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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到那段华彩时,晏逐水的指尖有点抖——太快了,他怕弹错。洛林远忽然伸出右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给了点支撑:“别怕,弹。”
晏逐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的力道弹下去——音符像被风吹起的枯叶,急急忙忙地跑,却又轻又软,没碰疼琴键。弹到最后一个音时,两人的指尖同时落下,余音在琴房里绕了圈,慢慢落下来。
“对了。”洛林远的声音很轻,就在耳边,“就是这样。”
晏逐水偏过头,撞进他眼里——离得太近,能看清他睫毛上的光,连瞳孔里映的琴键都清晰。洛林远的指尖没立刻松开,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像月光落在琴键上,软得化不开。
“洛先生。”晏逐水轻声开口——他很少出声,声音有点哑,却清楚,“谢谢。”
洛林远愣了愣,随即笑了,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傻样。”
窗外的月光落在琴键上,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落在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上,像给这段慢慢靠近的时光,盖了个温柔的章。
晏逐水看着洛林远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伤口不需要被完全愈合,有些过去不需要被彻底忘记。就像《枯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锋利,软一点,慢一点,也很好。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今天和洛先生一起弹完了《枯叶》。他的左手很暖。”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钢琴,琴键上落着片银杏叶,旁边写着两个字:“和解。”
洛林远看着他低头打字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悄悄把琴凳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半寸。
琴房里的月光很暖,琴键的余音很软,连空气里都飘着银杏叶的香,像个温柔的承诺,说好了要一起走向有光的地方。
第14章 旧时光的温度与未说的偏爱
选衣服的过程比洛林远预想的要久。
晏逐水把衣柜里的西装都翻了出来,摊在沙发上:深灰的太沉闷,藏蓝的太正式,上次晚宴穿的黑色高定又太扎眼——周明诚特意说了“校友聚会,穿得随意点”。
“这件。”洛林远从堆里拎出件烟灰色休闲西装,是晏逐水刚来不久时,助理按他的尺寸买的,他没穿过几次,布料软,领口松松垮垮的,透着点漫不经心的好看。
“配这件白衬衫?”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指尖点了点沙发上的衬衫——领口有颗小珍珠扣,是他上次逛街时顺手买的,觉得洛林远穿会显温和。
洛林远瞥了眼,没反对,却伸手把衬衫领口的珍珠扣捏了捏:“别扣最上面那颗,勒。”
“知道了。”晏逐水笑着点头,拿起衬衫往身上比——他也得换件像样的衣服,洛林远特意让助理给他买了件浅灰针织衫,软乎乎的,衬得他气色亮。
换好衣服时,晨光正好爬过窗台。洛林远站在镜子前,晏逐水凑过去帮他理领带——其实是条窄版的丝巾,洛林远嫌领带太拘束,非要用丝巾代替,绕了半天没绕明白,脖子上缠得像团乱麻。
“笨死了。”晏逐水忍不住笑着打字,伸手解开他脖子上的丝巾,重新绕了个简单的结,末端垂在锁骨处,松松的,比领带自在多了。
洛林远看着镜子里的人——丝巾衬得他脸色没那么白,眼角的冷意也淡了些,旁边站着的晏逐水穿着浅灰针织衫,头发梳得整齐,眼里亮闪闪的,像落了星。两人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还行。”洛林远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别迟到了,走。”
车子开到音乐学院门口时,洛林远忽然攥紧了手心——校门还是老样子,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门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和他毕业时一模一样。
“紧张?”晏逐水打字问,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谁紧张了。”洛林远嘴硬,却没躲开他的触碰,“就是……有点吵。”
周明诚早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林远!小晏!可算来了!快进来,老同学们都在呢!”
聚会设在音乐学院的老琴房——是他们以前练琴的地方,现在改成了小茶室,墙上还挂着当年的合照,洛林远站在最中间,穿着黑色演出服,笑得张扬,旁边站着何虞欣,两人靠得很近。
“洛林远!真的是你!”一个穿棕色风衣的女人迎上来,是当年的班长陈悦,“可算把你盼来了!这几年去哪了?都不跟我们联系!”
