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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广场,隐约还有点广播声,是外语。
纪曈没在意。
“你呢,等会年夜饭吃什么。”他随口问。
“便当。”顾临说。
显然在开玩笑,纪曈顺着他的话说:“这么惨啊。”
顾临:“嗯,男朋友替我多吃点。”
纪曈在一株小竹子旁停下,拨了拨竹叶:“行吧,吃年夜饭的时候给你拍两张照片,馋馋你。”
聊了将近二十分钟,天色渐晚,宋枕书在后面喊了一声“曈曈”,示意他该走了。
纪曈看了眼时间:“得下山了,再不下山要摸黑了,晚点再跟你聊。”
“别看手机,注意脚下。”
“好好吃饭,”顾临叮嘱道,“回去路上没信号,发消息,我晚点回。”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好好吃饭。”
顾临轻轻笑了一下:“除夕快乐,男朋友。”
纪曈耳朵有点烧。
“同乐,男朋友。”
耳朵还在发烫,纪曈挂断电话,遮掩似的搓了搓耳朵,装作是被冻红的。
宋枕书把他动作看在眼里,也不拆穿。
车一到别墅外,外婆林时雨就过来了。
“挖个冬笋这么高兴?”林时雨接过宋枕书手上的袋子,转身递给厨房,眼睛却看着纪曈,“刚出去的时候还皱巴巴的。”
纪曈摘围巾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又很快续上:“没有啊。”
宋枕书拖着语调:“哪是因为挖冬笋高兴啊。”
林时雨:“那是因为什么?”
宋枕书拔高音量:“因为……”
纪曈大声咳嗽。
宋枕书:“因为下山的时候捡了个漂亮橡果。”
“捡个漂亮橡果这么高兴?”林时雨摸了摸纪曈的脑袋,玩笑道,“外婆还以为你捡了个漂亮对象。”
宋枕书难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撑着墙大笑:“妈,夺笋呐。”
林时雨:“?”
纪曈:“…………”
舅舅好烦!!
厨房年夜饭从下午一点多开火到晚上8点,终于做齐。
纪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临,也没等他回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宋嘉禾给纪曈倒了一杯家里自酿的青梅酒,纪曈给一众长辈敬完茶,收了满口袋的红包。
年夜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人难得这么齐,宋绪堂拉上儿子,孙女,外孙,组了个麻将局。
宋绪堂玩麻将的水平属于“又菜又爱”,一家输,三家吃,三个小辈赚得盆满钵满,剩宋绪堂一个人坐那“嘶”来“嘶”去。
纪曈手机一直很安静,因为在记牌,他也没分神去注意手机,直到牌局结束,林时雨坐沙发上提醒还有半小时就曈曈生日了,让曈曈歇歇,纪曈才想起摸手机看看。
一看,手机完全黑屏,界面也没反应,是关机状态。
怪不得这么安静。
“外公,我上楼拿个充电器,手机没电了。”
“好,去吧。”
还好还没到零点,纪曈拿着手机往房间走。
进门,他趴躺在床上,抽过床头数据线插进接口槽。
充电,开机,右上角信号接收显示器闪烁好几下,连上无线的瞬间,无数微信消息和app通知潮水般涌来。
纪曈习以为常,正要一键清除app通知,眸光倏地一滞——
【云翼app】
【注意!重点区域亮灯!】
【云控智能摄像机25pro云台版-厨房-7635886】
【注意!重点区域有人经过!】
【云控智能摄像机25pro云台版-客厅-7635887】
【注意!重点区域有人经过!】
【云控智能摄像机25pro云台版-主卧-7635888】
纪曈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
公寓有人??
…进贼了?
第61章 生日快乐
不应该,半岛安保一向严密。
公寓还装了入侵警报,门窗传感器会实时监测,一旦发现异常入侵,自动连接安保部警报器。
厨房亮灯,经过客厅,再是主卧,对公寓这么熟悉。
纪曈脑海闪过一个猜想,心口突然狂跳起来。
不会,他在德国。
纪曈紧接着又想起顾临说没信号的事。
小舅舅说德国信号差,但之前和顾临通讯都没太大影响,如果不是信号的问题,那就是…在飞机上?
