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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实这一点,他忍不住偏过头,侧眼偷偷瞄向菲尼尔的脸,观察起他的长相。
然而这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
靠,怎么……好像真有点像?!
五官轮廓、眉眼弧度、连下巴线条的走向……竟然真的有五六分像。
啊这……
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菲尼尔,大脑宕机,仿佛灵魂被掏空。
难道母亲年轻时有别的故事?
等等,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可能!
他怎么能这么想?父王口中,她的母亲是那样的圣洁美丽,而父王又是那样地爱她,在她难产去世后,终身不娶,甚至连后宫都空置至今,自己怎么可以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狠狠咬了咬舌尖,强行将思绪压了下去。
“好了,不聊了。”
菲尼尔似笑非笑地搂着他,朝一旁眼神灼灼、快把他们盯穿的玛尔勾了勾手指,傲慢道:“贫民,过来。”
“你们两个,站到中间的台子上,我来给你们解除契约。”
说着,他手一推,将还在神游天外的瑞基往殿堂正中的魔法法阵台送了过去。
台子上,紫罗兰盛放,层层叠叠地铺满整个圆形基座。淡紫色的魔力轻盈流转,如薄雾般缠绕于花瓣与符文之间,随着魔力波动轻轻起伏。
大殿穹顶悬挂的紫晶折射出斑斓光影,洒落在魔法台上,宛若星辰坠落,流光跃动,美得如梦似幻。
瑞基看着美轮美奂的魔法台,喉结微动,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淡淡的白色魔纹。
这是【恋爱囚笼】契约的印记,也是让他几度陷入濒死险境的根源。
竟然……真的要被解开了。
他垂眸,眼底晃过一抹复杂。
原本,他是打算在曙光镇时,请那位传奇法师科恩墨菲斯托斯帮他们解除契约的。可没想到事情接二连三失控,那场原本信誓旦旦的寻找法师之旅,直接变成了突围与逃亡。
他甚至都设想过,等救出蒂瓦和威廉后,顺便把被关在一起的科恩也顺带捞出来,然后让他来解,实在不行,再去找别的法师……
没想到,竟然遇上了菲尼尔。
啧,人生,有时候真的是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说起来——
药师先生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有点发紧,呼吸也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他悄悄地侧过眼眸,动作极轻,像只偷瞄的猫,试图不动声色地看一下玛尔的反应。
可不曾想,刚转过头,目光还未聚焦,就正好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玛尔居然也在看他。
他们的目光骤然相撞,像火星坠入烈油,
一瞬间,火焰轰然炸开,烧得天崩地裂,烧得心跳骤停。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反而沉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柔和,却炽热;静谧,却翻涌。
像水,又像火,在深不见底的瞳色中缓缓流转,层层叠叠,缱绻纠缠。
瑞基瞳孔一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心跳“咚”的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里,
紧接着,“咚咚咚”,宛如擂鼓般猛烈,震得他耳膜发胀,指尖发麻。
玛尔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淡淡的无奈,掺着一点担忧,还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就像说——别怕,我在,
会没事的。
狂乱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万念俱灰的死寂,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沉静。
瑞基愣住了,随即像被火灼到似的,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喉咙发紧,胸口发热,连耳根都悄悄泛红。
……奇怪,太奇怪了。
他为什么,能带来那种……几乎一模一样的——
安全感。
那是他曾经只在玛尔巴什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玛尔巴什是三界仅有的大贤者法师,可玛尔穆恩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甚至还只是一个贫民。
可就这么一个人,在眼前这样的局势下,竟然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还比他这个几百岁的恶魔王子更冷静坚定。
……真是,太厉害了。
二人肩并肩走上魔法台,刚一登台,脚下便出现一个亮着紫光的魔法阵。
魔法阵层层叠叠,其中两个交相缠绕的六芒星最为明显。
瑞基和玛尔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踏进了一颗六芒星的中央。
“唔,竟然自己知道找位置站好,”菲尼尔看见他们不需要自己指引就站好了,像一个大家长一样欣慰地点头,“不错,不错。”
他打了个响指,魔法阵开始飞速转动。
白发轻扬,衣袍猎猎作响,紫色的魔力如瀑般自他体内喷涌而出,像一股温柔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中央。
温暖的魔力宛如春风拂面,包裹住瑞基,
他本能地闭上了眼。
一阵钻心的灸烫后,魔法阵光亮消失,一切重归于静。
瑞基低头,
手背白皙如初,那道将他和玛尔绑在一起的魔纹爱约,已经消失不见。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感觉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玛尔。
这是他们自昨夜争执后,对方第一次主动开口。
瑞基抿唇,有些笨拙地点了点头,“嗯。”
见他如此冷淡,对方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一些。
玛尔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温和却勉强的微笑,轻轻点头致意,然后手扶眼镜,移开了视线,不再言语。
瑞基瞥见他眼中那一闪即逝的落寞,心里骤然一紧。
刚要张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瑞基,你还好吗?快过来我看看!”
