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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旋律在车厢内想起。
太好了,是音乐频道,司机正要放心——
“下面给大家带来一首闽南语经典情歌翻唱,《爱情的骗子我问你》。”
切掉。
纪曈筋疲力竭。
深夜电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情感母题,司机最后还是调到了一个音乐频道。
纪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眼屏幕。
他以为过了许久,一低头,才发现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11点56。
11点57……
噼啪声敲在车窗上,窗外不知道何时落了雨。
雨声伴着车载广播的旋律响起,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
温柔的翻唱女声从“你没说,你也会软弱,需要依赖我”唱到“我发誓不再说谎了,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
不愧是网抑云,纪曈想。
11点58。
纪曈认命,木着脸给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头像。
嗡。
嗡。
接连两声震动声在顾临手机响起。
顾临没看。
纪曈等了几秒,余光也没见他有动静。
再不看都要过零点了。
“看手机。”纪曈脸仍然朝向窗外,却用手肘撞了撞顾临。
顾临后知后觉那两条消息是谁发的,低头点开。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1】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转账910.0元]】
没说生日快乐,却都是“生日快乐”。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将顾临侧脸的轮廓照亮,映在车窗里。
纪曈看着。
顾临下颌线本就清晰,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锐利又有锋芒,半年没见,瘦了点,线条越发明显。
纪曈有些出神。
“师傅。”纪曈忽然朝前喊了一声。
司机闻言:“怎么了?”
纪曈顿了一会,看着车窗,很轻地说:“…教师节快乐。”
顾临手指微动。
司机:“啊???我吗?”
纪曈:“嗯。”
司机:“???”
这叫什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
司机听不懂,大为震撼,但顾客是上帝,他应下上帝。
“好,谢谢谢谢。”
“不客气。”
车窗照映中的那人依然没什么动作,没收红包,没回微信,也没说话。
都要过零点了。
纪曈:“你——”
那人终于动了。
纪曈手机“叮”的一下。
顾临将转账退了回来,连着之前的3000一起。
很好,台阶都不要。
纪曈正要研究跳车角度,手机又是“叮”一下。
【XX:换别的】
又隔了两秒。
【XX:行吗】
纪曈:“……”
纪曈都不知道顾临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行吗行吗”这一套。
以前都不这样。
“你还有几秒的时间要说快说!”纪曈有点受不了。
顾临从手机屏幕中抬起脸,侧过头,但并没有看身边的纪曈,而是直直看向车窗,就好像知道纪曈在看他。
两人就这样在车窗中对上视线。
纪曈惊了下,下意识转过头。
纪曈是浅曈,眸色偏琥珀,在光线下总显得湿漉又亮,可顾临不同,他眼窝很深,眸色也沉,是带着强烈攻击性的五官,可这么一双锐利的眼睛,眼睫却浓密纤长,将那一身冷淡气息冲淡了点。
许久没这么近看过这张脸了。
“顾临你要是敢借机要我原谅你就死定……”
“微信留着。”
两人声音再度交叠而起。
“什么?”纪曈愣了下。
顾临视线很专注。
“微信留着,别删。”
纪曈没想到顾临要换的就是这个,回过脸靠在椅背上,无意识捏着后座扶手上的矿泉水。
“都过零点了这事再……”
“好么。”
“…………”
-
车在安大后门停下的前几秒,纪曈还在思考如果顾临痛定思痛、临时反悔、求请他去一趟他那还没收拾的、还不方便带他去的小公寓,他勉为其难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然后,车一停下——
“舒服点没?现在没有烧了吧?几度?带回来的药呢?”
纪曈看着一左一右站着的李原和崔明英。
“…舒服了,没烧,37……你们这么晚跑出来干什么??”
李原开口:“临哥给我发了消息,说你要回寝室,但会比较晚,让宿管阿姨留个门,我们就下楼跟阿姨知会了一声,然后半路又下雨了,临哥又发消息说……”
纪曈抬手捏住李原的嘴。
临哥说临哥说临哥说。
别说了。
“阿姨在等我?”
“没,把备用钥匙给我们了,”崔明英道,“你高烧的事阿姨也不放心着呢,来问好几趟了。”
纪曈故意等了几秒,某人也没有开口“求请”。
他面无表情拿过药,没理身旁的人,也没多看他一眼,径自下车。
李原和崔明英对视。
看着也不像是和好的样子啊?
“阿原。”
顾临的声音响起,李原连忙回神,“唉唉唉”追着纪曈跑过去。
“曈曈,伞!”
崔明英往前走了一步,俯身,借着车窗正准备问点什么,却看到顾临偏头看着纪曈的方向,垂在长腿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微微抬起,无名指和小指往掌心的方向自然曲着,拇指也垂着,一个极其眼熟的动作。
崔明英想了一会。
像抽烟?
因为离得近,崔明英看到顾临肩线微微往下一沉,似乎在卸力。
崔明英下意识往纪曈的方向看了一眼。
“临哥,不上楼看看?”崔明英觉得顾临状态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睡我们那也行,随便你睡哪张床,隔壁阿亮宿舍就俩人,我们经常串去隔壁睡的。”
“今天不了,还有事。”
“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崔明英只好点头:“那行,你也早点回去。”
顾临“嗯”了一声,又道:“如果夜里有状况,给我打电话。”
“好。”
顾临看着崔明英走过转角,才往后一靠,微仰在椅背上。
司机也不用他多说,启动车辆。
送第二位客人只用了十来分钟。
“您已到达目的地”的播报声响完。
“半岛到了。”司机说着,从驾驶位转过身来,看到后座那人的瞬间,愣了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一小时车开昏头了,司机竟觉得现在后座上的帅哥和之前的他像两个人。
额发被拢到后面,黑色外套领口敞着,薄薄的眼皮垂下,可能是黑色衣服衬的,显得整个人越发冷淡。
司机正想要不要下去帮忙拉个车门,后座那人忽然开口。
“师傅。”
“怎么了?”
