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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宵的惊慌，也变成了他的惊慌。
他会惊慌吗？
陆秋瑾不确定。
楚宵会那么惊慌，是因为洛石真在，他不想洛石真看到自己丑陋悲惨的样子。
不过，他死后，洛石真也肯定会为楚宵伤心。
说不定还会哭。
陆秋瑾呢？
如果他异化成为了怪物，没人会为他惋惜，就连他的父母，或许也只会假惺惺的表达一下难受，然后说一句“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秋瑾还是不错的，拖了这么长时间”。
第一年，祭拜他。
第二年，遗忘他。
第三年，陆秋瑾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或许楚宵也会吧。
洛石真前五年可能还会记得他，但等时间慢慢过去，死去的人，自然会淡去痕迹。
所以，陆秋瑾不会死。
就算是成为了怪物，他也绝不愿意死。
陆秋瑾望向站在原地捂着脸不动的楚宵，心想：真蠢。
楚宵留在原地没有动，就说明他在等死。
陆秋瑾看得出来，他在等其他学生，或者是老师，在他完全异化后，将他处理掉。
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洛石真面前，留下一些比较好的印象，而不是以怪物的形象存在。
在陆秋瑾的视线下，萧善神情复杂的望着楚宵，随后抬起大手，捂住了洛石真的双眼。
“别看，他不想被你看到。”
扶着墙快要站不稳的楚宵松了口气，哪怕意识已经混乱了，他还是不想要洛石真看到这样丑陋的自己。
倒是没想到，竟然是和他争锋相对的萧善，帮了他这一把。
扭曲的石块像是活的一样，在他脸上爬行，爬向了另一边脸，迫不及待要取代这幅身躯。
痛苦——
极致的痛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嘶吼咆哮，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他不想，不想被吞噬。
石真……洛石真，洛石真还在等他讲试卷，等他放学。
楚宵眼前开始恍惚，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背着书包，洛石真高高兴兴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他今天遇到的开心事。
这些画面，现在正在他记忆中破碎，代表着他属于人类的那一面在消失。
遭了——
楚宵突然想到，石真会不会以为，他是因为跟他吵架，才会失控异化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他一直都在异化的边缘徘徊。
他刚刚只是想问，为什么是萧善。
为什么不是他？
明明他才是一直在洛石真身边的那个人。
楚宵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里，好像也已经迅速堵满了石块。
不行，他不能现在就异化。
楚宵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上一次，他在异化途中被诡异重伤，虽然身体损毁大半，但是也打断了异化。
那这次呢？
他的眼白被大片的黑掩盖，手却颤抖着，精准将腰间挂着的匕首拔出，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正打算进去的林奇停下脚步：
“看来不需要我了，他打算自己动手。”
他有些感慨，也有些欣赏，时间也不过只过去了十几秒，楚宵就能想明白其中关窍，并且狠心自己动手。
这小子，如果能够成功度过这道坎，以后绝对是个人物。
“楚宵！！”
楚宵没能自己动手成功。
匕首戳下去的一瞬间，被从萧善手中挣脱的洛石真撞开。
叮——
一声脆响，楚宵在下一秒，被纳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宵，没事，没事的。”
洛石真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就好像是小时候，楚宵被孤立欺负，他跑出来打走所有人，然后拉起楚宵安慰的时候一样。
“你是被污染了吗？你不要怕，没事的，我是净化能力者，我可以净化你。”
“我会净化，老师说我很厉害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洛石真的手，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落在了楚宵脸颊上，层层叠叠的石头冷硬，有一种诡异的触感，但他却一点都不怕。
