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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说基于“天眼通”术法研究出来的探测仪,样子是一台巴掌大小的迷你无人机,内嵌经过特殊处理的感应雷达,可以远距离侦查定位厉鬼鬼蜮的存在。
用研究人员的话来说,厉鬼鬼蜮是一个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的高能反应,虽然还未能完全搞清楚其内部原理,但发现还是不成问题的。
临时密钥也做成了一张小巧的卡片,一丝灵力就能开启,十分方便。
他本来还申请了一把灵力枪……但申请没通过。
想想倒也不奇怪,虽然经过特殊设计和处理的枪/支主要作用是发射特制的驱鬼子弹,但那毕竟也是一把/枪,十一局不会允许他在学校这么敏感的地方动枪。
何况任务只是探明情况而已。
探明情况探明情况……江羽橙把目标在自己心里默念几遍,打定主意遇到不对就赶紧跑路,有玄门大阵的兜着,再大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事,但他一个毫无经验的小菜鸡可千万不要把自己搭上。
晚上十一点,室友相继睡下,江羽橙收拾好东西,特意将三张收纳了封默阳气的聚气符仔细折好,放在左边上衣口袋里,紧贴着胸膛。
一切准备就绪,他带上装备悄然离开了寝室。
东区宿舍楼内依然灯火通明。
主要提供给硕博研究生的宿舍楼并没有熄灯停水的规矩,一部分被分配到这里的本科生也跟着沾了光。
贺岩和两位室友结束了今晚“赢一把就下线”的战斗。
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他刷了半天外卖软件,没找到自己想吃的。
他扭过头看向身后的人,嘿嘿一笑:“敬爱的亲爱的会长大人,您今晚要不要出去找灵感啊?”
封默有个视频账号寝室里的人都知道,有些时候他剪视频剪到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半夜出去晃悠平复心情,贺岩他们便戏称他这种行为是找灵感。
虽说他今晚并没有剪视频,但封默回头看了三个嗷嗷待哺的室友一眼:“你们想吃什么?”
三人顿时踊跃发言。
“我要东门集市的那家锅贴,就咱们经常去的那家。”
“那我就要隔壁那家的螺蛳粉吧,给加个炸蛋。”
“他家隔壁还有螺蛳粉?”
“刚开的,味道贼好,他家的桂林米粉也不错。”
“那我就要一份米粉。”
“再加点烧烤吧,要吃啥,我记下来发群里?”
“可以可以,羊肉先来二十串吧。”
“……”
封默看了一眼宿舍群聊的信息:“还有别的吗?”
“没了没了。”三人齐齐摇头,“爱你哦爸爸~”
封默熟练地忽视了室友们贱兮兮的撩骚,起身换鞋,如同身负重任的单身奶爸,出门给三个好大儿买夜宵去了。
出门看了眼时间,正好凌晨十二点。
他想了想,干脆朝着东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同一时间,东门的小路上。
马志远在江羽橙不远处伸着脑袋:“小天师,情况如何?”
江羽橙操控者探测仪,表情纳闷:“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马志远一怔,连忙道,“这怎么可能,大家伙儿都是在这遇到危险的。”
他欲言又止。
“虽然我没有拿到天师证,”江羽橙看出他的疑虑,举了举手中的探测仪的操控盘,“但这可是十一局出品,傻瓜都能用,我在这条路上飞了两遍也没发现有动静。”
马志远心思被戳穿,很是尴尬:“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江羽橙摇摇头:“没事,我有个想法……”
结合之前众鬼的遭遇,他怀疑这个异常只针对鬼魂出现,于是找了一张纸,让马志远分出一缕鬼气附上,然后挂到了探测仪上。
探测仪带着那张纸再次毫发无损地飞了出来。
江羽橙陷入了沉思。
难道妈妈猜错了,这里其实不存在厉鬼鬼蜮?
这倒也有可能,马志远等众鬼遇上的情况还有可能是A大下方的大阵出了问题,生活在其中气机相融的鬼魂便受到了大阵的影响。
想到这,他拿出密钥,输入一点灵力,他的意识陡然连上了一张宽阔无比的网,眼前彷佛展开了一张绚丽无比的图画,阴阳二气裹挟着绚烂霞光沿玄奥的轨迹飞快地涌动着,散发出一阵阵沛然之力。
过于复杂的线条瞬间就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他眼前一黑一亮,只剩下了有限范围的一张光网。
这便是他能操控的阵力了。
江羽橙定了定神,认真操纵阵力将东门小径附近的一片区域都扫描了一遍。
同样没有异常。
“……”江羽橙不由得挠挠后脑勺,眼神充满困惑,“这不应该啊。”
马志远看着他忙忙碌碌半天,忍不住开口道:“小天师,不如我到出事的地方看看,您在外边监视着?”
