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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都已饥肠辘辘,在闻到蚕蛹散发的香味后,吞口水的声音愈发响亮。
沈朔让人将剩下的所有粥都端过来,和大伙儿一起将这些都分食了:“吃饱了好行动。”
他绝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吃虫子,当他决心做众人的表率,将一只蚕蛹放进嘴里后闭着眼咀嚼,那种冷却后的酥脆与软烂也挡不住本身的鲜咸之味,他忽然感觉,好像还可以。
沈朔一动口,剩下的人也迫不及待尝试起来。
谢辛楼挑了个最小的,略有僵硬地吃下后,不说好也不说坏,只是莫名笑了一声。
沈朔瘪着嘴问道:“笑什么?”
谢辛楼摇摇头:“属下只是想到,今日与殿下经历的这些,又是一份此生难忘的记忆。”
沈朔双眸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脸盯着地面:“今日,确实难忘。”
谢辛楼看着众人狼吞虎咽,自己则是慢慢地喝着粥,半天才喝一小碗,他沉浸在众人的开心里,却没有看到殿下注视而来的目光,在温柔中失了神。
第50章
时间紧迫,趁离天黑还有时间,沈朔从土匪缴获的物件里寻到那一筐草药,带着它一同往东风指示的山林进发。
山上雾气弥漫,为防止失散,众人在进入毒瘴前用绳子捆住腰身,彼此连接。
谢辛楼一路检查四周情况,检查脚下土质,检查松山他们的绳子有无系好,最后才给自己系上绳结。
沈朔见他忙得腾不出手,主动取了些草药帮他抹在脸上:“别动。”
谢辛楼低头的动作一滞,下一秒脸上便生出清凉之意,属于草药的清香一时间充斥了鼻腔,感觉整个人都清晰了很多。
他停了一会儿,等沈朔给他抹完,然而对方似乎打算给他脸上每一寸都抹上草药。
“殿下,这些就够了,不必抹全脸。”谢辛楼见其他人都只是在脸颊两侧各抹了个圆,没有像自己这般都涂满的。
沈朔顶着张严肃的脸,道:“你总是冲在最前面,多抹一些保险。”
听着很有道理,若不是他嘴角没压住,谢辛楼就要信了:“殿下又捉弄属下。”
沈朔憋着心思:“谁让你生得好看,给你全都盖住。”
谢辛楼眯了眯眼:“大家都看习惯了,盖不盖的有什么不同。”
沈朔坚持道:“有,本王说有便有。”
最后谢辛楼一回头,除了眼睛鼻子和嘴之外,整张脸都糊满了草药,被其余人一通笑。
“笑什么,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再笑别把毒瘴都吸到肺里去了。”沈朔唤住众人,重整情绪:“待会儿进了毒瘴切莫大喊大叫,拉绳为信。”
“是!”
一声令下,由谢辛楼带头进入毒瘴覆盖的山林,沈朔紧随其后,众影卫在左右分散。
蛊师的屋子就在不远的山坡上,在去往她家的途中,众人往西北方找寻,很快便看到有车辙显现的土地。
沈朔估算了下车辙的位置,和蛊师家距离并不远,倘若运粮车从这儿经过,蛊师应当会有所注意。
而麻昀谦明知运粮必被蛊师发现,又为何没有对她下手。
思及此,沈朔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拽了拽绳子,前头谢辛楼回到他身边:“殿下。”
“去看看蛊师家中可有人?”沈朔道。
谢辛楼颔首,随即绕到屋子后方,透过窗户瞧见里面的情形,随后听里边的动静。
绳子对面传来信号,沈朔带着一众影卫包围了屋子,径直推门而入。
蛊师正在床上打坐,不想有人闯入,瞬间露出惊讶神色。
沈朔尚未开口,蛊师立即扯下手边的绳子,数十枚箭矢向四面八方射出。
影卫们抽刀将箭矢打落,只见蛊师又拽动另外的机栝,屋内摆放的瓶罐尽数往众人这边砸来。
唯恐她在里边加了什么毒物,沈朔第一时间叫众人后撤。
趁此时机,蛊师一个翻身躲去屋后,在一堆箱子里找出什么藏在怀里,紧接着从后窗翻出,不想谢辛楼一直守在后边,她一出现就被逮了个正着。
蛊师不甘被抓,反手从袖中摸出淬了毒的匕首向他刺去。
“嗬啊!”
蛊师想是怕极了,情急之下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上,谢辛楼松手一躲,往她小腿一踹,她立即摔倒在地,顺势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辛楼,莫追!”