虽然他怕鬼，但这是楚宵啊，是他的好朋友楚宵。
楚宵一定很怕，他还记得，小时候楚宵被人欺负了，表面上装作没什么事，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被他发现楚宵偷偷哭。
在洛石真眼里，楚宵一直都还是那个需要他武力保护的，会打不过人家就偷偷哭的朋友。
他小心的将楚宵揽在怀里，掌心接触的地方，那些仿佛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黑气也在逐渐消失。
一直屏住心神关注的陈和晏激动的往前跨了两步。
他充满温柔与欣赏的看着洛石真，这个总是显得软弱，像是一团面团一样任人揉捏的年轻净化者，此刻面上却已有了守护者特有的坚定之色。
“可以！！果然可以！！”
林奇颇有些不可思议：“竟然还在持续净化？洛石真不是只是一阶吗？”
陈和晏也被这情况弄得有些懵。
内部异化说白了就是身体早就积攒了一堆污染，污染到达临界点之后，再也平衡不了，所以开始猛烈泄出。
相当于临界点在100，那么污染到了99就开始岌岌可危，过了100就会冲出，从而导致身体内部崩溃，全部污染倾斜而出。
这个时候，如果有净化能力者帮忙净化一部分，将先冲出来的污染解决，身体内部只剩下81%左右的污染，退回到临界点内，觉醒者就能抵过这次内部异化。
虽然还是会受部分污染，但神智能保住，只要在与诡异的对战中小心一些，遭受外部污染后立刻治疗，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洛石真已经将泄出到外部的污染净化完毕了，却还在顺着口子，持续净化楚宵体内的污染。
林奇的表情已经严肃下来，调了一下手表：
“楚宵体内污染值已经降低到74%了。”
污染值自然也是有划分的，被污染程度越高，觉醒者越会受到影响。
0%—30%为白域，基本安全。
31%—59%为灰域，有点问题，但可以克制，大部分觉醒者都是灰域污染状态。
60%—80%为黑域，这个时候状态已经很严重了，永昼会派安全官跟随，并且尽可能帮助觉醒者降低污染。
而81%—100%，就是随时可能异化的湮灭。
楚宵本来一直保持在99上下波动，刚刚冲破了100%。
但现在，在洛石真的净化下，他的污染值在急速下降。
楚宵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眼神也变得清明。
“68%。”
“51%”
林奇放下手，眼中带着一些震撼：
“降到49了，不到两分钟，从【湮灭】，一路降到了【灰域】。”
哪怕因为楚宵只是一阶觉醒者，所以体内的100%污染含量也并不算高，可洛石真也只是一阶啊。
他甚至还是最难在初期用出能力的净化者。
安静——
老师们安静，其他学生们也安静。
所有人都能看着，初觉醒的洛石真，兢兢业业为楚宵清除污染。
洛石真并没有停下来，他其实有点“吃不下了”，但是没关系，只是撑一撑而已。
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不知饥饱，也是经常吃撑，奶奶经常说，养他就跟养鱼一样，好在他身体倍棒，虽然总是把自己吃撑，但是没出过什么毛病。
洛石真认认真真的吃着，眼里好像只能看得到那些黑气。
好吃，好吃，好吃。
没关系的洛石真，吃撑而已，至少这些东西很好吃，吃好吃的东西，还能保护楚宵，多好的事。
洛石真倔强的继续“吃着”楚宵身上的黑气，然后突然像是听到了咣当一声。
他的“肚子”好像变大了。
洛石真眼前一清，感觉自己突然变得耳聪目明，他甚至能听到楚宵急促的心跳声。
“石真……”
楚宵在喊他。
洛石真这才回神，惊喜的望向他：“楚宵！你好了！”
林奇看向停下来的数值：“35%，我靠，这真的是新人净化者能干出来的？”
隋安慢慢走到他身边：“他进阶了，就在刚才。”
林奇：“！”
他甚至都忘了在学生们面前凹严肃人设。
“好强的天赋，我记得他才觉醒不到一个月吧？！”
陈和晏看着楚宵的表情：“楚宵怎么表情有点不太对？”
隋安笑了一声：“在异化过程中，被强行净化救回来，他的精神被双方拉扯，需要好好睡一觉修养身体。”
看着这个学生被救回来，隋安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很快切换到看乐子状态：
“他撑不了多久就要睡过去了，在这之前，会像是普通人打了全麻之后的样子。”
“嗯……应该会暴露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隋安饶有兴致，还特地放低了一些声音：“看一看，看他会说什么。”
