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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新叶的死因暂时确定为心脏病,但是尸体我要求运回文物局进行二次尸检,所以结论不一定,可能会有其他新的发现。”
“杨新叶的背景也查到些更深入的事,其中令我惊讶的是她爷爷叫杨集,这也是当年第一个发现千峰石窟的证人,但是后来因为私藏不报,偷掘倒卖石窟文物被判无期,四十前也是因突发心脏病死在狱中。”
——“凭什么啊?明明做了那些事的人是他们,可是他们却照样能享受荣光?反倒是我们,清白却没有人信,当了替罪羊,把他们的罚全受了,荒唐!真的荒唐!”
杨新叶的话突然在脑中闪回,长青陡然出声喊停了屈黎,他貌似抓住了些什么。
“私藏不报,盗掘文物这么大的事?只有杨集一个人受罚?”
千峰石窟他们是去过的,地势极为陡峭,还有雾灵拦路,能找到都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下去盗掘。
他一普通农户怎么可能做得到?
“档案中确实是这样记录的,说杨集和境外势力勾结,自发组织盗掘团队……”
“荒唐!”
长青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他和杨新叶说了一样的话。
的确荒唐。
但如果说,这背后与五脉相关呢?那事情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可是若真是如此,那眼下五脉道貌岸然的一切,都是假的。
屈黎沉默了会后接着道:“杨新叶的父母皆患有精神疾病,所以当年没有受到处罚,但同时也不能尽抚养义务。所以她自幼是由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抚养长大,而派人调查了和她有利益往来的资助者,从中发现这么一个人有些古怪。”
“他的化名叫‘王城’,康江市人。在他开始资助杨新叶后,她便将曾用名‘杨娟’改为‘杨新叶’,两人联系极为密切,直到上周还在向杨新叶转账。”
“但查找到此人的家庭住址后发现那房子已经荒废很久,村委说他早被列为失踪人口,至今下落不明。而王城先前仅靠家里田地谋生,生活拮据。所以高度怀疑,有人顶用了“王城”的身份。”
长青听完深深吐出一口气。
“还有吗?那个城郊爆炸的车怎么样?”
“也不怎么样,爆炸很大,完全烧毁了信息,唯一可以送检的只有炸药成分……”
“一样的对吗?”长青问。
屈黎沉重地点了点头,炸药和炸毁杨府的一致。
“还有一件事,”屈黎边说边拿出一个暗红色,丝绸质感的函封递过来:“五脉决定于这周五在林宅聚首开会,这是他们给你的请柬。”
长青接过,那请柬质量极好,拿在手里很有分量:“给我吗?”
但是他有些懵,没敢信五脉开会还会给他专门送请柬。
他打开一看,最上头邀请人那行,还真就货真价实地写着“长青”二字。
我去,真的是给他的。
长青满脸震惊地看向屈黎:“不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
屈黎眼角一跳:“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不知道你呢?林家的生意线是你挖出来的,《方丈仙山图》也是你保住的。”
甚至杨家的大火也与你有关。
但这一句,屈黎怕惹得长青自责,选择不说。
看到长青对自己干了什么大事都一无所知的模样,屈黎突然有些被气笑了。
但无奈完,他认真地对长青说:“你远比你以为的厉害。”
长青:这么一说给他说害臊了。
“那你有吗?”长青把这些内容消化完,问。
屈黎摆了摆手:“没有。”
长青更震惊了,想都没想直接道:“那不行啊。”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可是调查五脉当年发生了什么的绝佳机会,屈黎怎么能缺席?
还有就是他也不太想一个人去……
怎么办,屈黎一眼就看出长青的纠结,刚想说他可以以文物局的身份去时,长青把那请柬翻来覆去看,眼睛瞬间一亮。
“这个可不可以带家属啊?”
这话一出,惊世骇俗。
吓得屈黎身子往前抖了两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却又古怪地问道:“你要带谁?”
“带你啊。”长青理所应当的指了指他,脸上的神情坦然的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话有多大的歧义和多么引人遐想。
屈黎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才道:“可以,那你带我吧。”
第35章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一些问题亟待解决。
长青和屈黎先去了一趟“王城”家,但那里或许也不能够被称为“家”。
房屋几乎被掩藏在黄沙之下,屋内的横梁支柱完全风朽,岌岌可危。出于安全考量,他们只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才出门,隔着一面土墙,探出一个男人头来,满眼警惕:“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长青和屈黎互传了个眼神,挂起笑脸,编出一个理由:“我们是王城的亲戚,来找他的,您是……认识王城吗?”
