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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晦地观察着纯白法师塔周围的结构与巡逻路线,将每一条出口、每一组岗哨的位置都牢牢记进心里。
目光掠过广场尽头,落在那座庄严肃穆的教会建筑上。
奇迹神教的大殿就坐落在法师塔的东侧,相距不过几条街。
有些太近了。
玛尔走过街角,眼中掠过思索的光。
紫与白。
纯白法师塔几乎所有结构都采用白石与紫晶装饰,而奇迹神教的圣徽与仪式配色也正是紫色与白色。
他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一点点锐利起来——
菲尼尔也许和艾摩斯有摩擦,但他和奇迹神教一定有所关联。
而这个推测,很快便得到了验证。
刚一踏出上城区的城门,玛尔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几道视线。而转过身,果不其然,那个“护送”自己的银甲圣武士仍然跟着他,没有离开。
“长官大人,这里已经是下城区了,不需要您的护送了。”他站在城门前,笑眯眯地对银甲圣武士道。
银甲圣武士冷哼一声,厉声道:“公爵命令我将你带出城——你不被允许进入霍普市!”
玛尔装作惊讶,“啊,是吗?”
“那好吧。”他笑着扶了扶眼镜,然后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请带路吧。”
银甲圣武士阴翳地瞪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而玛尔背着药箱,笑容温和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副好用的工具。
银甲圣武士带着他穿行过城区主街,然后越走越偏,脚下的石砖也逐渐从华美的光面,换成了粗砺的碎石。
城墙就在前方,巍峨的阴影遮住了半边天。
眼看城墙越来越近,而玛尔也看出了他们的目的地——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小门,嵌在城墙最偏僻的角落,锈迹斑斑的铁环门钉上布满青苔。
这里人烟稀少,荒废已久。
看着熟悉的界碑,他心里了然。
是这里啊,
几百年前,霍普市还是霍普镇时,浣衣娘们出城洗衣的后门。
出了门,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小道通往不远处的护城河。那湖泊宽阔幽深,四周林木环绕,雾气常年不散。
镇上传言说,那湖中央住着一位黑水女巫,以美妙的歌声引人入梦,将人悄无声息地带入水中吞噬。
每年都会有人在这里无意识地走进水里溺亡,久而久之,这里成了禁地,连巡逻兵都不愿靠近。
传言错了一半。
玛尔扶了扶眼镜。
其实那里住的不是女巫,而是鹰身女妖,俗称鸟妖。
几百年前,他们从霍普镇出逃时就遇到了它们。
这些家伙的歌声有很强的控制力,当初差点把他们小队给全灭了。
还好瑞基感知非常高,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将唱歌的鸟妖给劈成了两半,自己及时施展沉默术将鸟妖的控制技能给限制住,他们才将试图把他们杀了当晚餐的鸟妖们给全打死。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都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玛尔看着那扇小门,摸了摸下巴。
看来,菲尼尔虽然嘴上对瑞基说放自己走,但心里仍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透着几分阴森与嘲弄的浅笑。
虽然还不清楚菲尼尔为何如此厌恶他,但也无所谓。
正好,他也没打算放过菲尼尔。
他发过誓,
不论是菲尼瑟斯,还是菲尼尔——只要是伤害瑞基的,觊觎瑞基的,哪怕只是对瑞基心怀不轨的——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兀响起。
城门外,寒光掠影,一支弩箭猛然从林中射来,直指他眉心。
玛尔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地躲开了飞过来的弩箭。
躲开后,他神色不变,甚至笑眯眯地拍了拍肩膀上被风擦过的尘土,抬眼看向阴影中那道人影。
身着邪教紫袍的掩面人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银甲圣武士紧随其后,长戟“咔”的一声横在面前,截断他的后路。
玛尔扶了扶眼镜,温和道:“终于不演了吗?”
说完,他缓缓睁开眯着的眼睛,眸子幽深如渊。
“一个中级游荡者,一个初级圣武士……菲尼尔就派了你们?”