沈朔等人从后方赶来,就见远处竟是悬崖,那蛊师不要命竟想直接滚落下去。
谢辛楼不甘错失,竟也追了下去,吓得沈朔心跳一停,纵身跟着跃了下去。
松山等人反应迅速,各自就近抱住树干,身上连接的绳子瞬间绷紧。
蛊师身体悬空后才意识到不妙,等她彻底悬空时,谢辛楼趁机抓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拽紧了头顶的绳索。
“啊!¥%#¥……¥%@#%……”
蛊师一通喊叫,拼命挣扎,也不知是想死还是想活。
她本身也不算轻,这样一通乱动,谢辛楼手上也很快没了力气,幸好沈朔也落了下来,一手扒住悬崖边的石块,一手抓住谢辛楼。
“坚持住!”
沈朔两下看了眼,发现身边正好有两块凸出的石块。
他晃动身子,踩上其中一块,站稳后单手将谢辛楼拽上来,让他踩住另一块,又把手伸向蛊师:“你若想活命就抓紧我。”
蛊师久居深山,听不懂他的话,但见两人似乎没有要她的命的意思,便也安静下来,把手伸向他。
沈朔从谢辛楼手里接过了人,谢辛楼也有机会缓口气,手臂没了知觉,他自己用了点力,将脱臼的骨头重新接上。
他看了眼脚下,才发现石壁几乎是90度垂直,悬崖高得不见底,风呼呼地撞在身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吹落。
尽管他的脸被草药盖住,但还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难得的害怕。
沈朔本想责问他为何不听话,见他吓得如此,便也扔了这个念头,只问他:“下回还敢不敢了?”
谢辛楼没回答敢还是不敢,只道:“蛊师不能死,她死了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本王也只是猜测,再者说咱们还能沿着车辙找,若为了个蛊师搭上你的命,本王不如自投悬崖。”沈朔生气道。
“殿下又说气话。”谢辛楼微皱了眉道。
“你若不气我,本王如何会说。”沈朔也皱眉给他看。
说是不吵,但还是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了起来。
下面的蛊师双脚悬空,周身无所依靠,早就吓得不行了,再听两人的语气,感觉很是不妙,也不知戳中了那根神经,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作势扔下悬崖。
恰在此时,崖下一阵飓风旋起,将钥匙往上吹了一段距离,谢辛楼眼疾手快,伸手将钥匙攥住,身体也差一点踩出石块。
“这都能注意到,谢辛楼,你到底有没有认真跟本王吵?”沈朔彻底疯了。
“......殿下。”谢辛楼不知道沈朔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也没了争执的心思,红着耳根道:“正事要紧。”
沈朔用力哼了一声,但被风声掩盖了声响,心里愈发不得劲。
谢辛楼用绳子给上头传信号,让松山他们拉二人上去。
松山他们拉紧了绳子,但因着地势高度,他们不仅使不上力气,还不敢松开抱着的树干,只得给谢辛楼传信,让他们试着自己爬上来。
谢辛楼将信号转告给沈朔,沈朔把脸一撇,作势不再说话。
既然要他们自己爬,就得腾出双手双脚。
沈朔让蛊师扔掉身上所有瓶罐,将她背在身上,随后和谢辛楼一点一点顺着石壁往上爬。
松山他们感受到绳子变松后,也跟着拽紧往上使力。
浑圆的红日悬挂在天际,江河白练自天而降,劈开一方大地,让两岸悬崖隔江而望。
两道黑点在左边的悬崖上缓慢移动,江河涌动着,鼓动着飓风吹向摇摇欲坠的二人,时不时迷失重心。
谢辛楼怕东西被吹掉,于是嘴里衔着钥匙,身体紧贴着崖壁,只听得上头隐隐传来松山的呼唤:“头儿,绳子好像卡住了,我们判断不了方向,你们的位置在哪儿?”
谢辛楼左右看了一眼,见二人大概离落下的位置偏移了三丈的距离,但他嘴里有东西无法开口,于是默默看向沈朔。
沈朔抬头看向崖顶,正思考需要多大的声音可以被传上去,然而就在此时,谢辛楼忽然松了点绳子,下落到他面前。
看到谢辛楼的脸瞬间放大,沈朔来不及躲闪,就见对方脸及时一偏,下一秒自己唇上就贴上个冰凉之物。
沈朔眸子不住颤抖,他盯着眼前人的耳朵,透过柔软的耳垂可以看见太阳的红光,他下意识张嘴咬住钥匙的尾端。
感受到对方咬住了钥匙,谢辛楼便轻轻松了口,离开时发丝被风吹至身前,扫过沈朔的眉宇,将紧蹙的眉心就这么轻轻抚了开。
“松山!”
