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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留在这里更危险。冰裂缝随时可能二次崩塌,等着救援,不如自救。
闫严半蹲下身,将何屿小心地背了起来。何屿的体重压在他背上。
“抓紧。”闫严低声说。
冰壁陡峭而光滑,几乎没有着力点。闫严一手握着冰镐,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冰壁上凸起的棱角,很快手被冻得失去知觉。他每向上攀爬一步,都要用冰镐狠狠凿进冰层,再借力将自己和何屿往上拖。
何屿能清晰地听到闫严沉重的喘息声,感受到他后背渗出的冷汗浸透了里层的衣物。冰镐与冰壁碰撞的声响在裂缝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爬到一半时,闫严的手臂突然一颤,冰镐凿进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
“闫严!”何屿下意识收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
“别动。”闫严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他迅速调整姿势,将冰镐换了个角度重新凿入,这一次,冰层终于稳住了。
何屿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低头看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而闫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边缘。
“再坚持一下。”闫严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们快到了。”
一个小时后,当闫严终于背着何屿爬上冰裂缝边缘时,两人的体力都已濒临极限。
闫严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息着,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何屿,抬眼望去,四周只有茫茫冰原,科考队的踪迹早已被风雪抹去。
“他们...不见了...”何屿的声音有些颓丧,“我们走散了。”
闫严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眯起眼环顾四周。极地的寒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像刀割般生疼。他抬手看了看表,又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划了几道线。
“风向西北,风速大约每秒15米。”他低声自语,“我们被冲散了至少两小时......”
何屿专注地听他分析。
“大部队应该往东南方向撤了,”闫严站起身,指向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冰崖,“距离目的地还有3公里左右,我们往那边走。”
他的声音很稳,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攀爬从未发生过。但何屿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是长时间紧握冰镐导致的肌肉痉挛。
“你ok吗?”何屿转头问。
“没问题,相信我。”闫严撑着雪地站起来,然后弯腰扶起何屿,“来吧,我继续背着你走。”
“我自己也可以。”何屿不想继续欠他人情。
闫严什么也没说,直接弯腰将人扛起来。
“闫严!你——”
“要么我背你,要么我抱你。”闫严打断他,声音固执道,“选一个吧。”
“行吧,不要逞强,必要时你自己先走。”
闫严懒得回应,而是将人放下,转身蹲下,让何屿趴到自己背上。
“抓紧,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他们。”
天色渐暗,极地的寒风愈发刺骨。
闫严背着何屿,在雪原上已经走了近三个小时。他的步伐越来越沉,走得越来越慢,何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的颤抖,他知道闫严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放我下来吧。”何屿突然开口,“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困死在这里。”
闫严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不是你曾经让我不要放弃的吗?”
何屿一怔:“什么?”
闫严想了想还是选择开了口,他说的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清晰。
“十四岁那年,因为喜欢冒险,我跟随渔船去了东南亚的一个小岛,很不幸碰到了海啸,我还记得那天我被卡在两棵倒塌的椰子树中间,下半身完全陷在腥臭的淤泥里。周围漂浮着各种东西,破碎的家具、渔船的残骸,还有那些被海水泡得发胀的尸体...”
“比现在绝望多了。”
“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一天?三天?或许更久。比饥饿更可怕的是孤独,每当暮色降临,涨潮的海水就会慢慢漫过我的胸口,我必须拼命仰着头才能呼吸,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人从黑暗中抓住了我的手。”
他说:“醒醒,别睡。别松手,再坚持一下!”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和我一样满身污泥的少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出奇的亮,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他说:“救援队很快就会到的,再坚持一会儿。”
“那一整夜,如果没有他,我就真的放弃了。”
闫严一口气说完,停顿了很久,喘了很久,何屿始终没有开口回应。
“你知道吗?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那个少年,但我却一直以为他是别人。守着别人度过了这些年,一直到后来,真的遇见他,我却可笑地把他当作别人的替身,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他。”
“所以,现在,我绝不会再推开他,放弃他,就像那个夜晚,他没有放弃我一样。”
听到这,何屿的身体才有所回应般的动了一下。
其实刚刚在闫严说出那个岛的名字时,何屿就知道当年救的人是闫严了。
直到闫严说到替身,何屿才发觉原来是这么的好笑。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某个人的替身,却原来,他成了自己的替身。
这个荒谬的认知让何屿几乎要笑出声来。
“放下我吧,你还有机会自己走。”何屿的声音很平静。
何屿感受着身下之人艰难的喘息,知道闫严其实全凭意志力在机械地向前迈步。
但何屿不会因此心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一个荒谬的轮回。
他更不会因为这种迟来的“真相”就选择原谅。相反,他只觉得很可笑。命运开了个恶劣的玩笑,所以,最终,他还是维持原意。
闫严声音骤然拔高:“何屿,十几岁的你...都没让我放弃...二十几岁的你...居然要我放弃?”
“抱歉,这些我不记得了。”何屿下意识否认,声音却微微发抖。
闫严没有揭穿他,只是紧了紧托着他的手:“没关系...我们继续走。”
极地的黑夜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闫严的视线开始模糊,有几次差点栽倒在雪地里,全靠冰镐勉强撑住身体。
何屿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体温也在不断流失。
“闫严......”
就在这时,闫严的膝盖突然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上。何屿从他背上滚落,顾不得腿伤,挣扎着爬过去:“闫严!”
闫严的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却还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再...再坚持一下...”
何屿抬头四望,绝望地发现他们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某一刻何屿甚至想,算了,也好,那些所谓的情爱纠葛,恩怨是非,在这一刻都彻底归零似乎也不错。
但心里还有个微小的声音在叫嚣:你真的要认命吗?真的要放弃吗?