他轻笑一声,“被小看了啊。”
“不过没关系,”他伸出手,一本镶着金绿猫眼石的魔法书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厚实的皮质书壳打开,书页无风自翻,
“一直限制着我的契约已经被解除了,而这里也没有菲尼尔的沉默术,”
他原本温吞内敛的眉眼开始发生变化,轮廓变得深刻,线条更为锋利,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英俊绝伦,优雅中带着冷厉。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一缕幽绿色的魔力从他掌心升起,微微扭曲着周围的空气,冰冷阴郁,仿佛自亡者世界而来。
死灵法术。
银甲圣武士瞳孔一缩,在那缕幽光升起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了警报般的本能直觉。
危险!!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药师——
他明明是一个高阶恶魔!
他想要逃,然而玛尔巴什比他更快。
幽绿色魔法快如黑蛇,向刺客和圣武士袭去,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魔法击中,然后失去了意识。
玛尔巴什看着变成傀儡的二人,嘴角勾起。
他看了一眼远处上城区内的纯白法师塔,似笑非笑道:
“回去复命吧。”
第61章 你想干什么
纯白法师塔。
阳光透过云层,铺洒在广阔的白玉阳台上,光线强得晃眼。
瑞基半眯着眼,目光死死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淡绿色背影,
即便那人早已消失在街角,他依旧不肯移开视线。
“别担心,瑞基。”
白皙修长的手从身后轻轻落在他肩上,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菲尼尔贴近他,柔声道:“我安排了护卫,那个贫民不会有事的。”
面对他的安慰,瑞基心里更加抓狂。
……就是因为你安排了护卫才会有事啊!
谁知道你安排的“护卫”是去做什么的?
玛尔穆恩只是个药师,没什么战斗力,顶多能舞个短棒,但对上全身板甲的圣武士,只有送菜的份。
紫罗兰花香自身后飘来,顺着风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那香气虽馥郁,却也霸道地缠着他,想要渗进他的血肉。
瑞基揉了揉鼻子,无力地叹气。
他现在能照顾好自己都算不错了,真的没办法帮到玛尔。
他学着那些光明圣教的教徒,在心里双手合十,破天荒地认真祈祷——
药师先生,请你一定要活下来,
然后,千万别做傻事,
比如说——跑回来救他。
就在刚刚,
玛尔离开前,拉住了他的手。
属于药师独特的体温从手心传来,明明不热,却暖得发烫,烧到他指尖都在发麻。
他说:“等我。”
瑞基现在想起来,仍然心跳如擂鼓。
等他?
药师他……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想回来救自己?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好容易把他摘了出去,他怎么还能想着跑回来?
活腻了不成?
他刚想摇头,告诉他别,却被他深邃眼眸里蕴着的浓烈感情所震。
担忧,不舍,坚定,还有一丝……
他不敢看懂的情愫。
明明只是一双普通的深褐色眸子,却明亮如星辰,浩瀚如海洋。
让他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另一个同样拥有着这样一双深邃眼睛的男人,
玛尔巴什。
怦——怦——
想起这个名字,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身体也跟着发热,
一如过去爱着他的几百年。
瑞基手轻轻放置于胸前,指尖微颤,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他会想起玛尔巴什;
更没想到的是,如今提起这个名字,心中竟不再全是恨意。
自从药师离开之后,不安与焦虑便如潮水般涌来,一刻不停地在心头翻卷、抽打,让他喘不过气。
而这种窒息感,并不陌生。
这是在玛尔巴什不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里,那种源自本能的惶恐与空虚。
当玛尔穆恩转身离开时,那熟悉的恐慌再次无声袭来。
他竟然会忍不住想,
如果这次跟着自己的人是玛尔巴什呢?
如果玛尔巴什还在他身边,这次旅途中的各种艰险还会发生吗?
那个男人无论面对什么,总是冷静果断、出手精准,似乎永远有办法斩断乱局、保自己周全。
而他,也因此变得无比地依赖他。
这是怎么回事……
瑞基揪住头发,痛苦地想:难道他的恋爱脑是真的没有救了吗?
