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这个条件来说,那个炸药体积不可能很大,否则爆炸开始的威力绝对不会是让人以为是放烟火的程度。
但如此而来,什么种类的炸药才会小体积就有这么大的威力?非但将杨家府烧了,还牵连到一公里外的杨家巷子。
而且还有疑点,他从赶回杨家镇穿过受灾区时,特意留意了区域的焚烧情况。
很清晰也很不可思议的是燃烧程度几乎没有随距离杨家府变远而减弱,一般来说,距离起火点越远,所受热辐射就会降低,火势也会减弱。
但这里简直反科学。
所以他觉得起火点不只有一个。
积少成多,小体积的炸药掩人耳目,在悄无声息间填满了整个杨家的虫蛀洞。只待一簇火星点燃。
这就关系一个更恐怖的事——有人蓄意纵火。
这个人不仅能够长久地待在杨家,还能来去自如的安置炸药。
他一定是杨府的老人,一定被杨家人信任。
长青舌尖抵住上颚,心里隐约有了猜想,那便是杨府的下人。
具体是谁?
还没想出什么,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长青忙停下思考,拿出一看是杨苏翎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那侧的杨苏翎神色焦急。她止不住颤抖的声音,瞬间将长青的心提拉到了半空中。
“长青,求求你帮我去看一下我父亲房里的玉蝉还在不在。”
长青应下,即刻启程,跟着杨苏翎的语音导航很快就到了杨家家主的院子附近。
而一看到这里的环境,他便直觉不妙。
不是因为它烧得严重,恰恰相反,是因为这里的受灾情况太乐观了。
建筑黢黑但完整,甚至比杨家巷子的状况还乐观。
就像是,放置炸药的人刻意避开了这里。
为什么原因呢?
只能是“玉蝉”了。
不出所料,当长青照做将一处地板掀开后,里面果然没有了“玉蝉”的影子。
再看杨苏翎,她面色惨白,早已失去所有血色,低喃道:“完了。”
玉蝉是杨家的镇宅之物。
杨家的玉蝉、林家的玉蟾蜍、康家的玉壁虎、金家的玉蜈蚣以及尹家的玉蝎子。五脉成立之时,国家亲自给的玉。每一脉都守着一块,作为身份的象征。
这些都是杨宗师在还给他玉佩时,语重心长说的话:“你这玉的材质,花纹,都和那五块玉太过相似。而“五毒”之中,只差一脉“蛇”。真的是太巧合了,看到你,我突然怀疑五脉很可能不只是五脉……你不愿意说出你的家乡,定是有你的担忧。”他眉间积满忧郁,又复杂地看着长青:“林家最近很不太平,再莫让人知道你有这块玉了。还有幽蛇纹,除了那位搞神佛的家伙外,也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看到……”
语罢,他将那收纳布赠送给了长青。
这也是他在林家地牢,只给林叔良看了“旋齿鬼藤”的缘故,其实当时在他的手心,就藏着另一张纸,画着“幽蛇纹”。
言犹在耳,但旧人不在。
好像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在屈黎发来一条消息时达到了鼎沸。
那是一张杨家现场的火势航拍图。
画质很模糊,但内容却很清晰,火焰以杨宗师的屋子为起点,化作游蛇,舔舐过沿途无数的火点,以不可挡之势,蜿蜒出数条交织蜿蜒的火焰纹路。
俯瞰,赫然是——
幽蛇纹。
一幅用火与生命共同绘就的“幽蛇纹”。
那位隐藏在背后的东西,毫不遮掩他的恶趣味,张狂地发出了挑衅宣言。
长青陡然从后背升起一股寒凉,一种被窥视感犹如附骨之疽,死死攥住了他的呼吸。随即一股巨大的愤怒和茫然感席卷而来,他突然明白一件事,这场火是冲着他来的。
是他间接害了杨家。
长青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他的心脏仿佛才再度跳动。
【無:我这边搞定了,过来找你】
是屈黎的消息。
长青回复,敲下最后一个字时才发觉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Q:好】
出来时,天还是聚着化不开的乌云。
长青突然很累,他想找个地方蹲一下。地方没找到,就擦肩而过几个调查员装扮的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长青的耳中。
“行了,收工吧。回去把结案报告填了。理由嘛,就写‘杨家私自存有危险品,保管不善导致爆炸’”
旁边人嗯嗯地应和着:“那怀疑对象填谁啊?”
