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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同光站在自动售卖机旁,静静站了半分钟,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拿出手机,把纪曈刚刚问他的问题一字不落发给了涂婧。
【涂婧:知道了。】
纪曈就带着那道模糊光斑朝着宿舍走,还没走到寝室楼下,手机倏地响起。
来电显示写着四个字,涂婧学姐。
纪曈接起来,连“喂”都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说,涂婧的声音像浪潮,噼里啪啦卷过来——
“曈曈,想知道答案,其实很简单。”
“亲一下就好了。”
第48章 “你亲我一下”
“站这等谁呢?书掉地上了也不捡…曈曈?”隔壁班几人一出寝室楼就看到纪曈直愣愣站在楼下,手上还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通话,可纪曈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言未发。
见他不动,一人蹲下帮忙把书捡起,放到纪曈手中,又喊了一声:“曈曈?”
书封冰凉的触感和重量把纪曈骤然放空的思绪拽扯回来。
“怎么了?”那人问。
“没、没事。”
见纪曈神色恢复正常,几人才放心离开。
纪曈拿着书,快步朝着寝室走去。
他僵硬着开门,僵硬着关门,僵硬着把书扔在桌上。
涂婧的电话早就在上楼的时候就被按掉。
通话结束,可纪曈耳朵里却循环往复播放着涂婧说话的声音。
“亲一下就好了。”
“柯同光怕吓到你,说得很保守。”
“什么牵手拥抱睡一张床,理论没错,但也分人,这套在你和顾临之间不适用。”
“你们俩情况不一样。”
“但亲吻通用。”
“直男是不可能接受同性亲吻的,即便是他最好的朋友,都会觉得不适。”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所以,亲一下就知道答案了。”
……
亲一下。
怎么亲?
就这么直接过去跟顾临说要亲一下?顾临会愿意吗?
纪曈低头,慢慢摊开掌心,看着上面的纹路。
从高中到现在,他和顾临碰过掌心无数次,可他好像没有体会过什么亢奋的情绪?
相反,每次的触碰,带来的最强烈的感觉是安心。
归巢般的安心。
纪曈没谈过恋爱,但各种文学作品里谈到爱情,无一不是热烈激越、蓬勃旺盛,在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以及各种激素作用下,生出无数种信号,反馈于躯体,告诉你这叫“喜欢”。
纪曈再一次想起柯同光的话。
冲动,心悸,兴奋。
他俯身趴在桌上。
计九今天满课,公寓没人,可纪曈还是点开了监控,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就这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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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和晚饭依旧是会所送来。
离散数学被调到了晚上,大课结束,纪曈回到寝室,宋枕书打来了电话。
和以往的语音不同,这次是视频。
纪曈接了起来:“舅舅。”
宋枕书看到纪曈背景里的衣柜,知道他在宿舍,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问:“在宿舍怎么还穿着外套?”
纪曈把手机支在桌面上:“调了一节课,刚上完回来。”
纪曈摘下围巾,注意到宋枕书那边的环境,光线挺暗,不像在海园。
“舅舅你不在海园?”
“在你尧叔家。”
宋枕书话音落下,祝旭尧也挤进镜头,对着纪曈比了个“嗨”,特地强调:“是尧哥,不是尧叔,别听你小舅舅的。”
宋枕书拨开祝旭尧的脑袋,把镜头一转,纪曈看到四五张熟悉面孔,都是宋枕书发小。
舅甥俩简单聊了几句,说天气,说期末,说会所这几天的菜的口味,但没说顾临。
挂断视频,宋枕书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金汤力。
祝旭尧其实不懂,他双指压住杯柱,把宋枕书手上的酒压下来,开口:“这几天心思都挂在曈曈那边了吧?”
“还专门打视频去看他在不在宿舍。”
“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这么快让曈曈知道顾临喜欢他的事?”
祝旭尧问出了一众发小都想问的事。
以他们的角度看,宋枕书大可以装作不知道,任他们发展。
用矫情点的话说,就是命运把他们带到哪算哪,也不一定能成。
可宋枕书偏偏介入了。
“怎么,被顾临的遗嘱震慑到了,想推一把?”