不然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去想玛尔巴什那家伙?
那家伙虽然从魔界失踪了,但就以那个老怪物的聪明智慧和高贵文雅的气质,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
比起他,他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一想到这儿,他强行把思绪拽回现实,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一偏,悄悄朝身后看去。
茶桌前,那位贵气十足、白发如雪的男人正垂着眼帘,动作温柔地往瓷壶中倒入热水。
茶香氤氲间,菲尼尔的侧脸被白玉阳台折射的阳光映得镀了一层圣洁光辉。
“瑞基,红茶你要加奶吗?”菲尼尔语气轻柔得像春日微风,一边吩咐侍从烧水,一边亲自动手往茶杯中加入蜂蜜和牛奶。
“我建议你试试加一点雏菊蜂蜜和牛奶,霍普市的雏菊很有名,这里的蜂蜜也非常出色。”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便将那杯热腾腾、香气四溢的奶茶稳稳地推到了瑞基面前。
说是建议,实际上并没有给他选择。
菲尼尔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甜得腻人的温柔,“来,尝尝吧。”
“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我说哦。”
瑞基被他诡异的亲密搞得头皮发麻,一时间连手该怎么放都不知道。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奶茶吸引了过去——
刚做好的奶茶仍冒着热气,奶香、茶香与淡淡的蜂蜜香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甜润香气。
他看着这杯卖相超好的奶茶,咽了咽口水。
虽然很不想喝,毕竟谁知道菲尼尔这个白毛会不会在里面下毒,
但……好香啊。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肚子突然应景地“咕噜”一声。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菲尼尔轻笑了一声,嗓音柔和却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喝吧,瑞基,这可是当着你的面泡的,以你的眼力,我要真动了什么手脚,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对吧?”
“况且,”他亲昵地搂住瑞基,将他按在座位上,紫色的眼睛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你现在在我身边,打不过我,跑也跑不了,就算我真的下了毒,你也没办法,不是吗?”
这话说得不带一点情绪,理所当然得好像这就是真理。
瑞基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虽然听着很气人,但他说的好像也没说错。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只得认命地伸手端起那杯奶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刚刚好的水温将红茶的涩味压至最低,又恰到好处地激发出茶香的清冽;上等牛乳的醇厚与雏菊蜂蜜的花香交织成一股丝滑的温柔,入口温润,回甘清甜。
丝滑,柔顺,香甜。
饶是瑞基嘴巴挑,也不得不承认——
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红茶拿铁。
在他品茶的时候,菲尼尔已经绕到了茶桌对面。
一旁的侍从立马为他拉开座椅。
菲尼尔优雅落座,姿态如画,十指交叠撑着下巴,紫水晶般的眼眸定定望着瑞基,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瑞基,”他轻声开口,语调亲昵又理所当然,“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既然是好朋友了,那么我得了解你。”
瑞基的嘴角已经抽得酸麻了:“什、什么故事?”
他的事故,啊不,故事可实在是太多了,这家伙想听什么?
而且,他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跟他耗。
他得想办法救出蒂瓦和威廉,然后尽快赶往幽暗地域,进入无尽深渊取黑环。
但他现在的沟通技巧,还远不到能在不动声色中影响菲尼尔、忽悠他出手相助,甚至放自己离开的地步。
毕竟如果他有这本事,也不会被贵族和菲尼瑟斯的叛军给逼成那样,玛尔巴什也更不会想要发起政变了。
该死,他到底该怎么办?
瑞基在心里疯狂抓头,
死脑子,快想啊!
“任何事,”菲尼尔说道,“如果你觉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话……”
他微微前倾,几缕银白发丝顺着肩头滑落,紫眸盯着他,像狐狸审视猎物般含笑道:“不如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魔界王子不当,要跑来人界当个冒险者吧?”
“你说你不能待在我身边,是因为有一样重要的事得去做——那么让你离开魔界的,也是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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