梁靖一个人在冷冰冰的营帐内。
安王冷笑:“我不懂,我是不懂,不懂你到底和我是兄弟,还是和梁靖是兄弟。”
“三哥,你我当然是兄弟了,这不一样。”萧宴宁有点愁有点忧:“大夫说,受伤最怕起热。我今晚就住梁靖旁边,有个什么事也好搭把手。”
安王:“……”好了,他看出来了,梁靖才是萧宴宁的兄弟。
第89章
边关将士见惯了生死,脾气多多少少有点暴躁。平时有安王压制着,倒没有人敢翻天,但在接风宴上,举杯之事常有,以接风为借口对着钦差而来。
安王本想开口阻止,萧宴宁却举杯一口闷了,安王很是诧异,没想到几年没见,他这个七弟的酒量这么好。
萧宴宁喝过酒,上辈子喝过,这辈子也喝过。
上辈子喝得种类比较多,各种度数的酒都喝过,他对酒不感兴趣,大多都是应酬时不得不喝。
这辈子因身份之故没人灌他酒,他直到满十八岁时才喝第一口酒,喝得还是是果酒,味道要清淡不少。萧宴宁觉得不错,偶然在王府招待几位兄长时也是用各种果酒,因为这,他还被慎王讽刺了一顿,说来他府上喝的酒和喝水没什么区别。
西境苦寒,冬长春短,天寒地冻时人们喜欢喝烈酒暖身。
西境的刀子酒比京城的桃花酒纯度要烈,沾入嘴唇全是辛辣刺激的味道,呛得厉害。
三杯酒被萧宴宁面无表情得一口闷下,不少将领都在那里拍桌子叫好。
杜言撇了萧宴宁一眼,心道他生平就看走眼两次,一次在安王身上,当时见安王那模样,他不但没把人放在心上,隐隐还有点不屑。安王那过于秀气的脸庞根本不能让人信服,结果安王在战场上杀敌就跟拿着菜刀砍西瓜一样。
一次就是眼前这次,看那福王一副矜贵样,看人时都眼高于顶,还以为他不会喝将士敬得酒呢。
结果,人家不但喝了,还喝得特别爽快。
边境的将士最喜欢爽快的人,尤其是在酒桌上痛快的人,甭管是不是小白脸的长相,只要能喝就能迅速和将士们拉近关系。
三杯刀子酒下肚,萧宴宁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红晕,眼睛都变得迷离起来。
他拿着杯子朝众人嘿嘿一笑,乖巧中带了几分傻气,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身体一晃砰得一下子醉倒在桌子上。
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寂静下来,将士们的叫好声跟谁用手掐住了脖子,紧绷的很。
杜言没想到自己第三次走眼来的这么快,原以为是个能喝的,结果只有表象。
砚喜一看这情况惊道:“王爷没喝过这么烈的酒,怕是醉了。”
安王忙道:“没喝过还敢这么胡闹,快把他带回营帐,请军医过去看看,别伤着身了。”
观海和明雀相互看一眼,两人在皇宫里是竞争关系,谁都想成为皇帝眼前的红人,彼此防备的厉害。
现在出门在外,又涉及到萧宴宁这个皇帝最宠爱的皇子,敌对关系可以暂时放一放。
于是沉默寂静中,观海站起身笑道:“王爷醉了,老奴也有几分酒量,不如同大家喝上几杯。”
明雀摇头笑道:“在宫里都没人喝过你,不代表这营帐里没人喝得过你。”
这些将士本来对太监没几分好感,一听这话瞬间被激起了斗志,于是众人嚷嚷道:“来来来,满上,让我们见识见识两位公公的酒量……”
焦点转移到观海和明雀身上,砚喜等人在安王的示意下忙扶着萧宴宁离开。
安王根据自己弟弟的心意,把萧宴宁今晚的住处安排在梁靖营帐旁边。
砚喜把人扶进去安顿好就去找军医,也就没多长时间,等他回来,萧宴宁已经不在了。
砚喜先是心中一紧,问了帐外的侍卫,得知萧宴宁刚才醒来去了梁靖那里,砚喜这才松了口气,而后有些无语,都喝成那样了,还去看梁靖。
儿时的情分这么重么。
***
梁靖自打醒来后就一直没睡着,听到脚步声,他心下一喜。
本想坐起身,转念想到这样会惹人生气,于是便没动。
萧宴宁掀帘而入时,梁靖吸了吸鼻子,有酒气。
等人坐到窗前,梁靖看着萧宴宁泛红的脸颊,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宴宁哥哥,你……你喝醉了?”
