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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营销号还有很多,他们全力渲染着这座山的可怖,看得人心惶惶。
第二次是在到杨家镇的时候,那位好心接了单的出租车师傅口中:“尤其是那座千峰山,最邪门。”
长青当时好奇地多问了句:“为什么啊,这不是这里最热门的旅游景区吗?”
“景区?我看是禁区还差不多。国家管控严得很,开放的都是能进的地方,但是里面呢?更深处呢?全是邪祟啊,那雾气一起管你什么东西都给吞了!”
“整个杨家镇建立之初,就是为了镇压那邪祟,所以一整个镇子都邪门!”
第三次是在张行口中,他第一次听到了“砚山龙脉”,听到了千峰山以及山底下的石窟。
“石窟……”
屈黎陡然开口:“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声音把长青吓了一跳,他蓦地抬眼撞入屈黎严肃的神情中,有些不解:“什么?”
“石窟,你从哪里知道这个东西的?”屈黎冷脸又重复了一遍。
长青才意识到他刚刚不小心念出心中所想,不禁哑然。
考虑到之前张行说他和屈黎不是一派人,长青决定替他掩下这个秘密。
“忘记了,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听见的吧,怎么了吗?”长青眨了眨眼,一副全然不知的懵懂表情,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屈黎深深地看着他,没再回话。
长青脸皮厚,反倒对着屈黎笑了笑。
杨苏翎一直听着他们俩说话,没由来地品出些微妙。总觉得这两人熟又不熟,她算是弄不明白,也懒得弄了。她心里惦记着杨忱,便一直不死心地看地上还有没有线索,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你们看这里!”杨苏翎惊呼道,黑夜里她的眼神亮得吓人“这里有狗洞。”
狗洞,如此精致的府里居然也存在这个东西。那洞口极小,只能允许一个一米二左右孩童地穿行,被非常隐蔽地掩藏在大簇野草后,完全看不见。
三个人略有些狼狈地趴在洞口,在看清那洞壁上一条接一条的兽类抓痕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哪是“狗洞”,这分明是“猴子洞”。
杨苏翎:“我算是知道他和迪迦是怎么溜出去的了。”
以他们三个的体型是绝对无法从这个洞钻出去,于是屈黎拍了拍泥站起身,平静地问了句:“锁贵吗?”
杨苏翎不明就里地摇了摇头,还没反应完全,便听“啪嗒”一声脆响,那把锁就在他们眼前报废了。
而直接将铁锁捏断的屈黎面色如常,轻松得好像锁不贵他就不用赔钱了似的。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他们没费什么力气总算出了后门。
但一出来,所有人都紧绷起来——这就是大山,无边无际的林木参天蔽日,无穷无尽的黑暗不透月光。在这里,五官好似被一瞬间隔绝,人几乎无法听见自己过分渺小的呼吸声,个体的存在都好像变得虚无。
长青冷地瑟缩一下,透过眼前,好像回到了犬牙山。
“别怕。”屈黎拍了拍他的肩,随即声音顿了顿又道:“你很冷?”
长青张了张嘴,最终无声地摇摇头。
杨苏翎双手环胸,看向长青:“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眉眼尽是焦急,好像得不到指示就要以肉身勇闯这深夜里的大山。
长青沉声道:“不要着急,我们继续找脚印。”
不知从何时起,长青显然在这个小团队中占据了主导。但眼下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光是压下灵魂的战栗就耗费了不少气力。
杨苏翎重重叹了口气,听了话,几人又开始寻找脚印。
地表都是泥土,而这些泥土因为强烈的昼夜温差而湿润,一脚下去便是一个小坑。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杂乱的鞋印。这些鞋印虽然多,但仔细分辨后可以辨别出三种鞋子的类型:一种是非常粗犷的大花纹、一种是规则图形花纹,还有一只是组合图形花纹,约44码。花纹各有不同,但都非常粗糙,属于登山鞋类。
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
而杨忱的鞋印最好认,从狗洞延伸,每一步的落得很深,看得出他走得很慢,而且脚印并行,没有和这些人撞面。
长青知道,杨忱虽然年龄小,但是不傻,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他不得不跟上这群人。
四处寂静,未闻鸟鸣。
杨忱会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只能跟着脚印前行,祈祷这个聪明的孩子能够保护好自己。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树林逐渐有些稀疏,月光总算能投下一些光辉,将前路照亮。这里的土地质地明显干燥许多,其中混杂不少石头砂砾,踩上去有些硌脚。说明这里接近千峰山的基岩,长青捡起一粒石子凑到眼前,看花纹确定了是花岗岩。
干燥土壤使得脚印也在变浅,几乎只能看到浅淡的花纹,而杨忱的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是个不妙的信息,叫他们无法确定是因为杨忱步子太轻在这里踩不出脚印了还是……被发现了。
长青和屈黎、杨苏翎都对了个严峻的眼神,示意继续跟。
但长青走着走着,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因为这感觉来得缓慢而轻微,所以他没多想,直接将其归咎于山路难行、体力不支。再说旁边还有两位健步如飞的队友,他不舒服也憋了回去,心里无声吐槽了句他们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好?