“瞎忙。”洛林远笑了笑,比平时温和,“你呢?还在附中教书?”
“是啊!”陈悦拉着他往里走,“教那帮小屁孩弹琴,头疼死了!对了,给你介绍,这是……”
“我助理,晏逐水。”洛林远没等她说完就开口,语气自然,“手不方便,带他来搭个手。”
晏逐水连忙点头,拿出手机打字:“大家好。”
“小晏是吧?快坐!”陈悦笑着拉他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琴房里摆了四张桌子,坐了十多个人,都是当年的老同学。看到洛林远,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近况——有人问他还弹不弹琴,有人问他住在哪,没人提手伤,也没人提何虞欣,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体面。
“林远,你可算来了!”副班长赵宇端着两杯茶过来,递给他们,“上次周老师说你可能来,我还不信呢!”
“来看看。”洛林远接过茶,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好久没回来了。”
“可不是嘛!”赵宇叹了口气,“这琴房还是老样子,就是钢琴换了新的——你以前总用的那架斯坦威,现在放博物馆了,标牌上还写着‘洛林远曾用琴’呢!”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那架琴是他赢肖邦奖时用的,琴键上还有他磨出的浅痕。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茶,茶水温温的,像记忆里的温度。
“对了林远,”陈悦忽然想起什么,“李哲也来了,在里间弹琴呢!你要不要去听听?”
洛林远皱了皱眉——他最不想见的就是李哲。
“别理他。”赵宇低声说,“他这几年混得不错,在附小当主任,总爱炫耀,你别往心里去。”
洛林远没说话,却被晏逐水拉了拉手腕——他拿出手机打字:“去听听吧?也许有旧谱。”
洛林远瞥了眼屏幕,没反对,跟着他往里间走。
里间放着架白色三角钢琴,李哲坐在琴前弹《李斯特狂想曲》,手指飞得快,音砸得响,周围围了几个人,看得惊叹。
“弹得不错吧?”陈悦凑过来说,“李哲现在可厉害了,教出好几个获奖的学生。”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琴键——李哲的指法还是老样子,只顾着快,却没什么情感,像在炫技,不像在弹琴。
弹完最后一个音,李哲站起来鞠躬,看到洛林远时愣了愣,随即笑了:“洛老师来了?怎么不吭声?”
“怕打扰你炫技。”洛林远的语气淡,没给面子。
李哲的脸有点挂不住,却没发作,只是笑着说:“洛老师还是这么会开玩笑。对了洛老师,你现在还弹琴吗?听说你手伤了……真可惜。”
“还好。”洛林远没看他,“比某些人只会弹快的强。”
“哦?”李哲挑眉,“洛老师这是在说我?那不如……洛老师弹一段?让我们也学学怎么才算‘不炫技’?”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目光落在洛林远的手上——他的左手还戴着薄纱布,指尖有点僵。
“林远手不方便……”周明诚连忙打圆场。
“没事。”洛林远却按住他的手,走到钢琴前,没坐,只是站着,右手轻轻落在琴键上——是《枯叶》的前奏,简单的和弦,低低的,像秋雨落在梧桐叶上。
他的右手还灵活,按和弦时稳,只是速度慢,每个音都弹得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软,比李哲的狂想曲更让人静心。弹到一半,他的左手也轻轻落下——按的是最简单的根音,动作慢,却没抢拍,稳稳地托着右手的旋律。
晏逐水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指尖——左手按琴键时,指节泛着白,显然很用力,却没停,一直跟着节奏走。
弹到那段改软了的华彩时,洛林远忽然停了——左手小指有点僵,按不实琴键。
“怎么不弹了?”李哲的声音带着点嘲讽,“是不是弹不了了?”
洛林远没理他,只是偏过头,对晏逐水笑了笑——是很轻的笑,像在说“帮我”。
晏逐水立刻走过去,坐在琴凳上,左手轻轻落在琴键上——接的是洛林远没弹完的华彩,指尖快却轻,像被风吹起的枯叶,急急忙忙地跑,却没碰疼琴键。
洛林远的右手跟着他的节奏落下,两人的指尖偶尔碰在一起,像花瓣落在琴键上,轻得没声音,却默契得像弹了千百遍。
弹到最后一个音时,两人的指尖同时落下,余音在琴房里绕了圈,慢慢落下来。
“好!”周明诚第一个拍手,“弹得好!比原版还动人!”