宋枕书隔了一会才开口:“有遗嘱的原因。”
祝旭尧和身旁好友对视一眼:“那就是还有别的。”
酒杯被祝旭尧放置在一旁,宋枕书懒得拿,也懒得再调,就坐在那。
不知过了多久。
宋枕书叹了一口气:“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曈曈对顾临到底是什么感情,你们信吗。”
祝旭尧:“你不是说曈曈喜欢顾临吗?”
宋枕书:“是喜欢。”
“但校园恋爱模式和社会恋爱模式完全两回事。”
“我经历过,我很清楚。”
校园环境太小,认知偏差造成各种局限,因为全都‘一无所有’,所以只要心动,不用衡量任何外物就能在一起,不用计较对方家境,成长环境,经历,甚至会效仿朋辈群体。
宋枕书当年是双修学位,主修外交,辅修艺术史,他的恋情几乎进校就公开了,身旁也不缺同性情侣,男性女性都有。
宋枕书是在很后来,某次聚会,才听到一对分手的同性情侣中的一人对他说:“枕书,我以为我是喜欢他的,就像你们一样,看到他会开心,不见他也会想念,牵手拥抱我也不抗拒,可也就到这了。”
他接受不了亲吻,更别说性行为。
当时那人喝了很多酒。
“我也糊涂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宋枕书不知道纪曈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糊涂人”。
别说他,就连顾临都没看起来那么镇定。
顾临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进退两难。
他也在怕。
在怕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在怕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来,会想,当时如果忍住只做朋友就好了。
顾虑太多,就成了心障。
所以宋枕书当了这个戳破窗户纸的人。
他想,如果曈曈真的…那也趁还早,当断则断。
一众好友听他说完,同样陷入沉思。
只有祝旭尧左看右看,左一声“啧”,右一声“嘶”。
宋枕书听得耳朵疼:“有什么话就说,别啧啧啧的。”
“你叽里咕噜说这么多,不就是怕曈曈半弯不弯吗?你们也是,”祝旭尧朝着周围一摊手,“我看你们纯粹就是想太多。”
“你一说顾临要回德国,曈曈立马跟顾临求婚,怎么可能弯得不彻底。”
“反正关羽肯定不会跟张飞求婚。”
“我看曈曈弯得比你都彻底。”
“说不定今晚就亲嘴,明天就确定关系,毕业就去德国扯证,到时候你还得坐主桌…唉,不对,你是舅舅本来就坐主桌,那正好,曈曈和顾临还省了一笔媒人钱,你还得给曈曈出…嘶,曈曈和顾临这样,算谁娶谁嫁?你到时候出嫁妆还是聘…靠,这么好的酒你拿来泼我?!”
祝旭尧被两个好友捂着嘴巴一左一右架走,只剩宋枕书捂着额头撑在吧台上。
今晚就亲嘴,明天就确定关系?
做梦呢。
刚刚他才给曈曈打完视频。
-
纪曈挂完视频,进浴室洗澡。
这两三天他话都很少,连带着李原三人也没那么闹腾了。
纪曈站在莲蓬头下冲洗完,拿着浴巾擦干,要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睡衣没带,于是朝着门外开口:“顾临,我睡衣——”
纪曈声音连着动作一道顿住。
门外的李原三人手抖了一下,他们自然也听到了那声“顾临”,但装作没听见。
“曈曈你在喊我们吗?阿天刚刚在放课件,太吵了,没听清。”
“哦,”纪曈的声音隔着浴室的门响起,“没事,就忘了拿睡衣,你们谁手上有空吗?”