江羽橙睁大了眼睛:“这怎么行!”
现在情况不明,万一里面真的有什么厉害玩意儿,他肯定来不及救援的。
“不行不行。”江羽橙头摇得像拨浪鼓,试图恐吓,”情况不明就是最危险的状况,你要出事我肯定转身就跑,才不会管你。”
马志远哑然:“小天师,你……”
他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笼罩了他们。
探测仪操控盘掉落在地,又像是被擦去的铅笔画一样,不见了踪影。
东门再次安静下来。
第13章
江羽橙眼前的光线突然消失,他第一时间并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面前的黑暗翻滚起来,如烟尘般的浓雾膨胀而出,漆黑的鬼雾散开,瞬间将他吞噬其中,熟悉的颤抖和疼痛一瞬间席卷全身,他才猛然意识到他竟然被卷入了鬼蜮之中!
东门竟然真的有一个鬼蜮,甚至能骗过玄门大阵和探测仪!
再怎么从小接受训练,他也不过是没有过实战经验的小菜鸡,更不要说还有个怕鬼的毛病。
他一时间甚至只剩下了发抖的本能,像是回到了两年前第一次试炼的那个下午。
他从昏迷中醒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却对着鬼气瑟瑟发抖,连自幼看着他长大的甲辰爷爷都无法靠近,更不要说试炼处还有大量的工作鬼员。
他蜷在角落哭得几乎崩溃。
师父不得不用衣服包裹着他的头,强行把他抱离了试炼处。
无数声音响在他耳边。
“这就是兰家的那个小天才?”
“听说是有望晋升一级天师,就这?”
“笑死人,见到鬼吓到站都站不起来的一级天师?”
“@¥%#¥%……”
窃窃私语变得嘈杂,几乎塞爆了他的脑海,江羽橙意识逐渐模糊消失,连带着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就在他将倒不倒之际,左胸口传来一阵暖流,与此同时传入脑海的还有一声伴随着惨叫的“快跑”。
江羽橙近乎模糊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瞬,他抬眼看去,很快就在黑暗中看见了被锁链吊在空中的马志远。
他脸色痛苦,魂体正被片片撕裂,口中抑制不住发出阵阵惨叫,但偶尔清醒看过来时,嘴里始终重复着“快跑”。
漆黑一片鬼蜮开始变化,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画面。
一条古香古色但破败的街道,街道尽头是一座县衙,两头石狮子布满青苔,一个布衣女人带着一个半大孩子坐在衙门口的台阶上面。
燃起大火的简朴校园,被迫蹲在角落的年轻学生,和护在他们身前被敌人砍下头颅的长衫先生。
两个画面逐渐交融,大火平息,长袍先生的头接了回去,短发逐渐变成长发,身上的长衫变成了打满补丁的儒衫。
这是马志远即将被吞噬的前兆。
而唯一能救他的江羽橙却半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挣扎的表情,却只能在疼痛和颤抖中勉强保持着清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水珠不断从眼角滑落,江羽橙又一次感受到那种几乎撕心裂肺的绝望。
站起来啊!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内心的呐喊起了作用,失去知觉的左胸感受到了几乎令人烫伤的温度,剩余的聚气符瞬间化为灰烬,剩下的阳气尽数涌入江羽橙体内,彷佛一双温暖的手拂过他疼痛的灵魂,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
“我们家橙橙这么害怕还能去参加这么多次试炼,已经很了不起了。”
“小天师能直面恐惧之物,是有大勇气的人。”
我配得上这些评价吗……我配得上吗……
尽管内心仍然充满质疑否认和惶恐,但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不知所谓的勇气,重新感受到了手脚的存在。
勉强恢复行动能力的一瞬间,他将准备好的符箓扬手全部打了出去,春雷明光骤然爆发,缠绕住马志远的鬼气扫荡一空,将即将魂飞魄散(物理)的马志远救了回来。
他同时试图启动密钥,然而大阵被鬼蜮隔绝,竟然连接不上。
江羽橙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竟然能有厉鬼可以隔绝玄门大阵?!
