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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不是长青该考虑的事,他额角一跳,忽然很想穿越回去看看当时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但眼见着门口就快要到了,长青脑子飞速运转,想到一个眼下最合适也最不冒犯的称谓。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哥。”
他的声音有几分冷,也听不大出情绪。
屈黎下意识挑眉,又凑近了些。
只见长青一说完便拉开距离,眉眼平静地注视前方,仿若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装模作样。
屈黎的耳朵被气流扰得有些痒,长青方才的话,像一条小钩子,牵着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了。
他嗯了声,连同笑意一齐消散在胸腔的震动之中。
抵达门口,长青一咬牙把那一张邀请函递过去,那黑衣人接过后翻来看了看,又抬头在他俩之间来回打量,神情严肃。
长青心里锻炼了几遍:“这是我哥。”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但出乎意料的是没给他这个机会。
“欢迎。”那两人对他们鞠躬,推门示意可以进了。
这么……简单?
长青还没反应过来。
在擦肩经过的瞬间,他目光一滞,留意到那人内衬上的一个标识——那熟悉的银光,是文物局的徽章。
文物局,好家伙。
长青笑容一僵,一个不太妙的想法攀上脑中。
他一看门关上,立马转头质问屈黎:
“你是不是不需要邀请函就可以进?”
“为什么这么问?”屈黎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但是他那别扭的高低眉一下子出卖了他。
这样的表情真是新奇,屈黎分明就是心虚。
长青一想到他刚才担忧的样子,心里噌的冒出一团无名火。
艹,真尴尬。
屈黎感觉到长青貌似有些生气,也不逗了,瞬间转口就道:“对不起。”
这道歉速度,快到长青有火也没理由发。
反正进来就行。
至于怎么进来的就先别管。
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直接就朝长青走过来,张口便问:“您是长青吗?”
长青点点头,那人呵呵笑着,说要带他们去会场。
他们是算着时间出发的,抵达时距离邀请函上的会议开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却不想两人一推开门,会场里面居然已经坐满人了。
他们反倒像是迟到的那个。
更离谱的是,这会场居然是一幅茶馆模样,一圈红木椅围着一圆茶几,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茶香。
一圈有五把椅子,其中四个都坐着人,在其中,长青看到了熟人——杨苏翎,还有一个狐狸眼:尹瑎。
尹瑎还是那副模样,但他没有坐在主座上,他前面代表尹家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不算年轻,但和其他几家那头发花白的老头相比也算不上老的男子。
“来人了。”正对面的那位老者率先注意到长青的到来,开口道。奇特的是他的声音却很年轻,与他苍老的容貌极为不符合。
他一声出,原本围坐着谈笑的众人都侧头望了过来。
在来之前,长青恶补了一下砚山五脉的各家以及主家人。
眼下,主位坐着的即为金家家主金永裕,有一手绝世的木器活手艺。
金家主管木器,曾经的主家坐落于首都脚下,是五脉中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先确立的一脉,影响力最大。
他左侧的是尹家家主尹商,右侧是康家家主康建舟,然后再右便是杨苏翎。
林家作为本次的讨伐对象,似乎没有到?
长青看着那五把中空着的一把想,理所应当觉得那是留给林家的位置。
但当所有人都盯着他时,他突然冒出一股很诡异的直觉——那莫不是留给他的吧?
