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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高大身躯投下一整片的阴影,完全将他遮住。
而自己在倒影中,看到男人掩藏在帽檐下的脸,紧抿着唇,没什么情绪。
对方冷若冰霜的态度,本该让人望而却步。
但温书眠知道,姜砚对他的沉默,等同于纵容。
那男人内敛、克制,这已经是他情绪表达的极限。
得到自己可以跟着他的默许后,温书眠心里高兴……但又怯生生的抬头将他看着。
姜砚倒没说些什么,只迈腿跨过那个水坑,示意对方跟着他走。
温书眠顿时喜上眉梢,两脸红扑扑的,扔了小树枝条忙追上去。
碰巧今日,镇中有集市,天色见亮后,道路两旁的商贩逐渐密集起来。
温书眠原先跟着姜砚,两人只余半步路的距离,可在逆流人群中,他被撞来撞去,连最基本想要追上男人的步伐,都显得吃力。
姜砚沉默着,淋过一场大雨的冲锋衣,连带周围气场一起,向外渗出湿冷寒气。
他把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因为恐慌于自己违背常理做出的决定,期间既要梳理复杂难解的情绪,又要做好面临一切后果的准备。
他既然答应了,就得负起责任。
而那只狡诈凶狠,稍有不慎就会朝他露出獠牙的狐狸,这时倒像兔子模样,跟在他背后蹦蹦跳跳地跑。
姜砚不敢回头,温书眠那样期盼、无助、压上性命像他求救的眼神,男人不敢再看第二遍。
他僵硬垂落,贴紧裤缝的手,被从身后努力跟来的小家伙,伸手捞住。
温软的指尖相触只是一瞬,姜砚被握住手时,眉尾不受控制地微往上挑,他指腹轻卷,没来得及勾住,温书眠便被人潮挤散。
狐狸气鼓鼓地握住手指间残余的温度,又被风吹散。
他那时本想再多试探一下,姜砚对待自己的态度。
对方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这本身就是意料之外,而且那男人看起来不像那么好心爱管闲事的。
当下难免思虑起姜砚的心意,温书眠心想,难道是因为他喜欢!!?
当然如果对方是姜砚的话,就算提出要救他的前提条件,是想和他谈恋爱,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那男人长得帅,个子高,职业是警察,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
哪怕在偷偷恋爱之余,他想再做些更过分的,自己好像也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温书眠想到有他的未来,两颊微微泛起热气。
姜砚鹤立鸡群,走得很快,他再推开人群挤上前去。
在即将靠近男人的当下,对方却像是在回避什么,忽然握拳的左手,敏锐地将指尖收进衣兜里。
温书眠伸出去想拉他的手,扑了个空……
若是以往,狐狸使着坏的小爪子,肯定早已贴着缝儿就钻了进去。
可如今两人明牌,关系突变,在心意剖明之前多了几分试探。
温书眠既期待,又怕自己会错意,他怕惹恼姜砚,对方会反悔,决心再把他扔下。
所以那时小心翼翼跟上许久,没莽撞,手指张张合合,在冒险与保险之间,温书眠选择扯住了姜砚的一点点衣角边。
从轻捻住,到紧握住,直到确认自己不会被人甩开之后,衣料边角处才被用力攥起一层深深的褶皱。
男人紧抿着唇,察觉温书眠的靠近,心脏也难以抑制的开始疯狂抖动。
天知道,他刚刚没有反手握住温书眠,及时制止了自己找死的念头,是花费了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如此及时的隐忍克制住男性最原始的欲|望和冲动。
等到两人折返回黑曼巴组织窝点的自建民住房时,姜砚大步走在最前。
看路径,是要往温书眠的卧房里去。
虽然大白天就要回房间,还是和他孤身两人,稍微有些大胆了。
但温书眠也不是不愿意,小狐狸大气都不敢出。
他默默紧跟着,甚至还主动解开了自己衬衣顶部的两颗纽扣,把衣衫往后拉去,露出半截雪白香肩。
可谁知姜砚匆匆进房,根本没回头,也没有锁门的打算。
男人顺手拉开衣柜,扯下两件干净衣裳,回身塞进温书眠的手里,再粗鲁不耐烦地将他推进浴室里。
“赶紧洗澡,别感冒。”姜砚叮嘱一句,随后将浴室门重重摔上。
他没敢仔细去瞧温书眠,自然也忽略了对方主动为他解开一半的衣衫。