周围的人也跟着拍手,看洛林远和晏逐水的眼神都变了——有惊讶,有羡慕,还有点说不出的暖。
李哲的脸彻底白了,没说话,转身就走。
“林远,你这……”赵宇看着洛林远的手,“什么时候练的?弹得比以前还好。”
“瞎弹的。”洛林远收回手,指尖有点抖,却没皱眉头,“主要是小晏弹得好。”他看向晏逐水,眼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他比我有天赋。”
晏逐水的脸有点红,连忙拿出手机打字:“是洛先生教得好。”
“你们俩啊……”周明诚笑着摇头,“别互相吹捧了!快来吃点心,我特意让食堂做了当年你爱吃的桂花糕!”
洛林远没推辞,跟着他走到桌前,拿起块桂花糕——还是老味道,甜得正好,不腻。
“林远,”陈悦坐在他旁边,低声问,“小晏……对你挺好的。”
洛林远咬了口桂花糕,没直接答,却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陈悦笑了,“以前总担心你,觉得你太拧,现在看你这样……挺好的。”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晏逐水——他正被几个女老师围着,她们问他是不是学琴的,他拿出手机打字,笑得腼腆,眼里却亮闪闪的,像藏着光。
“对了林远,”赵宇忽然递给他个盒子,“这个给你。”
洛林远打开盒子——是盘旧磁带,上面写着“洛林远毕业音乐会”,字迹是赵宇的,歪歪扭扭的。
“你毕业那天的音乐会,我偷偷录的。”赵宇挠了挠头,“一直想给你,又怕你不想要……里面还有你跟何虞欣合奏的《月光》呢。”
洛林远捏着磁带,指尖有点抖——毕业音乐会那天,他跟何虞欣合奏《月光》,弹到一半她哭了,他还笑她“没出息”,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大概就想离开了。
“谢谢。”洛林远把磁带放进口袋,声音低了些,“我挺想要的。”
“想要就好!”赵宇笑了,“以后常来啊!别总把自己关着,我们都想你。”
洛林远没说话,却点了点头——他大概会常来的,这里有旧时光,却不扎人,挺好的。
聚会散时,天快黑了。周明诚拉着洛林远的手嘱咐:“下次再聚啊!带小晏一起!”
“知道了。”洛林远点头,拉着晏逐水往外走。
走在梧桐道上,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晏逐水忽然拿出手机打字:“洛先生,您刚才弹得真好。”
“是你弹得好。”洛林远别开脸,“要不是你接那段华彩,我就得在那丢人了。”
“才不会。”晏逐水打字,“就算弹不完,也比李老师的好听。”
洛林远笑了,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晏逐水也笑了,拿出手机打字:“磁带……要听吗?”
“回去听。”洛林远摸了摸口袋里的磁带,“看看我当年有多傻。”
回到公寓时,晏逐水把磁带放进老式录音机里——是他上次在旧货市场淘的,一直没机会用。按下播放键时,里面传出沙沙的杂音,然后是钢琴声——是《悲怆奏鸣曲》,弹得比现在张扬,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年轻的火。
洛林远靠在沙发上听着,没说话,指尖跟着节奏轻轻敲着膝盖。听到《月光》时,他的指尖顿了顿——里面有他和何虞欣的笑声,他说“你弹错了”,她说“明明是你太快了”,声音脆得像冰糖。
“那时候……”洛林远忽然说,“我总嫌她弹得慢,觉得她拖后腿。现在才知道,她是怕我弹太快,累着。”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打字:“何小姐那时候……很在乎您。”
“嗯。”洛林远点头,“只是那时候我太笨,没懂。”他看向晏逐水,眼里带着点认真,“还好……现在懂了。”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敢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磁带放完时,录音机“咔哒”响了一声。洛林远站起身,走到琴房,拿出那本《枯叶》总谱,摊在琴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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