那男人狐疑地点了点头:“我是他邻居,王城还有长这么俊的亲戚?”
俶尔被夸,长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在那人一改生疏,变得热切起来:“那行,那你们正好把他东西领走。”
说罢招招手,带着两人就去了隔壁的土屋子。
边走边聊,得知这邻居名叫胡鲁。
几年前这里发生起严重的沙尘暴,他怕王城屋子塌了,好心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家来,这么些年一直堆在柴火屋里。
说起来,胡鲁还有些不甘心,觉得没把大型家具抢出来,没把事办好。
长青能够理解,这些农民都还保留着最朴实的友邻互助思想,平时帮衬邻居算不得稀罕事。
在长家村也是,村民们相处还是很友善的。
长青安抚道:“已经很好了叔。”
他边说,目光便落在那些东西上,零零散散的都是些小物件,看得出抢救的很匆忙。
他从中翻翻捡捡,费了不少功夫翻出个破布兜,拉开一看发现是个简易钱包,里面装着不少散钱、身份证和银行卡。
那身份证照片上的男人很瘦,佝偻着背,露出发黄的布衣。他的皮肤黝黑而干涸,皱纹蔓生,双颊内陷,徒留一双眼外凸放大,眼珠浑浊地盯着镜头。
长青被盯着久了感觉心里发毛,转身将身份证递给屈黎,贴耳轻语:“重要的东西都没带,走得很突然。”
还未说完,蓦地自身后响起一道女声。
“你们是啥人?”
扭头一看,是一位穿着围兜的大娘,怒目瞪着他们。好在她很快看到屋里面的胡鲁,立马调转枪口:“死东西,你咋么日年来,弄求撒着哩!”
长青:……这说的什么话。
大娘应该是大哥的老婆,说话带着浓厚的康江地方口音。
转念一想,突然发现胡鲁的普通话还挺好,基本上听不太出口音。
一时分神,这夫妻俩便直接呛起嘴来。
你一言我一语,如入无人之境。长青和屈黎被夹在中间,干啥都不是,只能面面相觑。
那些争吵长青只能断断续续地听懂一些,结合上下语境也差不多能明白一半。
大致如下:
“这些都是王城的亲戚,来找他来了。”
“那王城还回不还来了?这些东西总不能一直搁着占地方啊!全部给我拿走,不然我今晚非给它们全扔了不可!”
“你这人说话不讲理尼!他们就是来拿东西的。”
“我不讲理,王城那东西就讲理了是吧,你惦记他,你咋不和他一块跑了哩,咋的,你后悔回来啊,我耽误你干大生意哩,皮紧得很!”
骂到这,胡鲁一下子熄了气,长青和屈黎也同时挑起一侧眉。
“大娘,啥意思啊,咋说王城是自己跑了哩?”
这口音完美融入,但声音却陌生又熟悉——长青眼睁睁见屈黎嘴巴一张一合,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屈黎在说话。
天嘞,这口音和这张脸搭配在一起,真是诡异又合理。
莫名好笑怎么回事。
长青扑哧一下没憋住,连忙捂住嘴,对着不明所以投来视线的屈黎猛地摇摇头。
大娘正骂得起兴,一句:“你不知道”开头,有股势必要刨根究底,和他们好好叨叨的架势。
但开头还没能说下去,就被胡鲁一声怒吼打断。
“你个死婆姨闭嘴!”
他整个人红了几个度,仿佛一个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气球,与之前和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直接把大娘喊哑声了。
长青耳朵一嗡,片刻才缓过神。
屈黎像是抓到马脚般,把视线转向胡鲁,语气不似先前轻松:“咋,不能说?”
