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王勇已经招待过一番，他们晨起便没有立刻用早膳，原是准备等店铺开业，尝试下店内的商品。
对方主动提出邀请，心中一番思量，祁臻点了点头。
今日的早膳是青菜瘦肉粥配一个水煮鸡蛋，粥管够。
巡逻队早晚交班，负责早膳的妇人们都是早早起来开始生火，此刻已然抽出了灶内的柴火，掀开锅盖。
一排灶头挪过位置，位于食堂后方，因此祁臻出来时没有瞧见。
他跟着王勇来到屋舍后方，眼前一阵热气蒸腾，一排排大灶整齐排列，旁边都有一两个妇人忙碌着。
食堂有特制的木碗木勺木筷，员工也可以带上自己的家伙什打饭。
王勇询问过后，得知对方没有自备餐具，取了一旁新做的木碗木勺道，“齐公子，这些都是新做的，没有用过，您尽管放心用。”
条件有限，在外没那么些讲究，祁臻点头同意。
王勇直接走到一处没有开盖的大灶前，亲自给打了一份粥，取上一个鸡蛋。
他不会拿东家的东西讨好这位齐公子，虽然心里想的是要仔细安顿招待了，取的也都是几个兄弟们的伙食份额，到时他会另行补贴。
总不能人家等了大晚上，还不让吃顿早饭的。
他自个不担心冲撞了对方，唯恐这位齐公子心气不顺，拿着姜老板出气。
他本以为如齐公子这般身居高位的人，怎么也会以权势压人，让姜老板出门待客。
现下已然是极好的了。
王勇将准备好的早饭放入一个木盘中，如此准备了十一份，道，“另一位兄弟是否在屋中休息？需不需要这边帮忙送一份早饭？”
祁臻摆了下手，身后便有一人取了早膳离开。
他自是不需要动手，王勇端上其中一份早饭，领着人去了新造的食堂。
天热，除了正午，大家伙其实更喜欢在外头吃饭。不过这些贵人们向来讲究，应当不会愿意如此粗俗。
祁臻看着宽敞的食堂内又是一阵打量。
昨夜天色昏暗，只模糊瞧了个大概，一踏进屋内，入目通透，雪色的墙面即便是在屋内，也十分地敞亮。
刚出锅的粥十分滚烫，离开的侍从很快回来，在祁臻示意下跟着坐下。
他对外的身份是齐姓，几人都是他的侍从，在外无需讲究过多。
当下年号祁，是国姓，祁臻不得不遮掩一二。
粥里头的肉是普通的腌肉，菜是蔬菜干，提前从超市取出来，放上一夜不容易坏。
祁臻拿着简陋的木勺，舀起一勺粥细看。
粥色雪白浓稠，米粒分明饱满，浅色的肉丝混着翠色的菜叶，一阵香气扑鼻。
鸡蛋放在了凉水中降温，王勇没有多做什么，只陪坐着解答对方的问题。
当然，一些不方便说的他都是一笔带过。
粥稍稍放凉，侍从先尝了一口，一刻钟后，对着祁臻微微点头。
祁臻这才低头喝了一口。
寻常百姓家中妇人厨艺一般，然而这米却是极好的，熬足了火候，咸香适口。
食堂的木碗分大碗和小碗，王勇给几人取的都是大碗，满满一份，不够还能添。
祁臻摆手拒绝了，慢条斯理剥开鸡蛋壳。
鸡蛋就是普通的水煮蛋，可放在如今这个年代，是难得的美味。他寻常不爱这般寡淡的口味，如今尝着却正适口。
他放下木勺，看了眼坐着的一位随从，对方会意，立刻从钱袋掏出一两银子放到王勇面前。
王勇忙站起来推辞，“不用，这都是我们常吃的食物，不值什么，齐公子不觉得简陋就成。”
祁臻取出帕子按了下唇角，缓声道，“我没有平白拿人东西的习惯。”
王勇，“用不上这么多。”
那随从道，“公子给的，你就收下。”
王勇只好收下。
既然如此，过会就拿去分给那些没的早餐的兄弟们了。
用过膳，祁臻说要去山上看看，王勇就跟在一旁。
他今儿专门就负责招待这位了，不仅是他更合适，也是提防着对方做点什么，好及时预警。
祁臻显然清楚他的意图，却没让他离开，看到众人争相捡着柴火，随口一问。
王勇感激道，“我们东家说捡的柴能拿去换铜板，足足6文一捆。”
虽然姜白总是让他们喊姜老板，但背地里，他们更喜欢称呼东家，感官上更亲近些。
6文钱在祁臻眼中实在算不上什么，他随手打赏的银子最少都是以两为单位。然而这几日的了解民情，他已经明白了寥寥几个铜板，有时真的能救一条命。
走了两步，他停在一颗树下，抬头往上看去。夜间亮起的灯光已经熄灭，只能看到一盏造型古朴的木质灯罩。
他问，“这便是夜间照明的物事？”
祁臻看到了山中时不时经过的队列，这些人不若王勇这般的巡逻队规整健壮，却也是秩序井然，守护着这些灯盏。
王勇点头，“正是，不过我们东家说这些灯都是自个用的，不外售。”
祁臻，“你们如何补充柴油？”