耳朵边因为疲惫而产生一些奇特的声响,像是在水底被水捂住了耳膜,嗡嗡的,但在嗡嗡声之下,好像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尖叫,还有一些吵闹。
不是错觉!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三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望向声音的来处,屏息凝神,一时间风声鹤唳,唯有几声孩子的哭闹破空而来。
“是杨忱!”
杨苏翎一声论断,三人瞬间向那里奔去。
第14章
杨忱的哭喊声非常近了,就在耳畔却不见人。四处荒凉,唯有声音,在黑夜里倒像是鬼魅的哀号。
杨苏翎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想要开口喊,但被屈黎拦下。
屈黎低压着眉,面色不好:“是灵。”
“灵是什么?”这又触碰到了长青的知识盲区,但经过方才的“灵猴”“灵石”开眼,现在倒也不算惊讶。
屈黎闻言看了他一眼:“灵是一种意识体,无处不在。”
说完,他看到长青的似懂非懂的模样,又无觉间勾起唇角补充道:“你可以简单理解成鬼。”
长青张了张嘴,最后舔了下略显干涩的下嘴唇,心道“千峰山闹鬼”的营销号居然说的是真的。
显然他们三人间,只有长青不知道“灵”是什么。
待屈黎解释完,杨苏翎一拍脑门:“传声灵,真是犯糊涂了,居然被这种小灵唬到。”
但传声灵虽小,他们却有记录和保存声音的能力,并不能自己创作声音。所以杨忱的哭声是真的,那番吵闹也是真的。可没有人知道是发生在多久以前了。
这也是屈黎严肃的原因。
传声灵无形,他们没办法捕捉,只能原路返回,继续回到脚印上去。如果猜到没错,他们离事情的发生地已经很近了。
山野间悄然蔓生雾气,白而黏稠的雾从泥土下钻出,幽幽探出无数只人似的手,向往来者伸去……长青脚脖子一凉,他低头定睛一看,吓得当场蹦了起来,而在他的脚上,一只苍白的雾手被陡然拉断,只剩残留一些姿态妖娆的烟。
我艹
长青在心里骂了句脏,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干他们这行的,最忌鬼神,也最敬鬼神。“这也是灵?”他生硬扭头看屈黎,先是看到他自如地将雾气踩在脚底,再是看到他嘴角还未消散的笑意。
笑我?长青后知后觉的有些丢人,噌一下冒了火。
“别怕,野灵不伤人。”屈黎认真道,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笑了的事实一样。
长青不知道屈黎这人从哪里生出的印象——老觉得他会害怕呢?
一直说说说,谁怕了?
他好想呛回去,然后话到嘴边变成理不直气也壮的“没怕。”
“没怕的话可以先把脚从我脚上移开吗?长、先、生?”幽森的女声猛地从背后传来,长青又噌地一下弹射出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才看到背后是杨苏翎,正一脸无语。
他视线下移,落在杨苏翎鞋上,看到一行泥鞋印。
长青:……,抱歉。
他说刚刚脚底下怎么软软的。
好了正色,屈黎伸手将长青扶正。“雾灵出现,说明我们要接近千峰石窟了。”
杨苏翎瞥了眼屈黎,突然道:“你的地盘,你总有法子进吧?”