小狐狸抱住衣物,呆愣在狭小不透风的棺材形浴室里,双目睁大、显露无辜。
他疑惑地盯着磨砂玻璃门外,紧紧抵住房门的高大黑影。
想起皮克斯以前得到他时,不是这样的……
温书眠刚觉古怪,心里的感受说不上来,但突然,浴室房门又被推开。
姜砚脚在门外,上半身探入进来,就已经逼近到他退无可退的地步。
对方重重喘出两口粗气,这份抑制不住要冲破而出的感觉,倒和皮克斯往日有些轻微相似。
温书眠刚觉害怕,冰冷的恐惧感顺着手指尖往上攀爬时,姜砚扯着他的胳膊,再将他从浴室里给用力拽出。
温书眠不想露怯,但发抖得厉害,那瞬间的恍惚,让他回到小时候,被皮克斯不顾意愿纠缠的当下。
但很快,姜砚不带情|欲,反而蒙上几分凶狠凌厉的眼,又让他迅速抽离回忆,回到现实。
男人没有温度的语气,冷冰冰地警告他:“温书眠,我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从潜入黑曼巴犯罪组织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所以他不在意生死,也不害怕自己死后,家人会被报复。
“今天我决心救你,也祈祷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往后前路未知,但只要我能活,就一定带上你。”
“但如果……”男人话锋陡转,拽他胳膊的手指更用几分猛力:“但如果你敢骗我,玩弄我,耍手段害我身份暴露,被黑曼巴逮住,在被我察觉端倪前,在我死之前。”
“我也一定会带上你。”
“……!?”温书眠花了些时间,消化姜砚的恐吓,眼底迷茫才逐渐散去。
小狐狸抬眼盯着他,理解对方的意图后,忽然笑出声来。
刚才气氛那么紧张迫切,自己还当他要说什么,原来是害怕被骗,所以要提前警告?
温书眠笑起来,他拉开姜砚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捏在指尖把玩起他的骨节。
又用自己纤细、嫩白的手指缠绕上去,与他变成十指紧扣的方式,然后踮起脚来。
姜砚没得躲,在得到温书眠肯定的回答之前,他的视线如冰霜般,被牢牢冻住。
对方当然会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就像这时特意把下巴抬起来,用小巧的鼻尖去贴蹭在他咬紧的下颌处。
狐狸带着笑声的调子,清脆的像银铃:“干嘛这么严肃,真吓人,直接说要和我生死与共不就得了?”
第19章
生死、与共……
姜砚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温书眠试图这样理解,却也没有出错。
在后续任务途中,若他生,必然信守承诺、竭尽全力将那狐狸带回。
可若他死……
男人指尖微颤了下,哪怕只是想象,他都很难做出拿枪指着温书眠眉眼的举动。
那时坚定于无论生死都要带他一起走的心里,竟又诡异地冒出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倘若最终行动失败,温书眠想活,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对方反水。
这样天差地别的心理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某人而变得优柔寡断,是姜砚反抗不得的。
尤其在这样狭小密闭的洗浴间门口,在那个自己私心想要保护、隐秘却又强烈地希望他能活下去的狐狸眼前。
姜砚逐渐呼吸困难,窒息感愈发严重起来。
温书眠听不到他没说出口的私念,只当那人观望着,还在确认他是否可信。
这样反复动摇的决心,长时间的试探,当然应该得到谅解。
毕竟警方从派出卧底、放线围剿,牵一发而动全身,姜砚怕他做局,谨慎对待也是理所当然。
狐狸眨着自己亮晶晶的眼,忽然再往前一步,几乎快要贴在男人身上。
他细长的手指探入腰间,摸出一块不起眼的小铁片,举起来道:“这是我的忠心。”
姜砚把眼挪开,视线浑浊,看了半晌才瞧清。
那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从对方藏在枕头底下的戒指盒里,摸出来的那只u盘。
当天若不是温书眠突然折返,两人误打误撞碰了面,这东西恐怕早已被自己拿下。
男人手伸过去,原本应该接住,但指尖僵在半空中,又蜷缩着收起。
温书眠疑惑地偏偏脑袋:“?”