应该不是吧……
安慰话还没想完,众目睽睽之下,空位旁的尹商抬手将那椅子拉开了,冲他招手道:“来这。”
长青:……
预感成真。
但更令人不爽的是,尹商后面的尹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冲他眨了眨眼。
“各位长辈们好。”
管他三七二十一,长青先把话说好听。
左看右看,旁边桌子的空位也只余下一人座,明摆着是给屈黎的。
这一下子堵了他回绝的路,长青无奈,只得屏息在主桌落座。好在是夹在杨苏翎和尹瑎中间,稍稍缓解了些尴尬。
这样看来,这位置便是按辈分排的。
随着主位上的金永裕轻轻合上茶盖,这次讨伐会宣告开始。
“诸位,经年不见,看着都还精神啊。这半年来五脉动荡,小杨府上遭逢变故,咱们这些老骨头听着都揪心,杨老爷子折在“阴沟”里,唉,先咱一步走了。杨家主身体恢复如何?待议完正事,我必当登门问安。”
杨苏翎垂眸:“谢谢金爷,我到时候给您安排车。”
金永裕摆摆手,道不必,然后接着说:“至于林家这档子事儿……先前倒腾明器也就罢了,竟敢把手伸向国宝重器,这是要掘咱们五脉的根啊!今日把各位请来,就是要议一议——”
他语调一顿,拉足期待才徐徐言道:“林家这一脉,该不该从五脉除名。”
一语落,众人喧哗。
除名林家。
这个处罚算是极大。
“除名一事重大,是否有提前上报?”康家家主担忧道。
金永裕抿茶轻笑,抬手让大家看周围戒备的那些人。
解释:“就是上头的命令。”
“要求我们严正处理,所以今日大伙齐聚一堂,希望各位做出选择,好安排林家解脉后事项的分划。”
敢情是来“分尸”的,长青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眸子晦涩不明的情绪。
他人虽然坐在位置上,但全程一言不发,颇有些置身事外的冷漠。
自从杨贵德那里得知“五脉因为秘密而相互制衡”后,他现在对于五脉丧失信任。
这些高谈阔论的人们是否真的对林家暗事不知情,他持怀疑态度。
只怕道貌岸然下,掩藏的是见不得人的恶。
还没有发多久的呆,金永裕突然叫他:“长青,这样称呼你显得生疏,我叫你小青如何?”
小青,这个称呼让长青一晃神,因为上一次这样唤他的人,还是长家村村民,村长和他的外婆。
长青抿紧唇,佯装自如:“当然可以。”
“好,小青,我代表五脉感谢你呐。”金永裕突然开口一句感谢,吓得长青一哽。
他受不住,忙摆摆手。
金永裕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小青啊,要不是你豁出命去刨根儿,林家这潭浑水到现在没个着落!那幅《方丈仙山图》是什么分量?今儿个能安安生生收在我们手里,全凭你这双眼。后生可畏,别跟咱客气,这份情——五脉记下了!”
“作为谢礼,你随时都能到金家来挑一件你喜欢的东西拿走。”
长青:“这怎么能……”
他拘谨极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谢礼”砸昏了头。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刚想要拒绝,衣角突然被人拉了拉。
他用余光一瞧,发现是尹瑎,用口型对他说:“好机会,接下。”
……
“谢谢金爷。”长青蓦地收回拒绝的话,尹瑎这狐狸如此说定有他的道理。
尹瑎的位置有些奇特,他坐在尹家家主尹商的正后面,两人贴得很近——其他家也有人,但是都和屈黎一样,坐在另一张桌子那儿,并不会参与会议。
但是尹瑎却坐在这里,其他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问题。
有些奇怪。
长青多留意了下。
会议继续开,划分林家的所有。
最后确定:
金家作为五脉之首,暂管林家的玉蟾蜍。
将石窟分给了同在康江的杨家,但担心杨家目前管不过来,同揽在了金家名下。
尹家代管林家藏宝库,进行文物清扫。
康家离得太远,本次暂不做安排。
会议结束,长青坐得腿麻,和屈黎走出门,只是没走多远。
“小青呐。”
长青忽地被一人唤住,回头一看,竟是金永裕。
第38章
金永裕此人颇为传奇,自幼便是古董行里公认的天才。成年后接手父母衣钵,成为金家话事人,掌权至今,一手将金家发展成如今繁盛之景。
这样一个混迹江湖的老油条,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和蔼得像一位邻家大爷。笑眯眯地冲长青道:“小青留步,我们接下来还要商讨些事。”
长青不明所以地和屈黎相视一眼,随后指了指自己,反问道:“就我吗?要商讨什么?”
他言语间有些警惕,因为来之前和屈黎已经将此次行程安排妥当,所以并不想节外生枝。
金永裕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是的,只有你小青。”
“谈些五脉内部的事,还望…屈队理解。”
长青闻言一愣神,心道他和五脉有什么关系?
