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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的脸有点热,刚要打字反驳,洛林远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电话,还是何虞欣。洛林远皱了皱眉,划开接了,没开免提,声音压得低:“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洛林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去。”顿了顿,又道,“……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晏逐水打字。
“没什么。”洛林远端起空碗往厨房走,“她说那个神经外科专家下周来国内,让我去会诊。”
晏逐水的心沉了沉——是之前何虞欣说的国外专家?
“您去吗?”他追过去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洛林远把碗放进水槽,指尖捏着洗碗布没动。
“不去。”洛林远的声音硬邦邦的,“浪费时间。”
“可是……”晏逐水打字,“也许对您的手有帮助呢?”
“能有什么帮助?”洛林远转过身,语气忽然冲了点,“难不成还能让我重新弹《钟》?晏逐水,你别跟何虞欣一样,觉得我非得回到以前不可——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话说得重,尾音却有点抖,像是被戳了痛处。晏逐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周老师带来的旧谱——那些被他放在书架最高层的谱子,其实是被他自己锁起来的骄傲。
“我不是那个意思。”晏逐水连忙打字,指尖有点慌,“我只是觉得……如果您想去,就去。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您怎么样都好。”
洛林远愣了愣,看着屏幕上的字,捏着洗碗布的手松了松。过了会儿,他别开脸,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了。”没再凶,却也没再说别的,只是默默地洗碗,水流“哗哗”响,把刚才的僵硬冲得淡了点。
下午练琴时,洛林远没再提会诊的事,只是教晏逐水弹《枯叶》的片段。晏逐水学得快,尤其是左手和弦,转位时指尖落得稳,比昨天又进步了些。
“还行。”洛林远靠在琴边,看着他指尖在琴键上跳,“比上午聪明。”
晏逐水抬头笑了笑,刚要打字,手机忽然震了——是老家的堂哥发来的视频通话。他愣了愣,走到窗边接了,堂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医院的病房。
“逐水啊!”堂哥笑得大声,“妈醒了!你看!”镜头转过去,晏母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白,却对着屏幕笑,手里捏着个苹果。
晏逐水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连忙打字问“妈怎么样”,手指都有点抖。
“挺好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下床了!”堂哥把镜头转回来,“妈总念叨你,让你别担心,好好干活。对了,你老板……还没为难你吧?”
晏逐水回头看了眼琴房——洛林远正低头翻谱子,没看他,却把琴凳往旁边挪了挪,像是给了他空间。他连忙打字:“没为难我,老板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堂哥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挂了视频。晏逐水站在窗边,看着屏幕上母亲的笑脸,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壳上,“啪”一声轻响。
“哭什么?”
洛林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晏逐水吓了一跳,连忙抹眼泪,转身时撞到他怀里——洛林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包纸巾。
“没、没事。”晏逐水慌忙后退,打字,“我妈醒了,很高兴。”
洛林远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把纸巾塞他手里,没说话,只是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晚上做个红烧肉。”
晏逐水愣了愣:“?”
“你妈醒了,不得庆祝?”洛林远别开脸,耳根有点红,“我……我也想吃。”
晏逐水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纸巾还带着点温,心里暖得像被温水泡过。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好!多放糖!”
洛林远没回头,却抬手摆了摆,像在说“随便你”。
晚上炖红烧肉时,晏逐水特意多放了冰糖,炖得软烂,连汤汁都稠得能挂住勺。洛林远吃得没说话,却把碗里的肉都挑着吃了,连带着汤汁拌了半碗饭。
“明天……”晏逐水收拾碗筷时,洛林远忽然说,“你跟我去趟医院。”
晏逐水愣了愣,打字:“去医院?”