“就拿个睡衣还说什么有没有空啊,曈曈你等下啊,在你床上是吗?”李原又喊了句“我看到了”,连忙扯下睡衣,朝着浴室跑过去,又隔着门缝递进去,“快穿上,别感冒了。”
纪曈接过,套好睡衣走出来。
李原用余光检查纪曈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大的异常。
论文已经处理完,今天纪曈不想复习也不想刷题,就早早上了床。
他拿着手机,刚要点开监控,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纪曈随手点开,看到头像的瞬间,心跳漏跳一拍。
【被监护人:[“陈叔的聊天记录”]】
纪曈顿了好几秒才点进去。
[陈叔:顾临临机灵着呢,知道这几天外头冷,都待在老地方,就楼梯后面的那个猫窝里。]
[陈叔:猫窝是曈曈弄的吧?里面铺的毯子还很干净,还有一个绳结胡萝卜和毛绒球。]
[陈叔:昨天晚上平安去加了点猫粮,但小猫吃得不多,看起来不是很饿。]
[陈叔:放心吧,这段时间期末周,你们都好好复习,不用担心猫,我帮你们看着。]
纪曈一行一行看完。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想起,他和顾临原本是打算周末去看顾临临的。
微信又弹出两条消息。
【被监护人:照片.jpg】
【被监护人:照片.jpg】
是陈叔拍的顾临临的照片。
顾临没多说一个字。
纪曈抓着手机,看着小猫的照片,又看着这个极尽熟悉的头像。
这几天他都没敢点开顾临的聊天框,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找他。
现在,思念破了一个口,一发不可收。
想见顾临临。
想见顾临。
很想。
纪曈再也忍不住,他一把掀开床帘,从床上三步并两步跃下,睡衣也没换,就这么直接在外头套上外套和裤子,穿着拖鞋,抓着手机就跑了出去。
寝室三人直到宿舍门被关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才被震回神,衣服都来不及穿,着急忙慌追出去,扒着楼梯扶手往楼下看,只看到一道飞快的残影。
“曈曈!你去哪儿啊!今晚外面零下!”
“靠啊,怎么穿拖鞋就跑出去了?”
“围巾,围巾,曈曈!”
李原急得像无头苍蝇,只有崔明英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回宿舍,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临哥,曈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穿上外套就跑出…喂,喂?”
手机那头传来忙音。
通话结束前,崔明英好像听到了公寓铜门铃震动的声音。
-
出租车在公寓西门停下,纪曈飞快解开安全带,拉开门柄下车:“谢谢师——”
“傅”字还没说完,手腕忽地被人抓住。
那人力道很大。
纪曈猛地一转头,眼里满是错愕。
顾临阖了阖眼,将纪曈冰凉的手拢进掌心,俯身对着出租车师傅说完那句“谢谢”,关门,牵着纪曈往小区走。
两人连穿着都很像。
纪曈里头是睡衣,顾临里头也是睡衣。
顾临穿得甚至比纪曈还要单薄,像是比纪曈还要匆忙地跑出来。
两人穿过小区小径,走进公寓楼,坐上电梯,到达21楼。
廊道自动感应灯亮了又暗,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顾临指纹解锁,门应声而开。
进屋,关门。
顾临绷着的后脊终于一点一点卸下力来,可牵着纪曈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顾临慢慢转过身,他喉咙压着,正要开口——
“顾临。”纪曈倏地抬手,打断顾临所有未出口的话。
纪曈紧紧抓住顾临肩颈处的衣服。
他后背贴着木门。
耳边就是那个招财猫的铜门铃。
纪曈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开口。
“你亲我一下。”
“现在就亲。”
理智,磊落,谨小慎微,耐心,等待,一切被顾临奉作圭臬的法度,全在这句“亲我一下”的蛊惑中,被侵吞殆尽。
爱欲占据上风,顷刻剿杀所有。
顾临再也等不了,他伸手,带着近乎强迫意味的力道,扣着纪曈下巴抬起来,像头要咬断猎物喉管的食肉野兽,低头吻下去。
呼吸交融的瞬间,纪曈浑身都是麻的。
全身骨骼似乎都在碰撞,心脏剧烈跳着,像经历了一场盛大的迁徙。
从生命的旱季来到一片全新的栖息地。
那里生生不息。
纪曈抓在顾临肩颈上的手绷得越发紧,脑海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不是顾临亲得好凶。
不是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而是——
太好了,我是同性恋!
第49章 “张嘴”
纪曈耳边就是铜门铃,贴着耳廓,稍一偏头就能碰上,可纪曈整个下巴都锢在顾临虎口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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