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为你好。”陈医生笑着解围,往晏逐水肩上拍了拍,“小晏这是专业。对了小洛,你的手现在能试试简单的视奏了,让小晏找些初级谱子,每天弹十分钟,比单纯握复健球有用。”
洛林远没反驳,只是看着晏逐水——他正低头在手机上记陈医生的话,指尖飞快地敲,眉头微蹙,认真得像在解道难题。阳光从他指尖漏过去,把“初级谱子”那几个字照得透亮。
从医院出来,洛林远把车往银杏大道开。
晏逐水趴在车窗上看——路两旁的银杏树长得密,枝叶交叠着遮了天,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层软毯。有小孩在树下跑,笑声脆生生的,惊得叶子又落了几片。
“慢点开。”晏逐水用气音说,手指按在车窗上,跟着落叶的轨迹划。
“知道了。”洛林远把车速降下来,却故意往落叶厚的地方开,车轮碾过叶子“沙沙”响,像在弹首软乎乎的曲子。他忽然停了车,往晏逐水那边偏了偏头:“下去走走?”
晏逐水愣了愣,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连忙点头,推门时差点撞着头,被洛林远伸手按住了:“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银杏大道上的人不多,风一吹,叶子“哗啦啦”落,像下了场金雨。晏逐水蹲在地上捡叶子,专捡形状圆的,指尖拂掉叶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往口袋里塞——他总爱捡叶子,夹在书里当书签,洛林远以前总笑他“幼稚”,却总在他的书里发现新的叶子。
“这个。”洛林远忽然蹲在他身边,递过来片叶子——比晏逐水捡的都大,边缘没破,金黄得透亮,叶脉像画上去的。“这个好看。”
晏逐水接过叶子时,指尖碰着他的手——洛林远的手比以前暖了,疤痕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只是指腹还有层薄茧,是练琴磨的。他抬头时,正撞见洛林远往他口袋里瞥,那里已经塞了满满一把叶子,鼓囊囊的像揣了个小刺猬。
“捡这么多干嘛?”洛林远挑眉,故意逗他,“打算腌了吃?”
晏逐水的脸红了,拿手机打字:“夹书里。你的乐谱缺书签。”他顿了顿,补了句,“每本都缺。”
洛林远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没了逗他的心思。他蹲在地上,也捡起片叶子,学着晏逐水的样子拂掉灰,却笨手笨脚地把叶尖弄破了。“啧。”他皱了皱眉,刚要扔,被晏逐水按住了手。
“别扔。”晏逐水用气音说,把破了的叶子接过来,和自己捡的放在一起,“破了也好看。像……像你弹错的音,也挺好听的。”
洛林远的指尖僵了僵。他看着晏逐水把叶子小心地放进他口袋里,指尖碰着他的掌心,暖得像春天的风。风又吹落些叶子,落在两人肩上,像谁在轻轻拍。
回公寓时,晏逐水把银杏叶全摊在了琴房的桌上。
洛林远靠在琴边看他分类——圆的放一堆,尖的放一堆,破了的单独放,每片都用纸巾吸干了潮气。他把最大的那片夹进了《逐水》的谱子里,正好压在“溪水撞石”的滑音旁,金黄的叶子衬着黑的音符,竟真像幅小画。
“别摆了。”洛林远敲了敲琴凳,“过来,试试这个。”他递过去张谱子,是《星子》的简化版,左手和弦全改成了单音,“陈医生说的视奏,试试。”
晏逐水愣了愣,接过谱子时指尖抖了抖——谱子是洛林远手抄的,在“高潮”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他小时候画的那个一样,圆滚滚的。他坐在琴凳上时,洛林远忽然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别怕,弹错了我教你。”
晏逐水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指尖落在琴键上——是《星子》的前奏,单音简单,他却弹得很慢,像怕碰碎什么。洛林远的左手覆在他手背上,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按:“这里快半拍,像追蝴蝶……对,就这样。”
两人的指尖同时落在琴键上时,窗外的银杏叶正好飘了片进来,落在谱子上,像个无声的音符。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我的手……再好一点,我教你弹琴吧。”
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猛地回头,眼里亮得像要哭。他没拿手机,只是用气音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洛林远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回琴键上,“再发呆就不教了。快弹,刚才弹到哪儿了?”