“给你妈打笔钱。”洛林远靠在沙发上翻杂志,语气淡,“让她好好养病,别总想着省钱。”
“不用了!”晏逐水连忙摆手,打字,“我有钱,之前您给的卡……”
“那是给你妈的,不是给你的。”洛林远打断他,“让你去就去。顺便……让医生看看你的手。”
晏逐水的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前几天切菜被烫的地方结了层薄痂,早不疼了。
“看什么?”他打字问。
“看能不能弹《钟》。”洛林远翻着杂志,嘴硬道,“总不能教个徒弟,手还带伤,丢我的人。”
晏逐水看着他假装不在意的侧脸,没再拒绝,只是打字:“谢谢洛先生。”
“少拍马屁。”洛林远哼了声,却把杂志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茶几上的水果盘——是晏逐水下午买的橘子,他剥了个,递过来,“吃你的。”
第二天去医院前,洛林远特意换了件深灰的羊绒衫,还让晏逐水把头发梳整齐。“去医院,别邋里邋遢的。”他站在玄关看晏逐水系鞋带,“见了你妈,别总哭丧着脸,让她担心。”
“知道了。”晏逐水点头,打字,“洛先生要不要也梳一下头发?”
洛林远的头发有点翘,是早上没梳好。他瞪了晏逐水一眼,伸手胡乱扒了扒:“要你管。”
到了医院,晏母看到洛林远时愣了愣——之前听儿子说老板是“钢琴家”,以为是个张扬的,没想到这么清瘦,穿得简单,却看着温和。
“您就是逐水的老板吧?”晏母撑着坐起来,笑着道谢,“多亏您照顾逐水,还……还借钱给我治病。”
“阿姨客气了。”洛林远难得没嘴硬,声音放软了些,“他干活利索,是我该付的。”他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
“挺好的挺好的。”晏母拉着洛林远的手,越看越喜欢,“逐水这孩子笨,不爱说话,您多担待。他要是不听话,您就揍他——”
“妈!”晏逐水连忙打字打断,脸都红了。
洛林远笑了:“他挺好的,不笨。”他看了眼晏逐水,眼神软了些,“学东西快,干活也细心。”
晏母笑得更欢了,拉着洛林远说了半天话,从晏逐水小时候弹电子琴说到他高中辍学打工,絮絮叨叨的,洛林远都听着,偶尔应一声,没不耐烦。
临走时,晏母拉着晏逐水的手,悄悄比划——让他好好跟洛先生干,别惹人家生气。晏逐水用力点头。
出了病房,洛林远把一张银行卡塞给晏逐水:“里面有十万,给阿姨请个护工。”
“太多了!”晏逐水连忙推回去,打字,“之前的钱还没还您……”
“先花着。”洛林远按住他的手,没让他推,“等你以后弹《枯叶》弹熟了,再还我——弹一遍抵一千,弹一百遍就还清了。”
晏逐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开玩笑的意思,只有认真的温柔。他捏着银行卡,指尖都在颤,没再推,只是用力点头。
“傻样。”洛林远弹了下他的额头,“走了,去看你的手。”
去骨科诊室的路上,晏逐水看到走廊的长椅上放着本旧杂志,封面是五年前的洛林远——刚拿完肖邦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亮极了,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盛。
“别看了。”洛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腕,“过去的东西了。”
“很好看。”晏逐水打字,指尖碰了碰杂志封面,“洛先生那时候……很耀眼。”
洛林远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前走,手心的温度比平时烫。
医生检查完晏逐水的手,说没大碍,就是有点劳损,擦点药膏就行。洛林远却不放心,让医生开了最好的药膏,还反复问“会不会影响弹琴”,直到医生说“完全不影响”才罢休。
“洛先生。”出了医院,晏逐水忽然打字,“您还是去会诊吧。”
洛林远瞥了眼屏幕,没说话。
“不是因为要回到以前。”晏逐水打字,指尖很轻,“是因为……您的手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管能不能弹《钟》,都值得。”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期待,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心疼,像去年雨夜他抱着自己冲进急诊室时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
“知道了。”他别开脸,声音低了些,“我会考虑的。”
回去的路上,洛林远没再说话,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梧桐叶落了满地,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像没人要的枯叶。晏逐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今天洛先生陪我去看妈妈了。他说我的手值得被好好对待。”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钢琴,琴键上落着片银杏叶。
回到公寓时,信箱里躺着封信,是国际快递,收件人是洛林远。晏逐水拿出来递给他,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是国外,字迹娟秀,像女人写的。
洛林远接过信,指尖捏着封口顿了顿,没拆,直接塞进了口袋。
“谁寄的?”晏逐水打字问。
“没什么。”洛林远往客厅走,“垃圾邮件。”
晏逐水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口袋里的信角露了点出来,被风吹得轻轻动,像在藏什么秘密。
晚上练琴时,洛林远心不在焉的,教晏逐水弹《枯叶》的华彩段,说了三遍“指尖再立起来”,自己却走神,指尖按错了音。
“洛先生?”晏逐水停下,打字问,“您是不是累了?”
