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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严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把我带回了家,指着小院里那棵老梧桐树说:‘你看,这棵树比摩天轮矮多了,但顶上的鸟窝里住着小鸟,它们天天都要飞这么高。’”何屿眼中浮现怀念的神色,“然后他搬来木梯,一节一节固定好,站在下面扶着,让我自己决定能爬到哪。”
闫严停下脚步,若有所思:“你爬上去了?”
“第一天我只敢站在第三级梯子上。”何屿轻笑,“后来每天多爬一级,直到半个月后,我终于够到了那个鸟窝。摸到鸟窝那刻,我突然发现,原来让我害怕的不是高度,而是那种失控的感觉。”
他转向闫严,眼神清澈:“恐惧这东西,有时候就差个能让你安心的支点。”
闫严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何教练?”
这还是闫严第一次喊他教练,何屿认真想了想,眼忽地一亮:“我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先试试蹦极?”
“蹦极?”闫严皱眉。
“对,蹦极和跳伞都是失重体验,但有本质区别。”
何屿兴奋地走到闫严面前,边倒退,边比划着,“蹦极有弹性绳束缚,你能感受到支撑和安全。而且可以循序渐进,从低高度开始。像你这样的控制型人格,需要先找到安全感,才能挑战极限。”
闫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何屿。
“怎么样?这方法听起来如何?”何屿笑着追问。
“你怎么知道我控制欲人格?”闫严问。
何屿耸耸肩:“哈哈,猜的。”
见闫严没接话了,他又真诚道: “说真的,怎么样?普吉岛有亚洲最高的海上蹦极台,风景绝佳。就当...换个方式完成挑战?”
闫严看向何屿真挚的眼睛,想了想,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普吉岛的阳光正烈。
他们驱车来到位于卡图区的JungleBungyJump,这是全泰国唯一的海上蹦极基地。
车子驶入停车场时,何屿率先跳下车,仰头望去,50米高的蹦极塔矗立在悬崖边缘。
“看到那个玻璃观景台了吗?”何屿指着塔身中部的透明平台,“等会儿我们会在那里做准备工作。”
“嗯。”闫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蹦极塔下方是著名的卡隆海滩,白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注册处在那里。”何屿带着闫严走向一栋茅草屋顶的木屋,门口挂着用椰壳雕刻的价目表。
空调冷气混着柠檬草香薰扑面而来,柜台后的泰国女孩双手合十:“萨瓦迪卡!”
“萨瓦迪卡!两个人。”
等他们站到平台上时,何屿感受到身旁的人肌肉瞬间绷紧,但转头一看,发现闫严即使紧张,脸上表情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不变。
“紧张?”何屿轻声问。
“比想象中高。”
何屿笑了:“这才50米,跳伞可是4000米。”
见闫严不说话,他赶紧补充:“不过放心,我们一起跳。”
“一起?”闫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双人蹦极,”何屿点头,“我在你身边,随时可以调整姿势。相信我。”
工作人员为他们穿戴装备时,何屿注意到闫严的手指还是有些冰凉。他不动声色地握住闫严的手腕,调整安全带的松紧。
“脉搏有点快啊,闫总。”他调侃道,试图缓解闫严的紧张感。
闫严抽回手,却难得没有反驳。他的目光飘向跳台边缘。
“看着我,不要往下看。”何屿侧身挡住了闫严的视线。
闫严转过头,猝不及防撞进何屿的眸子里。
此刻阳光透过跳台的玻璃窗,在他眼中洒下明亮的金色光点,他的睫毛在逆光中根根分明,有种意外的温柔。
何屿注意到闫严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他望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被父亲带上跳台时的场景,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海天一色,美得让人屏息。
“我爸爸教我的另一个方法,”何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指尖在安全绳上熟练地打了个结,“是找到比恐惧更重要的东西。”
“如果说恐惧就像这根绳子,抓紧了是束缚,放开了就是翅膀。”
他仔细检查完闫严腰间的安全绳,继续说道:“所以,对我来说,是自由落体时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你呢?”
闫严沉默片刻:“控制。”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但何屿还是听清了。
“我讨厌失控的感觉。”
何屿看着闫严绷紧的侧脸,听着远处的海鸥盘旋鸣叫。放轻声音安抚道:“所以今天我们慢慢来。你可以自己控制呼吸,等准备好了我们再跳。”
说罢,他又拍了拍闫严的肩膀:“而且有我在,不会让你轻易失控的。”
等闫严的呼吸终于平稳,何屿才带着他走向跳台边缘。
海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吹散了闫严一丝不苟的头发,发丝凌乱地扫过他的眉眼。
何屿将两人的安全绳连接在一起。
“最后检查,记住动作要领:双脚并拢,身体前倾,手臂张开。下落时保持弓形,就像飞翔一样。”
闫严站在边缘,下意识想低头看,何屿立刻站到他身边,肩膀贴着肩膀。
“别急,我们可以先感受一下高度。往前看,别往下看。”
闫严深吸一口气,视线随着何屿的声音,投向远处的海平线,他看到湛蓝的海上,游艇像白色的小点在水面移动。
“很美,是不是?”何屿说。
闫严点头,紧绷的表情稍稍放松。
“准备好了吗?”何屿问。
闫严没有回答。
何屿正想再找些轻松的话题缓解气氛,忽然,闫严开口:
“你父亲…他是个怎样的人?”