纪曈被这个念头打得一激灵,整个人仿佛都被一根绳吊在了半空,他麻着手指解锁手机,什么消息也顾不上看,飞快点开监控软件。
系统提示回馈时间是23点07分,纪曈呼吸都有点抖,手指也是硬的,点了两下,才点开实时截图。
“唰——”
屏幕一闪,监控截图排列弹出。
每张截图中央,都是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穿着纪曈送他去机场时的大衣,背着包,就像一直留在公寓里,没离开过。
只有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提示着远方的人,曾风尘仆仆一场。
纪曈脑袋空白了一秒,什么都忘了,只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身体好像被悬得更高,飘飘荡荡的。
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却下了狠劲地拧了自己一把。
疼的。
纪曈屏住的气息终于散了出去,像长潜在水中的人突然浮出海面,大口地呼吸。
纪曈从床上爬起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到房门口,锁门,几秒都不想等,背抵着门就要拨号。
【电池电量不足】
【还剩10%电量】
纪曈:“……”
纪曈又去床头柜拿充电宝,明明是从小长大的房间,他却像第一次来,跌跌绊绊,甚至磕到了脚。
纪曈没穿拖鞋,挺疼的,但他没顾上。
手机“嗡”地一震,闪红的电池安稳吃上电。
纪曈都已经拨出电话,又按掉,点进微信,音视频通话,视频通话,拨打。
五秒后,视频通讯被人接起。
纪曈已经透过摄像头,看到顾临身后的沙发,以及那个被裱挂在墙上,缺了一块的环游行星拼图。
一切一切都在彰示着一个信号,顾临和他在同一个时区,没有时差,不用计算时间。
可纪曈还是问了一句:“你在哪。”
顾临轻轻沉沉的声音传来。
“安京。”
他没说“公寓”,只说了“安京”。
纪曈久久不能说话。
两人就这么隔着视频对视了许久。
“你说出远门,出的是这个远门吗。”纪曈声音也有点沙。
顾临走到沙发坐下。
公寓十来天没住人,屋内温度低,顾临虽脱了大衣,里头毛衣还没换。
“远么。”他笑了下,说。
纪曈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能不远吗。
到安京7000多公里。
“几点的飞机,”纪曈刚问完,顿了两秒,说,“我问的是柏林时间。”
顾临说:“2点多。”
肯定不是下午两点。
“所以你早上给我发消息说要出远门的时候,已经在机场了?”
“嗯。”
勃兰登堡到安京机场直达航班是九个多小时,顾临却刚到。
“你下午给我打电话,在转机是吗。”
“嗯。”
就说,怎么会有广播声。
纪曈心口闷得慌,当时应该多问一句的,怎么就没留意。
纪曈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现在想想,下午在后山时,他问他年夜饭吃什么,顾临说吃便当,还只当开玩笑。
“11点了,你吃了没?吃了什么?”
“吃了,”顾临读出了男朋友眼里的心疼,补了一句,“头等舱,该有的都有。”
就算是头等舱,也都是预制菜,顶多算高级点的便当。
“你就存心的。”纪曈一想到除夕夜,万家灯火,顾临一个人待在飞机上吃冷冰冰的飞机餐,心口就酸得跟泡进酒里似的。
“怎么不说话,不敢承认?”
“没,”顾临飞了一天,落地又直接打车回公寓,身上总归不会很舒服,他曲着腿支在沙发上,左手搭着膝盖,有点散漫地笑着,“承认,是存心的。”
承认得这么干脆,纪曈反倒不说话了。
凌晨起飞,深夜落地,除夕,15个小时。
“回来做什么。”纪曈明知故问。
顾临单手撑在后颈:“给男朋友过生日。”
男朋友却皱着脸。
“明天中午外公这边弄了午宴,结束起码要下午。”
“我知道,”顾临哪能不知道他明天的安排,用安抚的语气说,“不占你白天的时间。”
“晚上匀两个小时给我?”