“手机收款账号和接单号是同一个吗。”
“啊?哦,是的是的,有事……”
“支付宝到账1000元”的提示音打断他的声音。
司机呼吸都麻了。
今晚叫个什么事?
“这、这又……?”
“抱歉,洗车费和误工费。”
“后座椅背可能弄脏了。”
那人已经拉开车门走下去,走远,司机才像是终于醒过神,从驾驶座走下来。
他拉开车门,后座干净如初,一如往常。
到底哪里脏了?
司机打着手电筒在后座一点一点检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椅背腰背部的位置发现一小块反光的“污渍”。
硬币大小,半干不湿,如果不是打着手电筒,根本看不见。
司机半信半疑,抽了一张纸巾按在上面,一擦,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好像…是血渍?
第8章 伤口
纪曈的确没删某人微信。
拉黑了。
两天。
周一一早。
“把这盅红菇螺头汤喝了再走!”保姆阿姨戴着防烫手套,端着陶碗在后头追。
纪曈发烧的事还是被家里知道了,拥有遍布全球黄金地皮25家画廊的主理人宋嘉禾女士连打了八个电话,周六纪曈刚睁眼,就被司机接回了海园。
纪曈在家闷了两天,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精神,阿姨愁得够呛。
周一是早八,纪曈昨晚失眠,四点多才睡,再睁眼都6点40了,他火急火燎挑了件珊瑚粉短袖,搭了条牛仔裤,三步并两步跑下楼。
“杨姨,不吃了,赶不上了!”
“就一口,就一口乖乖,加了你喜欢的红菇,杨姨炖一早上了!”
听到炖一早上,纪曈才刹住车一个急转身,边说边去捧陶罐:“那就一口。”
“好好,就一口,陶碗烫,杨姨给你端着。”
纪曈以“小动物河边啜水”的姿势喝了小半盅汤,临走的时候又被塞了一大口红菇加螺肉。
紧赶慢赶,到学校的时候铃声还是响了。
线代林教授难得看到纪曈迟到,打趣着摆了摆手:“课代表在哪,记一下,扣平时分啊。”
纪曈边往位置走边举手:“课代表在这,好的老师。”
底下一阵闷笑。
纪曈刚回到座位,一只手掌贴在他脑门。
跑了一路,还有点喘,纪曈下意识拍掉那只手:“没发烧了,顾——”
一个“顾”字脱口,纪曈喘气的声音都停顿了两秒。
被拍掉手的李原:“曈曈你说什么?”
“…没什么。”
肯定是跑太快缺氧了才以为那只手是顾临的。
线代林教授习惯传统教学,此时已经开始板书,纪曈做完题,视线不自觉绕到手机上。
拉黑两天了,也不知道那谁有没有发消息。
纪曈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手机屏幕,戳完,轻轻咳了一声。
“那谁…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你们。”
身旁几人扭过头来,动静有点大,纪曈立刻拿书本把李原的脸顶回去:“看我干嘛,看黑板。”
李原有点摸不清纪曈的意思,跟周天打眼色。
“什么意思?曈曈主动提起临哥?”
“和好了?”
“那肯定不是,周五那天晚上曈曈走的时候看都没看临哥一眼,还拉黑了临哥微信。”
周天反应过来:“那是…测试?”
李原:“?”
周天:“曈曈之前不是说,不让我们私底下联系临哥吗?”
周天越想越觉得自己摸到了门道,于是第一个开口:“我们没联系临哥。”
纪曈:“?”
李原愣了下,跟着表忠心:“对,临哥是谁,不认识!”
纪曈:“……”
那那谁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没来学校?”纪曈没忍住又问。
“没来,不熟!”李原道。
纪曈:“。”
因为被拉进了黑名单,微信消息页面上没有那人的头像和消息。
纪曈手指在搜索栏敲了三次,最终摁了锁屏键。
才拉黑两天就放出来,像什么话。
两节大课结束,纪曈把一卡通拿出来,递给李原问:“中午想吃什么?”
李原:“又吃你的?”
“当然,说了要请你们吃饭,这一星期都吃我的。”
李原也不来虚的,双手接过校卡举过头顶:“感谢纪少的馈赠。”
崔明英咳了一声。
李原装作临时起意张口:“那个,曈曈。”
“嗯?”
“就我们几个吗?”
“都行啊,把阿亮他们喊上也可以。”纪曈正在收拾草稿,语气很是无所谓。
“那…”李原小心试探,“那谁也行?”
纪曈动作陡然一顿。
两秒后。
“谁,不熟。”
三人:“……”
崔明英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那谁打小报告,只有一个字。
【凶。】
日子凶。
人也凶。
-
人一旦忙起来,就不容易东想西想了。
纪曈一下午都泡在研究院阶梯教室里,等结束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
纪曈合上电脑正要走,前方出现一道人影,他抬头一看,是段沛。
“学长还没走啊?”纪曈开口问。
段沛,纪曈他们的直系学长,安大计算机系大四生,因为已经保研本校,又刚好在项目组导师名下,从项目设立开始就被抓壮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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