谢辛楼往山顶喊了一声,将两人的位置转告给他。
山顶的人收到信号,很快调整了方向,配合二人的爬行,最终将他们从悬崖下拖了上来。
等到了安全之地,众人都累得瘫倒在地。
沈朔躺在地上,蛊师忽然一个弹起想抢走钥匙,然而钥匙被他紧紧咬住纹丝不动,沈朔直勾勾盯着他,反手敲了她的麻筋,蛊师立即倒在地上动不了。
“殿下!”松山他们赶来制服蛊师。
沈朔吐出钥匙,攥在手里问她:“你从见到我们开始反应便很激烈,此乃心虚的表现,你定然知晓赈灾粮藏在何处。”
蛊师听不懂话,只直勾勾盯着钥匙,沈朔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赈灾粮藏身之处的钥匙?”
“嗬!”蛊师张嘴就咬,沈朔掌心一拢,将钥匙藏起。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沈朔摩挲着谢辛楼咬过的位置,一边得意道:
“果然是。”
得出了想要的答案,他出于好奇,又多问了她一嘴:“赈灾粮关系到整个岭南的百姓,你为何帮麻昀谦,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蛊师见已然守不住秘密,神情也变得痛苦,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作画,从画中得知,麻昀谦抢走了她的女儿作人质,她才只得在此替他看守秘密。
谢辛楼忽然想到在太守府看到的那名苗人女子,于是也画了图案,告诉她自己见到她女儿的经过。
蛊师立即激动起来。
谢辛楼告诉她,只要她帮他们找到赈灾粮所在,他们会帮她救出女儿。
没有一丝犹豫,蛊师整理了衣摆起身,让他们跟着她走。
见她如此,众人心里不由生出欣喜。
他们难掩喜悦,跟着蛊师往山的西南方向走。
方向和他们最先推测的差不多,沿着车辙就能找到目的地。
蛊师领着他们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扒开地上的草堆,露出底下的通道。
粮食藏在地下不易腐烂发霉,这倒是符合寻常逻辑。
蛊师示意沈朔用钥匙打开锁,随后他让众人解开绳子,先派两人先下去确认粮食,再用绳子绑住粮箱运出来。
然而等谢辛楼和松山下去之后,扑面而来就是股潮湿味,二人心口一吊,惶恐粮食发了霉,赶忙打了火一看,偌大的地窖里却是空空如也。
第51章
“辛楼,里面情况如何?”沈朔在外头等得焦急,不待里边的人回复,便径自下到地窖。
一落地,扑面而来的潮湿味叫他顿感不妙,看到谢辛楼和松山静立不动,放眼望去不见一箱粮食,他的心瞬间冷下半截。
“粮呢?”沈朔不确定道。
谢辛楼攥了攥手心:“麻昀谦摆了咱们一道。”
山里的地窖根本无法保持干燥,周围又都是毒瘴,粮食根本不可能存放在此地。
这处地窖就是用来吸引他们注意的。
三人立即回到地面,找来蛊师询问,对方也只是摇摇头,称麻昀谦只是给了她钥匙看守,她本人根本不清楚地窖里边的情况。
问清楚这些后,松山最先破口大骂,其余影卫也跟着发泄情绪,奈何骂着骂着情绪愈发激动。
众人立在山头,放眼望去正是日落西山之时,霞光红的红、黄的黄,还有雪白的流云逸散,像蒸笼里色泽艳丽的糕点,又像土地上蜡黄的躯体。
霞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满腔怒意化为悲凉,哀叹声四起。
沈朔的眸子变得晦暗,紧接着又重新爆发光芒:“所有人,随本王杀去太守府!”
他大手一挥,率领众人回到县里,提了盛宣召了御林军,直接杀向太守府。
太阳落山的速度很快,目之所及转眼就变得黑沉,在群山圈出的一方天地下,压抑扑面而来。
太守府内外都有府兵层层把守,无甚作用的门卫照例在天黑下来后准备悄悄打个盹,谁知屁股还没挨着石墩子就被人打晕在地。
数道黑影在黑暗中熟练闪现,不消片刻,太守府的防御被攻破,大门敞开,火把骤亮。
麻昀谦此时正在屋内泡脚,周遭有三名侍女轮流服侍。
新来的侍女把握不好水的温度,麻昀谦才放下脚便被烫了一下,他脾气尚未发作,窗外一片火光骤起,吓得他起身开门:“府内走水了?”
屋外正乌压压站满了御林军,个个脸上带着吃不饱的怒意,他一开门将自己暴露在他们眼前,瞬间就被数不清的眼刀片成了肉片,连空气中都飘来一丝酒香。
麻昀谦猛地打了个寒颤,一眨眼就看见沈朔立在人群中。
对方脸上的草药都不曾抹去,他一声令下,两侧不知何时落下影卫,直接动手将麻昀谦拎起扔进众人的包围圈。
他“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左右:“我的府兵呢?我的精锐呢?我有足足两百名精锐,这不可能?!”
固守阵地久的人,对自己的安排都格外自信。
沈朔冷哼一声,将钥匙扔到了他面前:“麻太守,本王不请自来,先给太守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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