“填……就填那院子的人,叫什么来着……”
“杨礼升。”
“对,就是杨礼升。”那人认可地点了点头,却在看到旁边人迷茫的眼神后猛地发觉声音不对。
这声音来自旁边,属于一位陌生而俊朗的青年。
他眼中红血丝狰狞得吓人,像是很久没合过眼,语气毫不遮掩的冲:“你们怎么会确定嫌疑人是杨礼升?”
长青很好奇,这群上头安排的火灾分析专家,是怎么得出的这结论?
结果那带头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满眼蔑视地说道:“你是什么职位?调查细节等公开报告吧。”说完就要走,然后被长青一把拉住。那人哎哟叫唤两声,见怎么扯都扯不开那只手,只得叹了口气说:
“起火院子有明显**残留,而杨礼升曾经以工作为由购置过大量炸药,现场也有存在的焊接工具碎片,一切都很明朗,你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起火点绝对不止有那院子一处,你们再调查调查,不要草率结案吧。”长青以为是他们调查马虎,颇为急切地把他方才总结出的疑点说了出来。
只是中间那人听完,呵呵笑着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说着:“有道理,有道理。”但是看他的眼神分毫未变,还是藐视,似乎把他的话当作不成熟的儿戏。
长青止住声,知道再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30章
“我不能理解。”长青蹲在地上,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愤愤道:“也不能接受。”
说完赫然抬头望向屈黎:“怎么能就这样结案?如此草率?他们被请来的意义是什么?派来视察一下民情吗?真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骂出口,屈黎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
长青突然意识到那群人是文物局请的,他这番话显然也把屈黎架在了“尸位素餐”的火炉上烤。一下咬住舌尖撇开头。“抱歉,不是骂你。”
“没事。”屈黎摇摇头,踏了踏地。长青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屈黎的靴子上,黑色都快变成灰色的了,一看就是奔波而来。
自凌晨得到消息,长青和屈黎连夜赶回杨家镇,看望了一下杨苏翎后,两人分道扬镳,长青去杨家巷子,屈黎被召回文物局。
一宿未眠,所以现在两个人都挺狼狈的,两双红血丝的眼对在一起,谁也嘲笑不了谁。
“你知道玉蝉——”
“那个纹路——”
两道询问巧合重叠,两人都有些错愕,屈黎率先把话口推了出去:“你先说。”
长青:“玉蝉不见了。我怀疑这场火的目的之一就是拿玉蝉,另一个就是威慑我。纵火的人不仅熟悉杨家,知道玉是砚山五脉的筹码,还认识我。”
甚至知道他的来处,他的秘密。
“你怀疑谁?”屈黎适时问。
“和林家脱不了干系。”长青确切道。
林家拍卖会前林家到每脉讨玉,就已经把他们想要玉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可是这张明牌打得太爽快了,反倒像是混淆视听的诱饵。而且彼时正在举办的拍卖会是很好的脱身理由,林家完全可以凭此为自己洗脱嫌疑。
更加细思极恐的是,昨夜的林家因为他们闹得那一出,正被警方包围接管。
有了更不可能与杨家大火相关的铁证。
一切都出奇的巧合。
如果说,从最开始都是设定好的局呢?