瑞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强劲的魔力牵引过去,扑到了菲尼尔的怀中。
白发美人牵起他的手,低头仔细打量他手背的肌肤,动作细致轻柔,好像他是个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在看完手背后,他又像一只舔犊的老牛似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连发梢到鞋尖都不放过。
在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成功解除了。”
他亲昵地搂住瑞基,脸上满是愉悦与宠溺:“我可爱的瑞基一定饿了吧?我已经让厨房早早备好了精致的早茶,走,我们去用餐。”
说完,他斜眼瞥向正从魔法台上缓步走下的玛尔,像驱赶蝼蚁一样,轻慢地摆了摆手:“贫民,这里没你的事了。”
“离开我的法师塔,然后——”
他紫水晶般透亮美丽的眼眸里闪烁着骇人的杀意,
“永远不要再回来。”
第60章 埋骨
玛尔离开了纯白法师塔。
身后,一名银甲圣武士将手中的长矛往地上狠狠一跺,对着他啐道:“有多远滚多远吧,低贱的贫民!”
“就是,一个连上城区都没有资格进来的贫民,竟然能觐见公爵阁下?”和他搭档的圣武士将长戟搭在肩上,眼中带着不屑与鄙夷:“要不是公爵阁下下令,撤销你的通缉,并且要护送你离开城区,不能有一点闪失,老子早就一戟戳死你这个下贱东西了。”
玛尔没有理他们。
菲尼尔帮他们解除契约后,便下令将他驱逐出法师塔。
瑞基见菲尼尔对自己的态度极其糟糕,担心对方会冲他下黑手,便让菲尼尔履行承诺,立刻撤掉他的通缉令。
菲尼尔确实履行了承诺,当即便签署并下发了撤销令,还给了他一份身份文牒。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离开,却被瑞基拦了下来。对方坚持要亲眼看着他安全离开,否则绝不放心。
想到这里,玛尔忍不住回头,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高高在上的白玉阳台。
阳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黑发的王子站在那里,身形修长优美,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仍然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看什么看,赶快走!”
一道劲风从身后过来,负责“护送”他离开上城区的银甲圣武士正在用长戟的底部向他的腰部戳来,想要催促他快点走。
厚重的长戟并没有击中目标。
那柄本应砸在脊上的兵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松握住。
玛尔转头看向圣武士,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别急,我正在走。”
银甲圣武士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瘦弱书生模样的贫民竟然能徒手挡住自己全力一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冷哼一声,猛地发力——
长戟纹丝不动。
他震惊地抬头,发现对方只用一只手,便将数十斤重的钢铁戟死死握住。
银甲圣武士不信邪,再次加力,胳膊肌肉鼓起,青筋暴起,试图强行抽回兵刃。
就在这时——
他忽然松了手。
“哎呦!”