姜砚说:“你先收着。”
这也算是他的忠心,绝不会轻易抛下那只狐狸。
在确认温书眠真心实意要跟他走后,姜砚松下一口气。
男人轻道“抱歉”,转身欲走,打算把空间留给他先洗漱。
可谁知腿脚刚往外退出半步,狐狸突然靠过来,低声轻唤他的名字:“姜砚……”
对方嗓音黏腻,像是从罐子里倒出来的蜂蜜,而后身体软绵绵地,手臂搂着他的腰背,整只跌进他怀里。
他们忽然变得亲密,温书眠毛绒绒的小脑袋,也使劲在男人胸口前反复贴蹭。
姜砚一时吃惊,反应不得,除却背脊僵硬外,呼吸几乎也静止了。
他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狂擂不止。
狐狸从不缺这些拿捏人的手段,他扑来抱住姜砚后,手指顺着男人的背脊骨,一路往上摸去。
姜砚无端溺入温柔乡,快要被这顺着骨髓直冲天灵盖的酥|麻感,给折磨疯了。
但他很克制,牙关紧咬着,双手用力握拳,生怕自己头脑不清醒,会反扑上前,也伸手抱住对方。
姜砚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过于明显。
直到听闻男人不动声色,悄然换出一口冷气时,温书眠才忽然轻笑出声。
狐狸从他怀里,把头抬起来,湿漉|漉的眼底,像是盛着一抔清澈的泉水。
温书眠抱着他硬窄的腰,左右两边摇了下,撒娇似得:“我们这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姜砚怔住:“!!?”男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这话说起来有些不要脸,他们亲过、抱过,可此时此刻却不敢承认双方关系趋于亲密的明确转变。
这倒像那些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男行径,让男人面对狐狸如此直球的询问,一时显得语塞。
但温书眠没生气,反而追问起他来:“要谈吗?算我主动追得你。”
姜砚怎么可能答应,在这种境况下,他怎么敢不顾一切,去顺应自己那颗被荷尔蒙支配的心?
男人暗叹口气,他反手往后,抓住对方紧扣自己的指节,正要扯下时,又听温书眠完全反思路地和他说。
“当然,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自然不急这一时。”
“在确认未来很长的前提下,我愿意花费更多的时间,耐心地去促成一段感情。”
“但是……”温书眠的眼底的光,在瞧着姜砚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更加灼热的趋势。
他小心伸手,将男人的指节攥进掌心里:“但是我们,可能也只有现在了。”
在姜砚任务结束前,没有人敢保证他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
温书眠没有姜砚那份私心,他是实实在在认定了,要跟这男人同生共死的事实。
“所以我们……要不要珍惜当下?”
双方感情变质,几乎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没有人能否认。
但这时猝不及防被人表白,姜砚的心理负担极速加剧,他唇齿微张,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在温书眠也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狐狸手指拽着男人衣襟,猛然将他扯下:“要亲一下吗?”
男人腰背弯折,往里撞来一步,与温书眠贴得更近。
耳边“叮里当啷”的响,大概是沐浴液之类的物品被撞翻在地。
姜砚被拉进浴室里来,温书眠倒在身后的墙上,男人单手撑在他的脸侧。
两人呼吸深深浅浅,都变得不受控制,姜砚好几次闭眼想要平缓心绪,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温书眠身上很香,是蛮不讲理、横冲直撞、完全不顾人死活的那种清冷花香。
姜砚喜欢这个味道,想闻,又不敢闻,明明是提神作用的冷调香,却偏偏起了助眠、让人神情涣散的功效。
那狐狸像是会什么妖术,但凡自己失神误触,便会被他四面八方落下来的网,给牢牢捕获,缠绕到无法脱身。
温书眠急|促炙|热的呼吸,不断喷洒在男人露出来的颈窝里。
姜砚喉|结上下滚动,没等平复,又听那狐狸疯狂动摇他的意志道:“你可以先亲一下,再决定要不要。”
迅猛燎原的火,像是已经烧到了眉眼处,姜砚的尾指指骨甚至都开始轻轻打起颤来。
温书眠见他意志坚定,不动如山,唇角翘起来,干脆主动出击。
狐狸两只手都攥住他的衣襟,姜砚必须腰|腹用力,才能承住一个成年男性挂在自己身体间的重量。
温书眠脚踮起来,下巴微抬上去,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呼吸声,不敢太用力,害怕惊醒理智丧失、还处于半梦半醒间、状态迷离的男人。
别提姜砚了,他自己都紧张的不行,头一次接吻接出了要命的感觉。
期间不止姜砚,连温书眠自己抓住人衣襟的手指,都因为紧张,而止不住的开始发抖。
但他必须主动,如果今天不吻上去,不要姜砚给自己一个明确答复的话,那么有关两人感情的问题,那男人恐怕还能再拖他两辈子。
唇齿热度无规律地胡乱交递,狭小的棺材浴室快要变成蒸笼。
空气停滞,热度逐渐升高,就在双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门外忽有人喊:“姜哥,在吗?”
姜砚被人惊动,导致轻微阖上的眼,猛然间被睁开,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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