他费尽功夫拿回的《方丈仙山图》,也是那群人预料中的一步。而他在其中,或许也充当了棋子。
长青突然有种置身于庞大棋盘上的感觉,强压下心悸他又道:“但是绝对不只有他们,背后很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藏得很深,但绝对不容小视。”
可是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长青实在不知道,这盘棋下得太大了,他头痛欲裂,仿佛一脚已在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
而他无能为力,又无处可逃,因为有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在对他说:一切都和长家村脱不了干系。
零零散散的珠子落了一地,眼下却没有任何的丝线能够将其串起。
他们在明敌在暗,这个对手强得有些可怕。
长青无力地发觉,似乎唯一的解法是只能等那群人自己露出马脚。
说完,他示意屈黎说。
屈黎直接道:“那纹样和你画册上的一样。”
是的,屈黎作为看过画册和玉佩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屈黎忽地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很艰难的决心。这叹息的声音过大,叫长青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那眼神看得屈黎心颤。
他嘴唇翕动,却又将很多话咽回肚子,只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这里似乎是世界的尽头。
眼前海浪般延绵的群山,荒凉而粗犷的戈壁,一道沥青化作亮色土壤的分界,吉普行驶其上,显得分外渺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赋予这片土地最玄妙的肌理,也孕育了最猛烈的生命。
风自远方而来,掀开大地的尘被,黄土遮挡视线,已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何处。
康江作为西北屹立千年的古都,它的无尽再一次震撼了在南方长大的长青。
车最终停在一个老村庄前,这里就剩下几间破矮屋,黄草垛似的,伏在戈壁滩上,被黄土墙和秸秆围着。时不时传出些狗吠和人声,才叫这里有些人气。
一位村民打扮的大娘提着水桶出门,正巧两个人从她屋前走过,都不是村里人的打扮。她一边将水泼到地上,一边看那两人走进一间屋子。不由得嘟囔起:
“奇怪,那户人不是早就搬走了吗……”
“啪嗒——”
屈黎进屋后将灯打开,那梁顶的老灯嗡鸣闪烁数下才彻底亮起,照亮眼前的景象,无数虫子一般的灰尘在空中肆意流动,呼吸呛人。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长青看到被花布蒙起来的桌椅家具,有种穿越到老相片里的恍惚感。
“跟我来。”屈黎拍了拍长青的肩。
两人一齐进了厨房,长青眼睁睁看着屈黎掀开灶台,底下赫然是一个地窖一般的空间。
下去后,屈黎手里的火折子成为唯一光源。
在昏暗而又模糊的环境里,长青看到了一幅画摆在正中心。
再次见到这本画册,恍如隔世。
正页上还是那熟悉的盘蛇女神像,她微阖的双眸似无情,又有情地望着来者,望着一双颤抖着触向她的手。
长青的指尖最终停在了画册前,然后放下。
再抬眼时眼神复杂,因为他看不懂屈黎的意思。
“你的画一直放在这里,我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过它,包括文物局。”屈黎解释,他将视线落在画上,像是出神。“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为什么?”长青问:“你想告诉我对吗?”
屈黎蓦地看向长青,眼神一黯。嘴里的话他已经犹豫了很久,因为这些话一经说出便再没有收回的道理。
“以下这些话,我希望你能够保密。”
但是他决定相信长青,出于公理,也出于私情,只祈求于这些天的相处与考量,他对长青的认识是正确的。
“文物局里有内鬼。”
话如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
同时而起的还有外头突然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在叫嚣着冲刷出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
屈黎继续道:“其实那群专家就没有要调查清楚的打算,他们来康江前接到的命令——也就是文物局内部的命令是:‘尽快结案,两日撤离’今天,不论结果他们都会离开。”
长青瞪大了眼,一时间被这话里的信息震得发不出声。
文物局,这个和国家挂钩的地方,忽地被铅色的布笼上一层阴影,长青难以置信,但很快意识到,事态越发失控了。
“我们大概率动了一个组织的蛋糕,被他们盯上了。”
长青绞尽脑汁,能想出的“蛋糕”也只有一个——文物。
那群人在打五脉的玉和他的画册的主意,且毫不遮掩挑衅之意。
可是怎么能让他们得逞?杨家上下,那么多无辜人的命都被当作儿戏。
长青在屈黎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那便是滔天的愤怒。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作为同伴,一起把那群人挖出来。”
“我愿意。”
长青毫不犹豫,他伸出手。
屈黎了然地与他相握,掌心灼热的温度,瞬间连接起两颗不同的心脏。
“合作愉快。”
但既然合作了,长青犹豫了下,还是决心坦诚一点。
“屈黎,其实我也有件事瞒了你。”长青悄悄瞄着屈黎:“这画是假的。”
说完,这下轮到屈黎的眼瞪大了。
长青尴尬地轻咳两声,连忙找补:“但是内容差不多是真的,就是少了后半部,所以信息不太全。”
22/66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