“当然。”屈黎在一旁接道。
话已至此,金爷亲自来喊他,长青自不好拂了人家的面,跟着金永裕走了。
去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才离开不久的那间会议室。
长青有理由怀疑,林家许是只打扫出这么一块干净地方。
推门一看,只有主桌还亮着灯,一圈人竟都未离席,坐得坦然。而其他桌全被清空,唯有尹瑎一个例外,依旧坐在尹商的旁边。
两个人活像一对连体婴,如果忽略掉长不得不像的话。
“好了,人已到齐,我们就正式开始五脉的会议。”
金永裕落座,郑重说:“诸位,林家那帮人可曾登门‘求玉’过?据我已知的消息,尹家的玉蝎子落到过他们手里,杨家的玉蝉暂且下落不明,老康,你们那玉壁虎怎么说?”
康家家主康建舟闻言,停下饮茶的动作抬起头。
他生的一双粗眉,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满头也几乎不见白丝,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被金永裕唤一声“老康”的年纪。
就是行为举止间,颇有些旧时代的江湖风范。
康建舟干脆一摆手,声音微微沙哑,回:“未曾离手。”
“那好……”金永裕蓦地叹了口气,嘴里喃喃道。
他轻手摩挲着茶杯,一会儿才继续说:“但实不相瞒各位,我金家这玉蜈蚣也曾被他们使“调虎离山”计偷走过,打着‘取货’的名号,可把我们坑惨了。”
长青闻言一挑眉,若有所思地望向身旁——正好与杨苏翎四目相对,两人皆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这不是和那次杨忱被带走一样?
不过当时那群暗卫并没有偷走杨家的玉蝉,而是不知为何拐走了杨忱,跑去了千峰石窟。
金永裕接着说:“但好在反应及时,没让他们没走多远。但是还未多讯问,那些人便……”
“自爆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长青的心声。
他深知其苦,先前连在上头栽两次跟头。
说到这,一切都还在众人预料之中。
但是金永裕马不停蹄的下一句话,便如一道惊雷砸向所有人。
“可我们后来发现,这玉怕是被人调了包。”
他脸上和蔼不再,神情严肃的像是笼罩在一层风雨欲来的威压下。
“早先只觉得这物件儿不对味儿,自从小青掀了林家的底,把那些事挖出来后这预感就愈强。”金永裕手指在桌上轻扣,压低嗓音道:“《方丈仙山图》都能造的如此逼真,这样绝的手艺,他们私底下的造假门路得是什么样?保不准我们这些玉呐,都被动了手脚……”
金永裕自沉重落下的气口,绵延而出一声无奈叹息。
他以身作则,先将金家那玉蜈蚣拿了出来。并早有准备的,拿出工具箱一同放到了台面上。
瞬间,那玉最纯粹的湖水绿光泽将桌面照得明晃晃一片,像凭空捏出一潭池水。
长青肉眼看,再结合各脉的玉佩都取自当地镇守的石窟这一原则,判断出此玉材质为岫岩玉。
这是华北地区的一种优质地质玉料,随山而生,上等无杂色的品极为难求。
而抛去色泽,此玉佩的花纹更是精妙,乃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蜈蚣,节肢关节处微凸,腹部下凹,肌肉起伏分明,用浮雕手法巧妙借阴影营造出轻盈感,触须游丝,细节精妙。它仿佛正随玉面弧度蓄力爬行,叫观者恍若有刺痛的错觉,叹为观止。
很快,康家的玉壁虎,尹家的玉蝎子都摆上台面。
一时间,光彩夺目。
长青完全挪不开眼,眼前这些全是上好的玉,人一生能有一见都为妙事,别提三个全摆在一起了。
看得他突然惋惜杨家的玉蝉和林家的玉蟾蜍未能在场。
五脉玉合在一起,那定是一幅奇景。
蝎子,蜈蚣,壁虎,蟾蜍还有蝉。只是,五毒中还缺一物:“蛇”
蛇在哪?
长青的衣领下,那块外婆留给他的玉佩莫名泛起温热。
冥冥中,遥遥间,他感知到它好像是在欣喜。
他记起杨宗师之前对他说过,他的玉与五脉的玉很像。
想到这,也像是被胸口的玉牵着一般,长青按捺不住地想去看,但又被理智按在凳子上,分着眼神在这一圈人中流转。
金永裕已经拿出手套、放大镜等一系列工具:“今日冒昧请诸位携玉赴会,就是想借这五脉齐聚的当口,请各位帮着掌掌眼。”
杨家就是琢磨金石玉器的,所以眼下众人都非常默契地将目光转向杨苏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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