屈黎扬眉:“这是国家的地盘,谨言慎行。”
杨苏翎莫名嗤笑一声,似乎不认同这个说法。
长青感觉自己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鸟,啥也听不懂。只能等那两位哑谜打完,回头和他说:
千峰石窟藏匿于千峰山深处,千百年来用气滋养灵,而灵又反过来阻碍了绝大多数想要涉足、心怀不轨的人类,保护石窟千年不灭。当雾气弥漫,雾灵便是这山的最后一道屏障,如同新娘子的盖头,只待揭开。但揭开一事并不简单,一不小心,便是迷失于无尽之中,成为这座大山的“养料”。
这里是国家文物局的地盘,而屈黎是这里的负责人。他隶属于文物局管理,自然是有法子进的,但那群人就不好说了。
屈黎冷下脸,没再继续说,只是眉目间涌动着一些不明的情绪。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刀,刀刃带着寒光在他手里翻转如花,干脆利落地划向他的左手心。
很快他攥紧手掌,从指缝间渗出鲜血。
在屈黎动作时,长青看到他的手心处有很多这样的疤痕,盘踞犹如骇人的蜈蚣。
不知为何,心里颤了颤,好像自己的手心也感同身受的隐隐作痛着。
鲜血缓缓滴落,与雾气相接时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如藤蔓般缠绕在雾气中,不断渗透着、蔓延着,直至在空中出现一条血线,指引方向。
“走。”屈黎放开手,随意撕一下一只袖子把伤口包扎起来。
跟着这条血线,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就是有时候背后会莫名传来触碰抚摸感,长青直觉又是那雾手,咬着牙死不回头。只是脚下的步程越来越快。
终于,一切柳暗花明。
看到巨大的花岗岩岩壁赫然出现于眼前时,长青知道,千峰石窟到了。这座千峰山的核心,恢宏屹立,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这里屈黎最熟悉,他很快就找到了石窟的入口。但在下去之前,三人将周边全部找了一遍,确定已经没有脚印、打斗等等的线索。
而石窟的入口幽深漆黑,仿佛能够将人吸入,也仿佛正在对他们说:“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下面,快来。”
“快来……”
下去的方式只能依靠一条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壁梯,几人身手了得,但一不小心踩落的碎石还是会叫人胆战心惊。爬了几分钟下到一摊小水潭处,潭水明晃晃荡着月光,映照出地面的脚印,泥灰混杂着水,将一些小水洼踩得浑浊不堪。
他们不敢开灯,生怕惊扰到里面的那群人。一路摸着黑沿着浅溪,直到听到了除流水外的声响——
“老大,这两个家伙怎么处理?”一声嘶哑难听的男声,攀着石壁窸窸窣窣地钻入三人耳中。
“碍事,都杀了。”这声音非常低沉,像是从岩石缝中挤压出来。光是听声音就能感觉得到狠厉。
嘶哑男很快应下:“行,那我给他俩一个痛快。”
“等等,别在这里,这里是那些家伙的地盘,等出去了再杀,随便扔个山崖,让他们彻底消失。”
“你们不是说不杀人吗……”突然又一个男声响起。
长青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但还没想到是谁,那个嘶哑男又嘿嘿笑起来,磨着嗓子威胁道:“少废话,小心连你一起杀了。”
“好好背着他们俩吧蠢猪,这可是杨家的宝贝少爷呢哈哈哈哈哈……”
突然,他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喉结微微滑动,触碰到刀刃的寒芒。
领队人还在前面走着,被队友的笑声吵得心烦,侧头低吼:“瘤子你TM给老子闭嘴!”
一吼完,果真没有声音了,心道纳闷:瘤子这嘴碎子,这回闭嘴闭得这么快?但他的确舒心不少,正欲继续走,忽地呼吸一滞。
不对劲。
这也太安静了。
安静到——一瞬间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脖子咔咔,僵直着准备扭转,却忽地袭来一阵凉意,他垂眸,看见了脖颈间的利刃以及一个黑曜石般的眼瞳。
“救、救命……”他嘴唇微不可闻的颤抖,却眼尖看见了脚旁倒地的人影,那身形他再熟悉不过,是瘤子,已经不知是死是活。
他登时泫然欲泪,立刻改口道:“饶命啊、饶命。”
而拿捏着他性命的“死神”不语,只是对他露出森白的牙齿。
长青将这领头人五花大绑地丢在角落,确定他无法挣脱后才站起身。也许是起得有些急,他眼前一花,扶着岩壁缓了会才好。
他向屈黎和杨苏翎走去,那两人正在看杨忱的情况。
好在杨忱只是晕了过去,并无大碍。而“迪迦”的状态就非常差了,灵力几乎散尽,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他原本油润的皮毛全部黯淡,被着上一层死气。
这先前便是灵石无法感应到它的原因,而眼下因为距离足够近,那块灵石终于又迸发出些许亮光,在长青眼前化作一道光流,汇入了“迪迦”的身体。待光芒全部汇入,杨苏翎才将“迪迦”放置安稳,缓缓起身。
长青看到她眼中掩不住的杀意,不禁骇然,忙一步挡在了她与那块“五花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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