“没有。”洛林远回神,却合上了谱子,“今天不练了。你……把那本《对位法研究》拿来,我看看。”
晏逐水去书房拿书时,看到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那封没拆的信,旁边还有张照片——是洛林远和何虞欣的合照,两人站在肖邦奖的后台,何虞欣穿着红裙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洛林远搂着她的肩,眼里的光比奖杯还亮。
晏逐水没动,轻轻关上抽屉,拿着书走出去时,脚步有点沉。
洛林远靠在沙发上翻书,却没翻页,指尖一直停在“对位法”三个字上。晏逐水把书递给他,没说话,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叫住他。
晏逐水回头看他。
“那封信……”洛林远捏着书脊,声音低了些,“是何虞欣寄的。她……要结婚了。”
晏逐水愣了愣。
“她说……”洛林远顿了顿,像是在找词,“希望我能去。”
晏逐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难过,没有愤怒,只有点空茫,像琴房里那架久未调音的钢琴,弦松了,音也哑了。
他拿出手机,打字:“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
洛林远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是很轻的笑,像风吹过空琴键,“我不去。”他合上书,“没什么好去的。”
他站起身往琴房走,口袋里的《对位法研究》掉了出来,夹在书里的银杏叶飘落在地。晏逐水弯腰捡起来时,看到叶子背面写着行小字,是洛林远的笔迹:“逐水时的浪,该松点。”
琴房里传来钢琴声——是《枯叶》的前奏,洛林远用右手弹的,和弦软得像怕碰疼什么似的,弹到一半,忽然停了,只有余音在空气里飘,轻得像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晏逐水捏着那片银杏叶,站在客厅中央,听着琴房里的寂静,忽然觉得——有些伤口不需要被揭开,有些过去不需要被复刻。就像洛林远改的《枯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锋利,软一点,慢一点,也很好。
他把银杏叶夹回书里,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锅里还温着下午炖的排骨汤,是给洛林远炖的,他说喝了对骨头好。
琴房的钢琴声没再响起。晏逐水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客厅里的钟摆“滴答”响,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没拆的信,有没说的话,有温着的汤,还有个人在琴房里,慢慢学着和过去和解。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落在内敛的沉默里,落在哪颗悄悄变软的心上,像给未拆的信,盖了个温柔的章。
第13章 未拆的请柬与琴键上的和解
银杏叶落了满地时,洛林远终于拆开了那封国际快递。
不是在明亮的客厅,也不是在摆着旧谱的书房,是深夜三点,晏逐水被琴房的动静惊醒,轻手轻脚走过去时,看见他蹲在钢琴旁,指尖捏着那张米白色的请柬,月光从他发梢滑下来,落在请柬上“新婚之喜”四个字上,泛着冷光。
“洛先生?”晏逐水没敢开灯,拿出手机打字,屏幕的微光映着洛林远的侧脸——他没哭,也没皱眉,只是眼神空着,像琴键上蒙了层灰。
洛林远抬头看他,没说话,把请柬往他手里一塞。晏逐水接过来,指尖碰着纸边,脆得像要碎。请柬上的照片拍得很暖,何虞欣穿着婚纱,靠在个戴眼镜的男人肩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国外的教堂,尖顶戳在蓝天上,干净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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