猝不及防下,圣武士被自己用出的全力反噬,踉跄倒退几步,差点摔个仰面朝天。
“你——”他抬头,满脸怒火。
却在对上那双半睁的眼时,骤然噤声。
平日温和宁静的深褐色眼睛,此刻像蒙上寒霜的黑曜石,透着彻骨杀意。
一瞬间,杀气如冰浪扑面,那张俊美的脸下像是藏着恐怖的深渊。
银甲圣武士顿时身体发凉,额头冷汗涔涔,喉咙发紧,不敢再多说一句。
玛尔收回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抬脚继续往下城区走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光洁的手背,眼神晦暗不明。
那道曾令他焦头烂额、恼怒至极的爱约魔纹,如今已彻底消失,
而那种被奇异魔力强行捆缚在一起的牵引感,也在魔法台上,如雾般散尽。
若不是这个魔法契约,他大概早就带着瑞基回魔界,然后自己去无尽深渊取黑环了。
他轻轻收拢手指,然后扶了扶眼镜。
一开始,他是厌恶这个契约的,
极度排斥。
不仅是因为他不想和瑞基有养兄弟、君臣之外的关系,
更是因为这个契约没有在他的计划之中,是一个变数,
而他,最讨厌超出计划外的事情发生。
但奈何他当时解不开这个契约,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却没想到,这段意外的绑定之旅,却让他意外的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是那种得过且过的妥协,而是真真正正地轻松。
因为在这一段短暂的旅途里,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个权谋还未侵染彼此关系的过去,那些只有拌嘴、斗气,也有并肩战斗的日子。
瑞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魔王之子,他也不再是俯首听令的养子与臣属。
他们只是两个有着共同目标的冒险者,结伴前行,共度生死。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激这个契约。
若不是这个契约,以瑞基如今那种对“玛尔巴什”这个名字的厌恶、拒斥,估计自己就算是卸下了伪装,瑞基也是不肯跟自己回去的,说不定还得大打一场。
而那样的结果,不仅得不到答案,他也无法看见此刻这个依旧有些暴躁,却已学会克制、懂得体贴,为了队友肯倾尽一切的瑞基。
那个熟悉的、光亮的瑞基,又回来了。
他本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直到穿过幽暗地域,抵达无尽深渊。
可没想到,变数来的这么快。
他们又分开了。
昨晚,听到瑞基决定留在法师塔后,他差点被气死。
即便他清楚,他是为了把他摘出去,为了不让他受牵连,才故意说得那么绝。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火反而烧得更旺。
这一路走来,他原以为瑞基会像在魔界时那样,把王子的傲慢和任性带到人界,对这个贫民出身的药师颐指气使、随意使唤、满眼嫌弃。
可他并没有。
瑞基对“玛尔穆恩”,这个他捏出来的假身份,这个才认识不过几日的“陌生人”,不仅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彬彬有礼,分寸得体。他甚至还会关心他、对他好,给他买衣服。
那他呢?
几百年来,瑞基对玛尔巴什的态度,除了命令就是指使。他给他什么他就必须受着:他的冷眼、阴阳怪气的讽刺,他高高在上,冠冕堂皇却从不曾问过他意愿的“追求”——
理直气壮得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邪火自心底燃起,迅速充满整个胸腔。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流浪贫民,能够被瑞基,被他一手护大的小王子如此小心的善待,甚至愿意牺牲自己也要救他,
而自己,这个始终站在他身侧、挡风遮雨、谋划布局的人,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却得不到他的一句感谢,
甚至他还对自己态度骤变,然后一声不吭地从魔界消失,就像自己是个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让他避之不及?
不服,他不服。
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传来密集的刺痛,像针扎般,一下又一下。
妒火如焚天的业火,带着毁灭世界之势,将他的灵台烧得天崩地裂。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用尽全力将这股汹涌的情绪压下。
不行。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生气,
生气不解决任何问题。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狠狠泼在心头,将那团肆意燃烧的火焰浇灭。
玛尔巴什是个实干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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