何屿愣了一下,随即微笑:“他是个画家,自由散漫,和我妈完全相反。但他教会我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面对恐惧时,可以害怕,但不能逃避。”
闫严若有所思:“我父亲...从不容许恐惧,他说那代表软弱。”
难怪。何屿心下了然。
闫严极少提及自己的事,更别说是关于家人的。
他想起闫严训练时近乎自虐的专注,想起他哪怕恐高也没有主动喊停的固执。
原来那背后藏着一个严苛的父亲,一个不允许儿子示弱的人。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闫严身上那种近乎偏执的自我要求从何而来。
他转向闫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听着,”何屿认真地说,“恐惧不是软弱。承认它,面对它,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接着他伸出手:“来,我们一起?”
闫严听完何屿的话,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那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分明。
他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何屿的脸上,阳光在他眼角眉梢跳跃,让笑容显得更加肆意洒脱。
闫严心想,这个人,明明知道我怕高,却从不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这个认知让他放松。
他意识到,在何屿眼中,他不是那个需要被特殊对待的恐高症患者,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保护的闫总,就只是...闫严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何屿的。
掌心相贴的瞬间,海风也变得温柔起来,远处,几只海鸥舒展双翼,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何屿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人肆意畅快地喊:“You jump, I jump!”
闫严似乎也被他感染到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
他握紧了对方的手,认真回了一句:“好!”
“三、二、一——”
下一秒,两人并肩向前,踏着烈阳跃入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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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蹦极真的好浪漫~
第6章 满分
失重感瞬间袭来,但这次闫严没有闭上眼睛。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如鼓,何屿温暖的手掌却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
他们像两只自由的鸟,在空中并肩飞翔。
何屿张开双臂,闫严下意识地模仿他的动作。
“看那边!”何屿在风中大喊,指向远处的海平线。
闫严转头,看到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云层在他们脚下流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自由与喜悦。
弹性绳到达最低点,又带着他们反弹上升。
闫严感到何屿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保护他不被绳子缠住。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轻轻相撞,又分开,像一场默契的双人舞蹈。
“感觉怎么样?”何屿在他耳边问,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闫严看着何屿被风吹乱的头发和闪闪发光的眼睛,像是被他感染一样,回了一句:“像飞一样。”
“哈哈哈,是啊,像飞一样!”何屿仰头大笑。
“hi~!”
“自由!”
“我喜欢!”
何屿每一声呼喊都比前一句更高亢,让闫严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被风吹散,但何屿听到了,回以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闫严有一瞬间的愣神。
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浅笑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笑得肆意张扬,眼角眉梢都跳跃着阳光,浓烈得让人移不开眼的何屿。
原来他们一点都不像。
这个认知让闫严心头忽地一轻。原本下意识想要远离此人的想法,忽然变得飘渺起来。
两人从蹦极塔下来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之上,将整个卡隆海滩染成了橘红色。
两人并肩走在这片橘色的沙滩上。
“怎么样?”何屿用肩膀轻轻撞了下闫严,“比跳伞好多了吧?”
“嗯。”闫严轻声应道,但语调微微上扬,竟让何屿听出一丝不属于他的轻快来。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有没有信心?”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闫严。
闫严眼睛闪过一丝笑意:“这话得问你,何教练。”
“我有啊,”何屿突然转身倒退着走,“你给我一个满分好评,我就信心爆棚。”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睫毛都变成了透明的金色。
“怎么?不做摄影师,改当教练了?”闫严居然破天荒开起了他的玩笑。
何屿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块白色贝壳,高高抛起又接住:“我的身份是可以随时根据老板的需求而转变的。”
“呵,现在倒像个合格的员工了。”
何屿停下脚步:“嘿,刚不是还教练?现在就变员工了?”
闫严抬手推了推眼镜:“7分,再多嘴一句,就0分。”说完越过何屿径直往前走。
何屿停在原地。看着闫严逆光而行的背影,大声道:“你也是0分,谁怕谁啊。”
但下一秒,他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交错重叠。最终又肩并肩地融在了一起......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跳伞基地的跑道上。
何屿帮闫严穿戴好跳伞装备,手指灵活地调整着每一个卡扣,确保万无一失。
闫严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但眼神比昨天坚定许多。
“记住,这次我会全程搂着你跳。”何屿拍了拍闫严的肩膀,咧嘴一笑:“你只需要放松,相信我。”
闫严抿了抿唇,点头。
飞机攀升至4000米高空,舱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呼啸灌入。
闫严的表情还是有些紧张,何屿直接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看着我。我数到三,一起跳。”
闫严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何屿的眼睛上,他看到这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纯粹的信任和鼓励。
“好。”
“很好,我开始喊了,准备,一、二——”
“三!”
何屿手臂猛地一揽,带着闫严纵身跃出机舱。
刹那间,世界天旋地转。
三千英尺的高空,六十秒的自由落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气流呼啸着掠过耳畔,云层在脚下急速退散,整片蔚蓝的海面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闫严的呼吸骤然停滞。
但下一秒,何屿结实的手臂已经牢牢环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稳稳握住他的手腕,引导他像展翅的海鸥般张开双臂。
“呼吸!”何屿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
闫严这才发现自己的肺部正火烧般疼痛。
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何屿的手指在他腰间收紧,温度透过跳伞服传来。
这个拥抱既像保护,又像分享,分享这片无垠的蓝天,分享这令人战栗的自由。
闫严突然明白,这六十秒不是坠落,而是飞翔,他下意识放松身体,感受自由。
“对!就这样!”何屿的声音在风里炸开,带着笑意,“像昨天蹦极一样!”
闫严的视野里,云层在身下飞速掠过,而何屿的脸近在咫尺,被风吹得微微变形,却依然笑得灿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闭眼。
“爽不爽?!”何屿大喊。
闫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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