这些灯挂的位置几乎都在树顶，若是要添油燃烛，很是不易。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王勇没有隐瞒，“这是太阳灯，白日晒了日头，晚上就能亮了，不需要多余的柴油烛火。”
祁臻来了些兴趣，“这是为何。”
王勇挠挠头，“我们东家说那是什么转换原理，我听不大懂，抱歉了，齐公子。”
祁臻，“无事。”
他现在对这位姜老板是越来越好奇了。
新奇的事物多，祁臻转了一圈回来，时辰已经差不多，超市外头的员工准备就绪，等着店铺开门营业。
这些人与他在长宁府外见过的灾民极为不同，一个个打理得干净整洁，其中不少人都穿着新做的衣裳。
夜间超市外头没有如同其他地方一般悬着灯，此时他才看到此处店铺的奇特之处。
通透度极高的琉璃大门，两边同样是大片琉璃制成的窗景，里头遮挡严实，看不见具体的情况。
门头上方悬挂着一块模样奇特的牌匾，上头几个大字精笔减繁，勉强辨认。
交易超市？
交易？
他暗下琢磨。
视线往下，宽敞的檐廊下摆了一排长条桌椅，应当是供人休憩闲谈之处。
等在外头的有小孩、妇人、一些年轻的姑娘，他们站在檐下，三二交谈，却没有坐下。
不多会，祁臻察觉到其中的别样之处。
夏日日头本就出的早，此刻已然升至半空。高温炽烈光下，他们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檐下众人却是神态自若，一身清凉。
他视线偏移，在门前檐下看到一个悬挂的小巧香炉，缕缕青烟溢出。
正要开口询问，门内传出细微的动静，伴随一阵金属碰撞，门后出现了一个人。
对方打开超市的大门，人群止声按序进入，各司其位。
祁臻，“那是你们姜老板？”
王勇道，“不是，这是我们二东家，邢老板。”
祁臻知道这间店铺有两位主事人，不过他听的最多的是那位姜老板的事迹，对这位邢老板的性情却不甚清楚。
本意多作了解，那人的视线却先一步投射过来。
祁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走上前去。
邢远站在门口没动，身后随从恼怒于对方的冒犯，祁臻眼神示意几人稍安勿躁。
他的脚步踏上台阶，下一瞬，立即明白过来方才一众人的异样为何。
如同内外分隔两重天，一踏入店铺的地界，一阵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浑身燥热黏腻为之一松。
身后的随从俱是一脸惊异。
祁臻收敛眼底的情绪，笑道，“在下齐振，初次见面，问邢老板好。”
邢远面色语气冷淡，言语之间却透着绝佳的礼仪教养，“齐公子，欢迎光临。”
如果祁臻去过现代，一定会明白这不过是一句烂大街的随口欢迎词。但他没去过，自然认为这人不过看上去冷淡，实则热情周到。
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自店内靠近，青年白皙清秀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姜白“咦”了声，“有客人来了？”
他手上端了盘红瓤绿皮的吃食，随手放在门旁的桌上，自然道，“正好，我开了个西瓜，一起尝尝甜不甜。”
邢远负责开超市的前门，他则去了仓库，正好听人说昨晚来了一群贵公子，应该就是这几个人了。
他是见过这个年代的大户的，富商不过是寻常百姓之一，身上的富奢之气更接近现代的暴发户。
高门大户没瞧见过，但他见过毛县令，这人身上有着跟对方相似的名为权势的东西。
总之不是寻常人。
不过这位齐公子愿意等上一晚，不会是那等蛮横无理之人。
他没讲究那些个礼仪规矩，说完先上手拿了一块，塞到邢远手中，又给自己拿了一块，将盘子往祁臻的方向推，口中道，“尝尝，我特意放在冰柜里冰过的。”
邢远被他一顿操作弄了一手汁水，却没露出厌烦的表情，顺势慢条斯理吃起来。
祁臻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弄得有些不知所以，半晌才恢复几分，道，“这是寒瓜？”
寒瓜是古代西瓜的别称，瓜瓤小皮厚，味道也不如现代的西瓜清甜多汁。
姜白笑道，“是啊，特意培育的新品种，无籽西瓜，大家不要客气，自己拿。”
祁臻见两人直接站着吃起来，决定入乡随俗，上手取了一块。