陈和晏：……懂了。
他瞬间想到了自家全麻醒来后，胡言乱语说要变成奥特曼拯救地球的二叔。
洛石真没注意到老师们。
他在专心的检查楚宵的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切都好。
就是楚宵的眼神很奇怪，很柔和，像是冰化了变成了水。
“你对我也用了净化。”
楚宵喃喃着，眼中有惊喜，也有不敢相信。
“我以为，你被萧善骗了。”
萧善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楚宵还保持着被洛石真搂在怀中的状态，突然握住了洛石真的手。
“石真，我没想到，你真的能用净化救我……”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眼神坚定下来，不情不愿道。
“萧善……没关系，我不在意他，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接受。”
萧善又翻了个白眼。
洛石真被吓坏了。
他一把反握住楚宵的手，握得紧紧的。
“好，好，我们三个一起当好朋友，楚宵，你还好吗？你是怎么被污染的啊？我以前怎么都没看出来，你以后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好好净化的，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我们还要一起毕业，一起当守护者，一起打诡异，一定要坚持住。”
他努力鼓励楚宵：
“等我以后结婚生了小孩，你还要给我的小孩当干爹的！”
楚宵沉默了下来。
随后他缓缓，缓缓地，闭上了眼。
洛石真惊慌：
“楚宵？楚宵？！”
“老师！！楚宵晕倒了！！”
第23章
虽然陈和晏检查过后，说楚宵只是睡着了，但洛石真还是小心翼翼的抱着他，将人送到了医护室。
老师们自然是随行的。
刚回来没多久，正津津有味看宫斗剧的值班校医听说楚宵差点异化，大惊失色，连忙暂停电视剧给楚宵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学校占地面积广，校医室也十分之大，还有各种各样洛石真从来没见过的，一看就很高端昂贵的医疗仪器。
一通检查很快完毕，校医狠狠松了口气。
“稀奇，真稀奇，他不光没什么大事，现在身体还倍棒。”
按理说，就算是异化过程中被净化，去除掉了异化风险，因为刚承受过异化的痛楚，楚宵怎么也要虚弱一点时间的。
校医的注意力很快到了洛石真身上。
“同学，来来来，就是你帮他净化的吧？你才初觉醒，就能打断内部异化，应该也很有负担，来来来，给你也检查一下。”
洛石真挠头：“我没有什么事情的，我现在感觉还比之前更好了。”
校医还想检查，陈和晏说了洛石真已经进阶的事，这才作罢。
能进阶，身体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洛石真还是很担忧的看着楚宵：
“可是楚宵这样要睡多久呢？”
校医道：“看情况吧，可能睡七八个小时，也可能会睡十二个小时以上，他现在就好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中途也可能会醒来，有些恶心头晕的状况，也可能会发烧。”
洛石真赶紧问：
“那可以给他开点药吗？让他好受一点。”
校医摇头：“这是他的身体在自动适应体内的炁，药物没办法解决。”
见洛石真一脸的担心，他补充了一句：
“其实问题不大，最多难受几个小时，等彻底清醒，一点事都不会有。”
校医还是头一次见到洛石真这种，因为一点小病痛而这么担心的。
学校里这帮学生，一个个每天跟不知道疼为何物一样，今天那个把这个手打残了，明天这个把那个打断骨头。
一个个仗着觉醒者恢复能力强，医护室就在这摆着，就是不肯来治疗一下。
楚宵之前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对于他这种之前一直饱受内部污染侵蚀，几乎24小时都在忍受精神上剧痛的觉醒者来说。
现在身上因为污染而出现的剧痛被大幅度降低，转而变成只是有点恶心头晕，那简直太小儿科了，甚至可能楚宵自己都不当一回事。
但洛石真却是将真真切切的担心。
他决定留下来照顾楚宵。
觉醒者们只要不是一点意识都没了，一般都会排斥其他人接触自己，因此学校的医护室里，并没有“护”这个功能。
根据校医们和楚宵打过的仅有几次交道来看，楚宵也是个攻击性很强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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