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没等姜白安排人去附近的镇子县城宣传,先等来了一个商队。
金满银是邻县的商人,家中祖祖辈辈守着传下来的铺子,是当地知名的大商。
灾情刚起时县城乱过一阵,多亏了他雇佣的侍从个个身强体壮,平日他为人也厚道,护住了他。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灾民涌入,县城内贫苦过不下去的人家首先选择了离开。
之后是普通的百姓、城中大户,如他这般坚守着的,都是守着家里的宅地舍不得离开的。
他们县城的知县为人不出挑,功绩平平,平日里不欺压百姓,却也收县城内的孝敬,按着朝廷规章办事。
金满银不愿意当那等流民,那是过不下去的人家才会做的选择。
付出大半家财,想办法弄到了路引与通商文牒,带着家眷以及一批留下来的侍从们离开了家。
普通百姓当然也能拿到路引,这就得看当地的府衙如何操作,是否会行个方便。
天灾不在人,村民们或许没那个讲究,镇民、县民有那个渠道的,都会弄一张在身上。到了朝廷安置的地界,有路引的跟没路引的那就是两个待遇。
一些祖祖辈辈没出过村的农民,可能连路引是什么都不知道。
北边多山,很多山头都没个正经名字,经常是靠近什么地就按当地的名字来。
远远的,金满银先看的到便是悬挂于半空的热气球。
他不是无知平民,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许多新奇珍贵的玩意儿,如这般的,却是从未见过。
商户大多识字,隔得远瞧不见那上头的字,渐渐靠近了,看清楚后,不由露出古怪的表情。
此处山下的官道是必经之地,他手下的商队常来常往,从未听说有这么个铺子。
索性躲不过,他催促着众人赶路,准备过去瞧个明白。
保险起见,他还是先找了个侍从牵了头骡子前去探探情况。
马匹是重要物资,金满银也不过得了两匹淘汰的老马,平时用来拉车,充门面,其余马车用的多是牛、驴和骡子。
马车内多是他的家当,另有侍从们的家眷。正是他愿意带上这些侍从的家人,这些侍从才对他如此忠心耿耿。
金满银很清楚如今的世道多乱,带许多人或许会耗费更多的粮食和水,然而跟安全比起来,什么都是值得的。
前去询问的侍从很快回来,说前方有个铺子,专卖水和粮食。外头聚集了许多附近的村民,瞧着都不是流民,铺子外还有壮汉时刻巡逻。
说着,他不由舔了下唇。
这么多人的吃喝,都是俭省的用,他们也是许久没有正正经经喝饱过水了。
他激动道,“大碗的水只需要两个铜板!”
金满银没有亲耳听到,显得镇静许多,“属实?”
侍从用力点头,“保准属实!我还去店里头瞧了,不止是水便宜,那吃的也便宜,还有肉卖呢!”
这下金满银也有些意动了。
天热肉类不易保存,他们一路上吃的大多是干粮,路上也没个野味可以打,他已经许久不沾荤腥了。
金满银,“那就去瞧瞧,先不休息了,大家伙赶赶路。”
其余人不知情况,但听到他的吩咐,都加快了步伐。
马车需要拉重要物件,人还是得靠走的,只有老弱妇孺得以坐着马车。那也是时不时下来轮换着,想让自家顶梁柱能上去休息片刻。
靠得近了,便能看到前头一排排搭起的棚子,人群来往。金满银招过之前的侍从询问情况,得知那是店铺的老板让搭的,说是给过路人歇脚的地儿。
金满银不由道,“倒是个善心人。”
他这么说着,心中却仍保有惊醒,毕竟见过的人多了,两面三刀不过是寻常。
马车踏过干裂的土地,激起大片烟尘,远远就引来超市外头的人注意。
王勇眺望片刻,找了个人过来,“去瞧瞧什么情况。”
那人当即道,“好嘞。”
很快回来道,“应当是个商队,带了不少人呢。”
大户和商队是有很大不同的,一眼就能瞧出来。
王勇强调道,“都注意着点,对方人多,轻易别起冲突。”
年轻人火力壮,天热易躁,他们自个无所谓,不能影响了姜老板的生意。
一队人很快到了近前,金满银下了马车,一身低调的布衣,却是上好的细棉布制成,一眼便知是个富贵人。
他视线一扫,很快找到了明显是领头的王勇,客气道,“劳驾,不知店内售卖何物,我等路过,也好借地补充粮水。”
车队没有靠近棚子,隔了一段距离修整,马车内的女眷好奇地探头出来看,响起几声小孩的询问。
王勇瞧着这一队人有老有少男女皆有,面色稍缓,“客人往里瞧便是。”
金满银带的东西多,留了不少人看守,只带了几个贴身的小厮。
进门便有招待的伙计,瞧着他们是生人,主动在一旁介绍。
这越看,心中的惊讶越盛,莫名有些佩服这个店铺的老板了。
他自认不算奸商,然而商人逐利,该赚的不会少。可眼前的这些物品,他是怎么也瞧不出里头的利润。
柜台后是一位瞧着年轻尊贵的少爷,亲力亲为,即便面对一身脏臭的村民,也是面容和缓。
这倒不像个普通的少爷了。
他身后站了个更为高大的男人,一副守卫的姿态,气势有所收敛,却仍止不住的盛人,自内而外,令人不敢造次。
只一眼,他便明白,这两位绝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上前说什么,而是按着指示买了些水和粮食,足足装满了三个购物车。
看到冰柜内沁着凉气的冰棍,更是让手下的人买了几十根,让商队得以一人分到一根。
王勇担心其他人应付不来,他亲自跟在了一旁。
金满银问道,“我瞧见外头有几个灶台,不知可否借用一二?”