晏逐水用力点头,指尖重新落下时,眼里的泪掉在了琴键上,“咚”地晕开个小圈,却没影响琴声——《星子》的旋律漫出来,慢得像散步,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晚上做饭时,洛林远非要学切槐花。
晏逐水把槐花往他面前推了推——是早上从老家寄来的新鲜槐花,装在竹篮里,还带着露水。洛林远拿菜刀的左手还在抖,槐花撒了些在砧板上,他皱了皱眉,刚要放刀,就被晏逐水按住了手。
“我教你。”晏逐水用气音说,站在他身后,右手覆在他手背上,左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腕,“慢些,像弹琴一样……对,指尖用力。”
两人的手一起握着刀,慢慢往下切——槐花被切得碎碎的,落在碗里像堆碎雪。洛林远看着交叠的手,忽然笑了:“你说你,教我切菜都像教弹琴,累不累?”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用气音说:“不累。”
锅里的油热了,晏逐水把槐花倒进蛋液里,搅了搅往锅里倒——“滋啦”一声,香得人直咽口水。洛林远靠在门框上看,忽然说:“等你考完试,我们去看你妈吧。让她教我做槐花饼,你做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晏逐水翻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时眼里亮得像星子,打字:“好!我妈肯定高兴!”
“高兴什么?”洛林远挑眉,“高兴我抢了她儿子?”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拿锅铲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像在撒娇。锅里的槐花炒蛋飘着香,把没说的话都烘得暖烘烘的。
睡前整理琴房时,洛林远把迷你钢琴模型放在了施坦威上。
模型底垫着片银杏叶,正好卡在琴盖的缝隙里,不大不小,像天生就该在这儿。晏逐水蹲在琴边看,指尖碰着铜丝缠的裂痕,忽然用气音说:“洛林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洛林远往床上铺被子,没看他,“谢我把模型摔了又修?”
“都谢。”晏逐水站起来,往他身边走,拿手机打字,“谢你救了我妈,谢你教我弹琴,谢你……”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慢慢敲:“谢你没走。”
洛林远的指尖在被角顿了顿。他转过身时,晏逐水正看着他,眼里的光映在模型上,把“对不起”的便签纸照得透亮。“傻样。”洛林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没说谢什么,但晏逐水懂——谢那个雨夜没放手的人,谢那个守在琴房外的人,谢那个把碎模型一片片捡起来的人。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片进来,落在模型的琴键上,像个温柔的句号。晏逐水往洛林远怀里靠了靠,听着他的心跳,和琴房里没关的蓝牙音箱里的《逐水》旋律合在一起,慢得像永远。
洛林远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是何虞欣发来的消息:“基金会的秋演邀请发来了,没提演奏,只说让你做嘉宾,上台说几句话就行。要是不想去,我帮你推了。”他看着消息,忽然碰了碰晏逐水的手腕,把手机递过去——屏幕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洛林远低声说:“你说,去不去?”
第43章 何虞欣的最后通牒与洛林远的答案
小花园的晾衣绳被晨光浸得发亮。
晏逐水踮脚把床单往绳上搭,棉布扫过鼻尖,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他刚把最后件衬衫夹好,听见身后“咔哒”响——是洛林远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指尖捏着个小碟子,盛着两块槐花糕,是早上热的。
“歇会儿。”洛林远把碟子往石桌上放,眼神往他发红的耳尖瞟了瞟,“又垫脚晾衣服?说了拿凳子,偏不听。”
晏逐水没接糕点,先拿手机打字:“不高。你看——”他伸手够了够晾衣绳,指尖差半寸碰到,却梗着脖子不肯承认矮,“够得着。”
“够得着?”洛林远挑眉,伸手往他头顶比了比,“差这么多,逞什么能。”他转身往储藏室走,拎出个木凳,往晾衣绳下顿,“坐着晾。再踮脚,晚上就别练琴了。”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乖乖坐在凳子上,却没晾衣服,先捏了块槐花糕往洛林远嘴边递——糕是凉的,甜得正好,洛林远咬了口,看见他指尖沾着点糕渣,伸手替他擦掉时,指尖碰着他的唇,软得像棉花。
“别闹。”晏逐水往后缩了缩,用气音说,拿过床单往绳上搭。风一吹,床单鼓起来,像只白鸽子,掠过洛林远的发梢,把他刚要出口的话都裹进了风里。
门铃响时,晏逐水正蹲在花坛边捡银杏叶。
洛林远刚要去开门,被他拉住了——他指了指洛林远嘴角的糕渣,拿纸巾轻轻擦,眼里带着笑。洛林远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去开门,回来再擦。”
开门时,晨光正好落在何虞欣身上。她穿了件驼色风衣,手里捏着个深棕色文件袋,鞋跟沾着点银杏叶的碎末,显然是绕了路来的。“好久不见,林远。”她的声音很轻,却没像以前那样笑,“能进去说吗?”