胡鲁摆摆手,愤愤地喘着粗气。
长青在这个间隙里,然后继续翻包,手摩挲到一个很微小的起伏。
夹层,藏得很隐蔽。
他摸了好一阵,终于像开塑料袋一般搓开,显露出浑黄纸张一角,他目光顿滞。
抽出来居然是一张旧相片,是一张大合照,约莫三十来人,笑得开心,背景似乎是一片黄土坡,整体逆光,画面发黄而模糊。
凑近分辨,长青发现这群人的穿着不太寻常,清一色的收紧型、橄榄色上衣下裤,各个戴着宽檐帽,帽上顶着头灯,分明是探险队的打扮。
而在画面中间靠左,唯一两个不是这种打扮的人格外显眼,其中一张脸与眼前的胡鲁高度重叠,而另一张——
“屈黎!”长青低喊,一把夺回他手上拿着的那张身份证,摆在旁边对着看,确认那人就是王城。
只不过当时的胡鲁还年轻,王城也还没瘦得如此嶙峋。
胡鲁和王城还藏着什么秘密?这群人又是谁?来干什么的?
长青眼神一凛,抬起头,将照片抵在手心给胡鲁看:“这照片拍的什么?你和王城不只是邻居吧?”
话音刚落,胡鲁闻言,登时目光如箭刺向长青的手上,眯着眼盯着一会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像一头野兽一样猛扑过来。
但是很快被屈黎一脚蹬出老远,趴在地上痛的直叫唤。
他老婆上一秒还和他吵着架,下一秒还是站在自己丈夫那边,也嚷嚷着“打人了、打人了”就冲上来,弄得屈黎慌忙躲过那大娘手里不知从何处抄起的扫帚,收着劲将她按在台面上。
一时间耳畔全是叫唤,吵得不行。
“都安静!”屈黎眉头紧皱,抽出一只手,掏出他那张工作证抵在了所有人眼前。
“国家文物局例行公事,请配合调查。”
工作证上面的字或许他们看不清,但屈黎的声音足够有穿透力,而那响当当的“国家”二字一摆出来,证上的国徽一亮起来。
一切吵闹瞬息平息。
“你们……故意的!”
胡鲁面目狰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和大娘对视,不知道相互示意了什么,反正皆默契的一言不发。
一副他们不说,别人就拿他们没有办法的模样。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长青心里冷笑。
他踱步逼近,语调上扬,不紧不慢地拖长尾音:“不好奇我们怎么找到这,又找到你们的吗?”
见胡鲁竖起耳朵,他才接着说:“是王城供出来的,他已经被捕了。”
胡鲁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悚,难以置信的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赌对了,长青勾起唇。
方才他脑中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用王城诈胡鲁。
“囚徒困境”是心理学上永恒的命题,且在审讯手段上屡试不爽。
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能否经得起考验。
屈黎手里的大娘先沉不住气,吼道:“死鬼,王城骗你哩,那个混球!拉你去当替死鬼呵。”
胡鲁好似被“替死鬼”唬住了,瞬息间一屁股瘫在地上,面色发灰。等他处理完这些信息,整个人一晃,流眼泪抹鼻涕的开始哭:“都是他带我去的,和我莫得关系啊警察大哥。”
实验得出结果:两人关系很塑料。
一声大哥,直接把屈、长二人的辈分抬了几层。
长青当然不能叫他白喊:“那你如实说,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你们一起去干吗?坦白,处罚就从轻。”
胡鲁冷静了会,抽噎着开始说:“那都是好久前的事了,我给王城叫去,说是给一群地质员当导游,我就跟着他去了……工资都没拿多少啊,这也犯法吗?我们真的啥都没干……”
“啥都没干至于这么害怕吗?”长青懒得听他胡扯,不过地质勘测员是和照片上的信息对上了,他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地质勘测员?”
“那领头的人亲口说的呐,而且他们都是那种绿衣服、圆顶帽的打扮,和电视里头的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行,那他们让你带路去哪里?”长青指着那照片上的黄土坡,问。
“这个……”胡鲁稍显迟疑地咂咂嘴。
长青毫无感情地“嗯?”了声,威胁溢于言表,胡鲁又只得欲哭无泪道:“他们要到仙人地里去。”
“仙人地是什么?”一直沉默的屈黎突然发问。
胡鲁:“就是咱们村口的一个坟包山,之前那会挖出来不少破东西,他们要买。但带完我就后悔了,那不就是刨人家祖坟嘛!”
“都怪王城,都是他叫我去挖的啊。他还让我不要和警察说呢,结果他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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