更糟的情况很快出现,马志远身上的驻留证在爆发一阵金光后发出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制式外壳彻底破裂,露出晶莹剔透的一片晶体。
马志远浑浑噩噩地被晶体收容,眼见晶体就要被鬼气卷走,江羽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提起伸缩木剑用力挥出,汹涌而至的灵力击溃了袭向晶体的鬼气,将晶体收入了衣兜。
猎物消失,鬼蜮的主人被激怒了,瞬间将江羽橙层层围住,不断地往内挤压着。
江羽橙颤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喘息得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晕过去,然而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竟然让他死死撑住了最后一丝神智。
平生第一次,他没有在鬼蜮内失去意识。
饶是如此,他本人的状态却非常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恐惧超过了阈值,还是鬼气的挤压导致,他只觉得身体各处都爆发了剧烈的疼痛,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撕碎他的身体跑出来一样。
“铮——”
他不知哪里来的反应迅速,险险弹出桃木剑,挡住了不知何时到达面目的一柄刀。
刀剑相击带来了巨大的反震,江羽橙手臂一阵发麻,然而身体内近乎撕裂的疼痛却缓解了一些。
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动着。
“铮——”
江羽橙再次接住对方一击,终于看清楚它的样貌。
随着刀现身的,是一个面色青白的矮个男人,他看着江羽橙,僵硬地扯起了嘴角。
鬼气一拥而上,如同蛛网一般,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江羽橙身上,似乎是根植于身体的恐惧和不知名疼痛一起传来,让他持剑的手剧烈抖动起来,抵抗的力道逐渐减弱。
厉鬼面无表情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它已经能感受到外边大阵的气息,如不能速战速决,等待它的结局就是被大阵扫荡一空,而它的使命还没完成,不能折在这里。
但刀下对垒的木剑摇摇晃晃,却终究还是撑住了。
它皱眉低头,却看见了一双燃烧着的黑亮眼睛。
这个弱小的敌人似乎突然有了战斗能力,体内充沛的鬼气顺着剑身涌出,它不得不挥刀抵挡。
然而几式之后,它就发现了不对。
它竟然在刀剑的搏杀中,落入了下风!
而面前的人类少年却越战越勇,裹着金属的桃木剑在一次次挥刺下,竟然出现了银色光辉一般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银色的火焰从剑身涌出,轻而易举地融化了相交的刀剑,烧到了它的身上。
它的表情变了。
它果断切掉被沾染的鬼气,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想要回到主人给的寄托之物上。
但银焰汹涌而至,那个少年带着澎湃而汹涌的鬼气扑了上来,仿佛与他对峙不是那个弱小的人类,而是一个不知存在多少年的同类。
鬼气相撞,它寄生的古朴街道上方突兀地出现了一轮清冷的圆月。
几乎是看见圆月的瞬间,它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诡异的漆黑消散了。
零碎微弱的星光透过层叠的树影洒在东门的小路上。
江羽橙双手撑地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来不及探究方才自己体内陡然出现的力量是什么,也来不及管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浑身冷得没有知觉,而在那样的严寒中,又有一股极为深沉的悲伤缠绕住了他。
他像是穿着单衣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雪原中,伴随雪花落下的是不知名的凄清挽歌。
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感受过这样激烈的伤心。
他双手不由得环住自己,拼命汲取着一点温暖,眼泪如水一般落下,像是在为谁悼念。
“江羽橙?”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你怎么了?”
江羽橙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先是出现了一缕光。
封默把手机的灯光往下压了压,单膝触地蹲了下来,眉头皱着,俊美凌厉的五官看上去有种不近人情的凶,但眼神却是担忧的。
伴随他的靠近,肉眼不可见的散逸的阳气缓缓流入江羽橙几乎被冻僵的经脉中。
江羽橙呆呆地看着他,根本没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只是感受到那股令人渴求的热源,他本能地伸出手,哽咽着开口:“抱,抱一下。”
可是热源没有动。
江羽橙眼角透明液体不断涌出,断断续续地道:“冷……我好冷……”
热源终于靠近了一些。
江羽橙立刻死死抱了上去,流入经脉的暖流变成了河溪,深入骨髓的寒意被驱散,寒意褪去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轮清冷的圆月。
巨大的悲伤一瞬间击中了他,他忍不住抱着面前人的大哭出声,破碎的嗓音偶尔夹杂着“疼”“害怕”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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