那些人是缺少锻炼吗?竟敢灌萧宴宁酒。等他好了,一定要让他们累的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萧宴宁揉了揉额头:“喝了几杯而已,没有醉。”
刚才在宴席上也只是装醉,不过酒烈容易上头。
“宴宁哥哥不喜欢可以不喝。”梁靖闷声道。
酒意入眼,萧宴宁的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他笑了笑:“就一次。”
也得给安王面子。
梁靖心道,一次就够了。
“我看看你的伤口。”连日赶路,萧宴宁急着入境,基本上都在骑马,就算年轻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本来应该去好好睡一觉,但不来看看梁靖,他心里总是挂着,根本睡不着。
“已经换了药,不出血了。”梁靖盯着他道。:“宴宁哥哥,你喝了酒不舒服,早点回去睡吧。”
“那就好。”萧宴宁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也好好休息。”
梁靖说好。
萧宴宁起身,走了几步,梁靖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急。
萧宴宁回头,氤氲的灯火打在他温润如玉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格外不真实。
梁靖的手在被子里蜷缩了下,他咽下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轻声道:“宴宁哥哥,你小心些。”
萧宴宁乐了:“放心,不会摔着。”
帐帘掀开又被放下,梁靖呆呆地望着随风摇曳的灯火,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火晃悠的眼疼,他这才缓缓闭上了眼。
橘色的火苗来回晃动着,他的表情半遮半掩幽幽暗暗的有点阴郁。
军营有各种声音,萧宴宁很累,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醒来,安王还特意找到他交代道,他酒量不好,太容易醉,以后在外不能喝酒。
都装不能喝了,这种要求萧宴宁只能答应。
萧宴宁洗漱完,准备到梁靖那里吃早饭。
萧宴宁阻止了帐前将士开口,万一人还在睡着,说话声会把人惊醒。
他没想到梁靖帐内有些热闹,萧宴宁刚走到跟前,就听见有人在里面嘀咕:“梁老弟你快点好,等你好了之后,我带你到艳春楼好好去去晦气。”
艳春楼,那是什么地方?
随后梁靖有些羞恼的声音:“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萧宴宁眨了眨眼,掀帘而入,只见梁靖床前站着个年轻朴素的男子,男子提着药箱,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看到萧宴宁,梁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慌了。
萧宴宁:“……”慌什么,他还能吃人不成?
看到萧宴宁,年轻男子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他行礼:“草民温染参见王爷。”
温染,听这名字就知道和军医温杏有些亲戚关系。
萧宴宁点头,没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是细细问了梁靖目前的身体状况。
温染不敢隐瞒,细细说了一番。
说完,温染准备告退。
萧宴宁:“慢着。”
温染垂眸没有动,萧宴宁有些疑惑道:“艳春楼是什么地方?”
一句问话而已,萧宴宁明显感到梁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这章有点短,写不到下个剧情了,明天继续哈。
第90章
被萧宴宁似笑非笑地盯着,温染勉强一笑,神色有些尴尬。
温染偷偷觑了梁靖一眼,梁靖半抬身死死瞪着他,似乎只要他敢说错一句话就会跳起来用手劈晕他。
温染深吸口气看着萧宴宁干干巴巴道:“就是寻常清雅之地。”
可以清楚地感受身后之人的紧张,萧宴宁只做不知,他点了点头随口道:“能去晦气的清雅之地挺好,到时带本王一同前去开开眼。”
听闻这话,温染感觉梁靖的目光化成了刀,刀刀落在他身上。
再不走,梁靖恐怕忍不住要削了他。
于是温染提着药箱:“王爷说的是,草民还要去给其他将士送药,先告退了。”
萧宴宁并未阻止他离开,语气轻慢、和善道:“温大夫慢走。”
温染告退,匆匆而离。
萧宴宁回头看向梁靖,一个晃神间梁靖以最快的速度躺好,好像刚才半起身想揍温染的不是他。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梁靖神色有些别扭不自在。
萧宴宁走到他跟前神色如常:“今日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这话其实等于白问,就算是皮外伤,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疼痛就会减轻很多,头两天肯定最难熬。
心里明白,可不问问心里根本不踏实。
“已经好多了。”梁靖飞快地回应道。
知道他在说谎,萧宴宁并未揭穿,而是微微一笑:“那就好。”
“宴宁哥哥……”梁靖的手不自觉地捏着被子,长睫微颤,他看着萧宴宁略带几分笨拙和不安道:“刚才温染说的燕春楼你不要去,那是……是……”
萧宴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说出个一二三来,于是萧宴宁轻笑:“我知道。”
梁靖愣住了:“啊?你知道?”