纪曈心口酸得更厉害。
除夕飞14个小时,加机场回程一小时,就换两小时。
一看就不值当。
笨得要死。
纪曈坐在床旁地毯上,想起什么,紧贴着床垫的腰绷了下:“你今天回来,阿姨那边,你爷爷那边没事吗?”
“没事,爷爷去年在学舞狮鼓,这两天有‘演出’,在兴头上。”
“学打鼓?”
“嗯。”
纪曈嘟囔了几声,顾临没听清,还以为他是奇怪爷爷学舞狮,再仔细一听,听到一句:
“学打鼓,怪不得手劲那么大,打你那么重。”
顾临怔了两秒,失笑,奔波一天的疲累尽数消融在纪曈这一句背后藏着的心疼里。
“那阿姨呢?”纪曈又问。
顾临道:“我说你生日,她就放行了。”
纪曈觉得有点对不起:“那就阿姨一个人过除夕吗?”
“没,她老公陪着,在瑞典滑雪。”
纪曈良心好受了点,肩背重新塌下来,曲起双腿往后靠在床垫上,静静看了对面的人很久,带了点隐隐的期待,问:“那还回去吗?”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纪曈还是有点失落,但没表现出来,只道:“哪天回去?”
顾临答:“后天早上的飞机。”
纪曈知道他得回去,但没想到这么快。
“几点?”
“10点半。”
纪曈捻了捻手指:“…不能多待一天吗?”
“这么赶。”
顾临沉默片刻才回答:“后天爷爷回来,安排了晚饭。”
纪曈收音了,半晌,点了点头。
那是得回去。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知道顾临后天就得回去,纪曈一下觉得时间紧迫。
顾临坐久了,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冰凉茶,“飞机9点40落地,到公寓11点。”
“早点和你说也是等。”
纪曈无言以对。
的确,就算早知道他要来,也很难溜出来,也是等。
其他什么时间都好说,哪怕是生日,想找借口总也找得到,可偏偏是除夕。
就连“地球背包客”小舅舅都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的除夕。
“那起码我也能早点知道,”纪曈说,“早点给你打电话。”
“现在也不晚。”顾临拿着那罐饮料回到沙发坐下,单指扣开拉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顾临没说——
怕他想着别的事,不好好吃饭。
毕竟是一年一次的年夜饭。
“下午的笋让厨房做了吗。”顾临随口起了个话题。
纪曈听到他问这个,又心疼又好气又好笑,还是答了:“做了,做了个腌笃鲜。”
“你饿不饿?什么时候睡?我给你点点吃的?”纪曈边说边切换手机页面,准备看看半岛附近哪家私厨菜还开着,顾临却说,“不饿,飞机落地前刚吃过。”
“不吃了,过零点洗个澡就睡,有点累。”
纪曈很少在顾临嘴里听到“累”这种字眼,骤然入耳还有点恍惚,恍惚之后就是胀,哪哪都胀,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着往上冲,堵在喉咙里。
“等什么零点。”
“想跟我说新年快乐生日快乐,现在就说。”
“说完就洗澡,洗完就睡觉。”
纪曈没再给顾临说话的时间,他看了眼闹钟,23点36,退了一步。
“零点说也行,现在就去洗澡,给你24分钟时间。”
“零点我再给你打视频,我要看到你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听到没?”
说完,纪曈没再给顾临说话的机会,挂断视频。
【JT:马上去。】
【被监护人:知道了。】
“怎么上去拿个充电器就拿不见了?”纪元峰在走廊上喊了一声“曈曈”。
“宝贝,在房间吗?”
纪曈坐在地毯上,应了一声:“在,爸爸,我等会下去,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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