于是何屿又爬了起来,拖着腿艰难地走过去拽住闫严,往前挪。
固执的一步又一步。
何屿不记得自己挪了多少步,但很快他的体力也即将消耗殆尽。
他躺到在了冰原里,有些恍惚地想,好可惜啊,他刚刚已经想通要抛下过去,开启新生活了,而现在居然真的要死了,有些不甘心啊...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时,突然,远处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
何屿意识到是信号灯!
“有人吗?救命!”何屿猛然坐起身,用尽全力呼喊,声音嘶哑。
那点绿光停顿了一下,随即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随着距离拉近,隐约能听到雪地摩托的轰鸣。
“梁羽!”
“闫严!”
“是你们吗?”
是队长的声音。
一周后,南极科考站。
何屿拖着受伤的右腿站在雪地车旁,将相机交给了Alex,梁羽遗愿清单上的最后一个拍摄任务完成了。
“谢谢。”Alex郑重地接过,“梁羽会欣慰的。”
何屿点点头:“回去后,我会和媒体解释清楚。”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冰原上,“把他的作品和他离开的消息一起公布,希望他能安息。”
Alex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言。
闫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当何屿和众人拥抱结束,就要登上返程的直升机时。
闫严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跟我回北京吧。”
何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认真的盯着他:“闫严,南极之旅谢谢你。”他顿了顿,“不过,抱歉,我就不跟你一起回了。”
“何屿,”闫严声音里喊着一丝祈求,“原谅我好不好?”
何屿没回答,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闫严看着他的背影,拔高声音:“我知道你没有失忆,何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何屿轻笑一声,终于回过头。他的眼神很平静:“闫严,那天我以为我们会死在这里,你知道最后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闫严没有回答。
“那年,得知父亲死了后,我告诉自己,要活在当下。我之所以装失忆,除了对你失望透顶,最关键是我不想面对过去的自己,但是那一刻,在冰原上快要死掉的那一刻,我彻底想通了,我不会再欺骗自己,所以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他直视闫严的眼睛:“抱歉闫严,现在我的心告诉我,我原谅不了你。”
“回去后,我会立刻离婚。”闫严很快回答。
何屿却笑着摇摇头,“我数了数,你一共救过我四次,阿尔卑斯山,川西,南极两次。”他的声音透过寒风送达,“之前你欠我一份人情没还,这样算下来,我还欠你三次。”
“等回到北京,我答应你三件事情,人情还完,我们彻底两断。”
“何屿,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
“一码归一码。”何屿笑了笑,“我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你,但我何屿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们的开始就是错误的,所以对于这段感情,我决定彻底放下。”
“可我不会放弃你的。”
何屿潇洒地朝后摆了摆手:“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让我再爱上你一回。不然我何屿,只会往前走,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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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剧情结束了,写这段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表达经历生死后,两个人的新生。
尤其是何屿,从得知替身开始的失落到假装失忆,再到放下,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因为真爱过,所以先是伤心欲绝到宁愿欺骗自己假装失忆,而后才是想通了破后重生。
如果说叙利亚是意外之下的遗憾和不甘多些,那么南极就是放下和重生,不破不立。
而闫严的追妻也是有层次的,不是救了你,就要原谅,救命之恩可以还,但是爱情不能混为一谈
闫严通过这次也是认识到何屿就是何屿,不是任何其他人,他必须成长,跟上何屿,了解何屿
才能让何屿继续以何屿的身份,再次爱上他。
下个篇章,不再是金主与替身,而是闫严和何屿。
跳海哥,追妻漫漫,加油吧!
第51章 新生
一个月后,回到北京的何屿约顾峯吃饭。
餐厅选在三里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式庭院餐厅,何屿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窗外是北京初春的景色,冬日的冷冽已然褪去,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叶,洒在他的脸颊,远处的街角,一株早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春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何屿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花瓣,看着它们落在庭院内,他低头抿了口清酒,想起南极的冰原与风雪,恍如隔世。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顾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屿回头,看到顾峯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几乎和顾导一样高,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俊美帅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冷峻的艺术家气质。
“这位是陆川西,我学弟,也是一名导演。”顾峯拉开椅子坐下,笑着介绍,“正好他今天有空,我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何屿起身伸手:“陆导好,我是何屿。”
陆川西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何屿你好,很高兴见面。”
何屿有些疑惑。
“我听峯哥说《望川十年》的摄影是你做的。”陆川西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那部片子的镜头语言,我很喜欢。”
何屿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微微点头客气道:“谢谢。”
“都坐吧。”顾峯招呼两人,顺手给何屿倒了杯酒,“今天这顿饭,算是给你接风,也算是道歉。”
“道歉?”何屿不懂,“要说道歉,应该是我,在南极我不该装作不认识的。”
“没关系,我都懂。”顾峯笑笑,“不过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何屿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顾峯指的是闫严,但他不想在这时候提起那个人。
“其实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情。”顾峯放下酒杯,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你请我吃饭的目的,不过何屿,我接下来要陪周竟去环游世界了,短期内不会再拍新电影。”他看了眼陆川西,“所以,如果你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以考虑加入陆导的团队。”
陆川西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而直接:“我很期待。”
顾峯怕何屿有些懵,继续说:“其实《望川十年》的原型故事就是陆导,他这个人吧,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之前一直在国外进修导演,拍的全是文艺片,他怕自己拍不好自己的故事,才把本子给了我,现在回国要自己导了,所以,他的能力你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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