他补充道,“我们不白用,十个铜板用一次的价格,不知可否?”
现在不是饭点,借用一下的事,王勇一个人就能答应下来。
金满银便让人数了十个铜板出来,给了对方。
他对这所谓冰柜里头的水饺有些兴趣,到时候再下些面,肉和蔬菜干,正让队伍的人吃顿好的。
冰棍容易化,手下的人先去结账了。金满银又转了几圈,瞧着人不多,才去了柜台。
姜白对待他与旁人一般无二,金满银主动介绍了自己,问道,“姜老板可愿意与我做个生意?”
不说店内的其他物品,单是针线与布匹,只要他能运出去,那赚的岂止一番。
姜白边算着账边问,“金老板想要做什么生意?”
金满银没有过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谈生意的,面露迟疑。
姜白这会没空,便给他介绍了邢远,道,“这是邢老板,金老板有什么可以与他商量,我们是一体的。”
比如那个不知深浅的男人,金满银其实更想跟姜白这个瞧着面善的谈,然而对方执意如此,只好同意下来。
一起去了……后头的仓库?
邢远本就是商场混迹的人,谈个小生意用不上多少心思。他言简意赅,几乎是不多会便敲定了流程。
金满银无奈笑笑,从仓库后头出去回到队伍。
队伍中所有人都得了根冰棍,正惊奇而珍惜地吃着。沁凉的口感入腹,暑热消去大半。
冰棍不易保存,温度又高,金满银拿到手时已经快要化了。他不介意地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
材料简单,或许比他吃过的各类口感的酥山差一些,价格却十分低廉,这便是怎么都比不上的。
特别是那个叫冰柜的玩意儿,居然能有冰窖的效果。可惜只能用在店内,他买了也用不了。
他随即让人将买来的水饺等物拿到灶台边,又遣了一批人去山上弄点柴,让队伍中手艺好的妇人负责做饭,正好给大家伙吃顿好的。
第43章
邢远回到柜台,姜白顺口问他们谈了什么。
邢远道,“你不是想让人帮忙宣传?这不正合适。”
姜白狐疑,“对方能答应?”
金满银是商人,若是将这个消息带出去,还会有人买他的东西?
他这次出来,不仅是带了家当,店内能带的都带了,实在带不了的都亏本出了,少说能收回点本钱。
等他人一离开,约莫他的铺子是保不住的。
邢远,“跟既得利益比,这点算不得什么。”
附近的村镇、县城,甚至府城都是受灾区,既然出来了,金满银想必不会想要在这处地界留下来。
古代出行不便,姜白的超市最多也就是辐射到方圆几十里内,更远的地方却是需要这些商人的运作。
南方不缺水,粮食不少都有保质期,可能没到地方就馊了,商人们能做的生意也就是那几样。
不受灾的地区买超市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买个稀奇,那边要什么有什么,姜白出售的多是生活物资,需求量不高。
姜白听着,没有说话,过了会,他道,“你说,我要不要自己组建一个商队?”