洛林远侧身让她进,余光瞥见晏逐水站在花园门口,手里还捏着片银杏叶,看见何虞欣时,悄悄把叶子往口袋里塞了塞,往储藏室退——他总这样,在“外人”面前习惯躲。
“小晏也在啊。”何虞欣往花园瞥了眼,语气客气却疏淡,“正好,有些事,也该让你听听。”
晏逐水的脚步顿了顿,没退,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捏着口袋里的银杏叶,指节发白。洛林远往他身边站了站,挡住何虞欣的视线:“有什么事,进客厅说。”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晏逐水蹲在花坛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何虞欣把文件袋往茶几上放,抽出叠资料——是国外神经外科专家的简历,照片上的金发老头戴着眼镜,简历上的奖项列了半页。“Dr.Klein下周来国内讲学,特意留出时间给你会诊。”她推了推资料,“这是最后机会了,林远。手术成功率60%,比之前高了20%。”
洛林远没看资料,指尖在茶几上划着什么,像在画没出声的旋律:“你怎么拿到的?”
“我找了基金会的老朋友。”何虞欣的声音软了些,“我跟他们保证,你会诊后就考虑复出做评委——林远,这是你回到正轨的最好机会。”
“正轨?”洛林远忽然笑了,抬眼看她,“在你眼里,什么是正轨?”
“当然是回到舞台。”何虞欣的指尖点了点简历,“你本该坐在音乐厅的聚光灯下,不是困在这小公寓里,天天跟……”她没说下去,却往花园瞥了眼——晏逐水正往晾衣绳上搭毛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洛林远的眼神沉了沉:“跟小晏在一起,怎么就不是正轨了?”
“他是个护工,林远。”何虞欣终于说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他连话都不会说,能懂你什么?懂你的乐谱?懂你的野心?还是懂你当年站在领奖台上的滋味?”
花园里的风忽然停了,晏逐水搭毛巾的动作顿在半空,背影僵得像块石头。洛林远的指尖攥紧了茶几的木边,指节泛白:“他懂不懂,我比你清楚。”
“我是为你好。”何虞欣的声音软了,带着点委屈,“你忘了三年前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等我手好了,要弹遍全世界的音乐厅’,你说……”
“我没忘。”洛林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冷意,“但我也没忘,三年前是谁在我手伤时,拿着解约合同跟我说‘别耽误彼此’;是谁在我被媒体堵门时,说‘暂时别联系’;是谁刚才进门时,连他的名字都不肯好好叫。”
何虞欣的脸白了白:“我那时是怕你被舆论影响,怕你……”
“怕我连累你手里的艺人,怕我这颗‘陨落的星星’挡了别人的路。”洛林远站起身,往落地窗走,花园里的晏逐水已经蹲下去了,背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雨淋湿的猫,“但小晏不一样。他在我割腕那天抱着我冲进医院,手被碎玻璃划得全是血,却死死攥着我的钱包不肯放——钱包里有张我十年前的音乐会票根,是他攒了半年早饭钱买的。”
何虞欣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给我熬复健汤,汤里的山药要炖三个小时,说‘软点好消化’;他把《逐水》的谱子改了十七遍,每处滑音都标着‘轻触’,怕我手指疼;他存了我所有的旧海报,连我自己都忘了的演出录像,他电脑里还存着,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看’。”洛林远的声音很稳,却有水滴落在落地窗上,“何虞欣,你所谓的‘正轨’是聚光灯,是掌声,是过去的辉煌。但我的‘正轨’是热汤,是改了十七遍的谱子,是有人蹲在花园里等我,手里还捏着片要给我当书签的银杏叶。”
花园里的晏逐水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往客厅看,只是拿起木凳往储藏室送,脚步很轻,却在经过花坛时,弯腰捡了片最圆的银杏叶,小心地夹进了口袋——是刚才想给洛林远的那片。
“我给你订了下周三的机票。”何虞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甘,“酒店也订好了,就在Dr.Klein住的酒店隔壁。你……”
45/52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