萧宴宁漫不经心道:“清雅之地,不就是说词唱曲的地方么,若能去晦气保你往后不受伤,去去也无妨,无非是多花点银子的事儿。”
“宴宁哥哥,你不要听温染胡说八道。”梁靖急红了眼:“那里是……是是吃喝玩乐的地方,怎么能保平安。”
萧宴宁抬眸盯着他瞧:“你去过?”
梁靖不但红了眼还红了脸:“……我,我……”
看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样子,萧宴宁点了点头,心下了然,这明显是去过。
“这两天吃清淡些,早上喝点粥行吗?”萧宴宁垂眸语气淡淡道。
梁靖:“啊???”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心里有些着急,又一时没组织好语言,愣是张口都没说出话。
而那个关于艳春楼的事已经在萧宴宁这边掀篇了。
没过多久,砚喜把早膳端来,萧宴宁开始陪梁靖吃早饭。
军营里的伙食不能和福王府比,更不能和皇宫的御膳房比。安王也没给萧宴宁搞特殊,他们吃什么,萧宴宁也跟着吃什么。不过看着几样青菜,也知道安王用心了。
这个时候西境因天寒之故,最缺的就是青菜。
刚才温染的胡说八道影响了梁靖的胃口,他闷闷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口青菜就感觉饱了。
萧宴宁看不下去了,愣是又哄着他吃了半块馒头,多喝了一碗骨头汤。
受了伤,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梁靖因为艳春楼的事闷了几天,后来见萧宴宁确实不好奇也没见他再提过艳春楼三个字,梁靖也慢慢放下了。
半月之后,梁靖身上的皮外伤差不多好了,皇帝处置梁靖的旨意到了西境。
圣旨先是怒斥张信卖国求荣证据确凿,虽死难消帝王心头之恨,连累亲族枉为人子。随后又斥责梁靖身为将领不能以身作则,越级杀将带坏军中风气。皇帝的斥责让人明显感受到帝王之怒,有人暗自想,梁靖会不会因此遭帝王厌弃。
然而下一段画风一转,皇帝感叹起梁家父子当年的英勇和对朝堂的忠诚,身为帝王这些年他也时常挂念边关将士,又说自己岁数大了,也不知故人什么时候能入梦聊聊如今西境的局势。
最后皇帝说梁靖虽被杖责三十军棍,然还需谨慎,于是又罚了他一年俸禄,升迁的折子也被打了回来。
总结起来,这圣旨就一个意思,看在梁家父子的份上,这次饶了梁靖,下不为例。
事情能有这样一个结果,安王松了口气。
副将杜言等一脉的人心里有些不痛快,这惩罚连重都称不上,皇帝明显是放水了。
不过转念又想到战死的梁家父子,那点不痛快又消失了。
皇帝对梁靖的特赦来自梁家父子,真要论起来,这份恩赐每个将士都不想要吧。
梁靖对杀了张信之事一直不后悔,就算是现在他也不后悔。
张信想要逃走,还拿父兄刺激自己,他死有余辜。
只是顶着众人同情的目光,梁靖面无表情地想,他不希望再遇到这样的事,如果有天再发生类似的事,他肯定会比现在做得更好,至少不会让人抓住把柄,也不会用父兄的死来抵消自己的错。
圣旨到,此事盖棺定论,无人再提。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这是萧宴宁在京城外过的第一个年。
京城有京城的繁华奢靡,边塞有边塞的凄美。
这一年和西羌的对峙进入了拉锯状态,大齐得了西羌半数地盘,却因地形之故,还未能完全灭掉西羌。
安王最大的愿望就是被召回京城前,能够把西羌所有地盘划入大齐版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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