人手嘛,路过的流民总有没处去的,他可以收拢起来,让他们给自己打工。
如果担心对方拿了东西跑路,就挑一些老实本分的,总不能他们两个人一起,还能选错了人。
邢远“嗯?”了声,示意他往下说。
姜白,“商人卖出去的东西,不可能按照我给他们的价格,卖的数量就没有价格低的时候卖的多。我不能因为他们会涨价就提价卖给他们,不如自己找人卖。”
他同样清楚他拥有的这些物资在这个时代的价值,只是他觉着涨不涨价他都有的赚。
看到那些几乎不可能在现代出现的灾民,他认为,至少得是他们能买得起的价格,不然他的超市毫无意义。
如果只是想要赚积分,他为什么不卖些玻璃、香水等稀罕物品,一件便可以抵上千百倍。
在各地开个铺子,稍微提升一两个铜板的价格,当作运送和租铺子的费用,怎么都比那些商人卖的实惠。
邢远道,“我帮你组建人手。”
姜白,“你不觉得我的生意做的亏吗?”
邢远是其中的好手,比他清楚怎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邢远,“不亏,这不是你的初衷吗?”
正如姜白小时候想要开个超市,是为了店内的零食,他现在经营的超市,也是为了让穷苦的百姓能好过一些。
他为的从来不是那点钱。
也许他该考虑改变一下策略。
第二天金满银好容易拿着想要的货品单子过来,却发现邢远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货品运送不易,他的队伍本就装的满满当当,若非为着其中的利益,他不会为自己多加负担。
然而邢远取出的物件彻底打消了他的后顾之忧。
有什么能是贵族大户更大的收入来源?
邢远给了他另一个选择,他可以提供这世上少有的稀罕物,金满银则需要帮他们在路过的城镇宣传超市的所在。
当然,金满银可以直接拿着东西走,做不做的其实邢远也不知道。但他若是想要继续跟他们做持久的生意,便不会做那些小动作。
邢远拿出来给金满银的,正是两人准备往后售卖给这个位面的权贵世族们的物品。
清晰可见人的镜子、世无仅有的美酒、女眷追捧的化妆护肤品,可以相见,一经面世,无一不受人追捧。
超市路过的都是流民,邢远和姜白没有考虑过卖这些“奢侈品”,正好借此打开销路。
价格可以往低了算,差价用作雇佣对方宣传的费用。如此,金满银只需要多绕点路,往周边的村镇走一走。
金满银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超市给出的优惠价只到正常价格的五成,这个账金满银算的很清楚。不过是多费些时日,跟拿到的好处比,完全算不得什么。
超市内正当售卖的物品固然稀奇,到底是占地方,不若这几样空间少又价高的。
除此外,他还是买了一车的针线。
这可是个好东西,随便找个地方出手,都能有几倍的利润。往常金满银售卖的货物,能有个五成的利,已经是极赚的买卖了。
因着这桩生意,金满银多停留了两天,给队伍中的侍从等吃了几顿好的,正可以补补前阵子的亏空。
他还找过王勇,问他愿不愿意接押镖的活,王勇拒绝了。
从前他们会有那个打算,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如今吃饱喝足,又都是附近的人村民,自然不愿意离开家人太远。
何况姜老板对他们有恩,尽管有人为着雇佣金心动,仍都选择了拒绝。
去了别处,可不一定能有这么舒坦的日子了。
不提那些水和粮食,单是价格,就不是别地能负担得起的。姜老板需要人,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
.
张家村的人赶了两天路,正碰上一队装备精良的世族大户。浩浩荡荡一长队,车马齐整,人数一点不比零散的灾民少。
一些零零散散的流民跟在马车后头,只要不靠近,对方也不赶人。
考虑过后,张家村人也选择了跟在对方身后。
对方或许是为着危险的时候能有其他人吸引一些注意力,没有驱赶他们,只不让靠近。
面对讨要食物和水的乞求视若无睹,若有激者,出手更不留情。如此,算是威慑住了这些讨个便利的流民。
但他们又何尝不是为了有个庇护,有人能应付劫匪强盗?
双方相安无事。
马车速度快,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坐马车。围绕着队伍的部下需要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都是靠双腿跟在车队旁,因此速度放慢了许多。
如此,流民们勉强都能跟上去。
就是落了队,世族那些个贵人小姐有那么些受不得舟车劳顿之苦,这么耽搁一下,又都跟上了。
一伙人顺着官道走,午时日头最烈的时刻,前头的马车停下来,找了个背光的山脚歇息。张家村人跟着停下,喝水的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
重新赶路后,他们没有再开过火,唯恐引来了旁人的觊觎。
33/92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