仍是身后的随从先试吃，确认没问题了，他才低头咬上一口。
清甜丰沛的汁液冰凉爽口，饱满的果肉中溢出多余的汁水，一下粘了满手。
实在不雅。
但作为主人的两位老板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不由低头一笑，就着当前的姿势吃完了手上的小半块瓜。
第62章
王勇见所有人都拿了,跟着取了一块，哈哈笑道，“借齐公子的光了。”
姜白道,“今儿中午给大家准备了西瓜，正在冰柜冰着呢，你到时候让人来取。”
“好嘞,”王勇三两口吃完，说了句“谢谢老板”。
他没有再去取,一小盘西瓜量不多，应当是两位老板准备自个吃的,取一块不过是应景。
祁臻吃东西的动作很是斯文,见姜白将吃剩的瓜皮扔入一个铁质桶内，也丢入进去。
指尖黏腻，他轻轻蹙了下眉。
姜白先一步取出了一包湿巾，让众人自取,“用这个擦手。”
祁臻跟着抽一张出来,低头看一眼，细细将手指擦拭干净。
布片不大,触感柔软细腻,应当是棉制而成，雪色不杂,是上等的制品。
湿意将残留的汁液拭去，使用过的布片同样扔入所谓垃圾桶的物件内,属于一次性用品。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这位姜老板本应是家资丰厚之人，如此不甚引人惊异。
姜白问这位齐公子，“味道怎么样？”
祁臻展眉,“不输妃子笑。”
姜白反映了会，才明白过来这个妃子笑是指荔枝，说道，“我这边也卖荔枝的，齐公子有兴趣可以买一些尝尝。”
他手里捏着湿巾，没有擦手
方才他抽取湿巾只为了示范使用方法，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需要逐步解释用法，对方听了也不自在。
说着话，姜白伸手就要去取剩下的西瓜片继续吃。
邢远抬手拦了，道，“一块够了，早上别吃太冰。”
姜白讪讪收回手。
若是以往，他缠上几句总能得逞。可惜昨天他刚交代自己犯下的事，在邢远面前矮了一头，心里虚着，便格外听劝。
一旁，祁臻并不奇怪姜白能猜到此行前来的目的，想必闻风而来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理由。
祁臻，“尚未介绍，在下齐振，这些都是我的随从。”
姜白带着笑，“齐公子好，各位好，我姓姜，可以称呼我姜老板。”
他不介绍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古代的人一般都不会直呼姓名，干脆也懒得说全名了。反正姜老板也挺顺口，一个位面下来听习惯了。
盘子内的西瓜还剩下几片，见几人都不吃，他让邢远放到柜台上，分给其他店内的员工。
祁臻，“姜老板店内的西瓜可售？”
“卖的，”姜白道，“只要客人有需要，我这边什么都卖。”
简单交谈下来，姜白发现这位齐公子还挺好说话，举止间便更随意些。
祁臻，“姜老板的店名是交易超市？”
姜白点头，“是的。”
祁臻，“交易何解？”
姜白笑眯眯，“端看齐公子想要什么了，只要给得起价，我就能拿出符合常理的东西售卖。”
祁臻便道，“姜老板的意思是，店内不单收金银？”
姜白，“金银也收，不过真正值钱的东西，不是金银可以衡量的。”
祁臻颔首，十分赞同。
他们一行吃过了早餐，倒是不着急进店观看。而王勇在姜白接手后便离开了，只隔着距离等待新的吩咐下来。
随从们心中自是不满。
这位姜老板不寻个私密的地方接待他们公子便罢，连茶水都不上一壶。他们公子素来良善，没有表示不满，随从中只得听从。
十人往后四散分开，隐隐挡住了外头时不时落来的好奇目光。
祁臻却是真的无所谓，虽说这里不是隐蔽性绝佳的亭落，却隔绝了外头酷暑的热气，如此环境简陋些又如何。
他不是没有条件非要创造条件，穷奢极欲之人。
姜白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非常冤枉。
他是没想到这一方面，年轻人来往哪有喝茶的道理，那都是中老年人的兴趣爱好。
他给祁臻准备的是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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