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扭头看沉默不言的白莫风,她欲言又止道:“此事确实是我们莽撞了,大局当前,方师叔的选择没有错。你我都清楚玉徽师祖在方师叔心里的地位,玉徽师祖在方师叔跟前自爆,此事只怕会成为方师叔的心结。”
白莫风否决道:“开始会,现在难说。”
他不自觉收紧放在身侧的手:“玉徽师祖在用她的死胁迫方师叔就范,青云宗的责备在把方师叔往外推,”眸中多了些懊恼,“我们不该听从太上长老们的决议。”
听见玉徽自爆的言论,以及云筱对玉徽的数落,羞愧之余,他也气愤难当。
他们耗费数年才积攒下的声望,在这一刻毁于一旦,他无颜去见对他许以厚望的师父,更无颜去见青云宗的先祖。
所以他默许太上长老们的决策,由着无为去斥责方知洛的不是。
当下想来,是他太过自以为是,认为方知洛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表露出来。
这样一来,便能将此事往这师徒二人身上推,如此也能挽回些青云宗的声望。
“如今说这些都晚了,只盼方师叔只是怒气当头,否则。”青云宗只怕会失去一位渡劫修士。
……
第52章 第 52 章 悸动下的伤痛
花城。
云筱将先前未完全炼化的极品灵草炼化完毕, 睁眼便见方知洛落寞地坐在窗前,周身散发的孤寂与破碎令她心颤。
正欲作声,方知洛看了过来。
“如今已将红谷云收服, 我们何时动身去寻息壤?”瞧见云筱眼中的担忧,方知洛强扯出一抹笑,“我无碍,她终究是对我有教养之恩的师父。”
提及“师父”二字, 她的眼睛又是一涩,急忙垂下头。
师父大多时候不苟言笑,对她百般严厉, 但在她受到不公和委屈时, 师父也会维护她, 替她抱不平。
对于师父最后的胁迫, 埋怨之余,她又无法真正置之不理。
倒不是怕将来面对指责, 而是暂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或许忙起来, 她就没这么多时间去想这些。
云筱早就知晓玉徽在方知洛心中的地位,也知道方知洛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面对玉徽的死, 缓缓答道:“在定下确切日期前, 我得去看看苍梧。”
临了,她又道:“并非我小人之心,四大宗的做派不得不让我多留几个心眼。”
青云宗能眼也不眨的给自己宗门的太上长老冠上“逼死”自己师父的罪名,能跟这样青云宗结盟的另外三宗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有个词叫臭味相投。
背刺自己人尚且不带丝毫犹豫,她既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人,也不会让这些人有坑害自己软肋的机会。
早在清水镇被害时,方知洛就将云筱的话听了进去, 也是从那刻起,她对自己宗门的决策持有怀疑。
当下青云宗又企图让她担下全部罪过,以保全青云宗的声望,可要是换作是别的渡劫修士遭遇此事,青云宗还能这般决然地作出此决定?
答案是不会。
他们为何会区别对待她,恐怕真如云筱所言,在他们眼里,她就是那个任劳任怨,不敢有一丝怨言的傻子。
傻子也会寒心,傻子也有醒悟那日,她用命守护的宗门,已不值得她去信任。
方知洛轻点头:“好。”
后知后觉想起无为还在自己的杀域里,云筱看向方知洛的眼神里不由多了些骇然,脱口而出:“怎么不给你的无为师祖求情?”
方知洛抬眸,皱眉道:“他想杀你。”
不管无为师祖的杀意是恼怒而起,亦或是其他,都改变不了无为师祖想杀云筱的事实。
无为师祖明知云筱于自己的重要性,仍未手下留情,可见无为师祖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云筱微动,碰上了方知洛的目光,眼底的情愫相互交融,如同一缕细雨滴落在心间,漾起层层涟漪。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沉沦,她跟她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天堑,眼下又增添了一道。
她艰难地挪开视线,加快的心跳久久未平。
担心被方知洛看穿,云筱当即起身而出:“我出去一趟。”
闭合的门阻断了方知洛的视线,眼中的失望即将溢出。
旋即,她又苦笑一声,何时起追随她已成了她的本能?
看来自己心里那关,也没那么难过。
离开客栈,云筱走在喧闹的街上,心下更是烦闷。
瞬移到了城外,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她把无为从杀域里放了出来。
无为重重砸落在地上,身上的法衣没一处完好,脸上身上都负了伤,整个人比凡间的乞丐好不到哪儿去。
见着云筱,他愤怒得脸面发红,不甘道:“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云筱笑了,讥讽道:“这话云华也说过,可惜,你俩加起来也奈何不了我。”
不待无为答话,她又道:“你们青云宗就不用跟我去找息壤了。”
言罢,她无视无为的愤懑,转身回了花城。
无为不是她的对手,她也不怕青云宗,眼下息壤还未寻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抬头望着自己定的厢房,云筱的眼里闪过一抹犹疑,她该将方知洛放在何种位置?
仇人?
仇人不会因为对方的一言半句而心跳加快。
情人?
她忘不了方知洛对自己下手时的绝情,更无法忘怀苍梧为救自己,舍出的那滴精血。
思来想去,她只得将方知洛暂时归于朋友的位置上。
撤回目光,云筱进了客栈,行至厢房前,她便知方知洛还在里面。
思及一个人易陷入情绪黑洞,她将迈开的腿收了回来,推门而入:“走吧,去看苍梧。”
止住思绪,方知洛起身应道:“好。”
花城距冰原的距离过远,云筱在荒山消耗了不少灵力,她提议道:“我带你。”
没多做考虑,云筱直接应下。
垂眸看了眼方知洛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她还是将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下。
撕破虚空而行,也会遭逢危险,如此能提升安全性。
这般想着,她心里的异样散去,心安理得享受了起来。
两人抵达苍梧所在之处,天已完全暗了下来。
云筱拿出自己搜罗来的夜明珠照明,想起自己的储物袋里还有灵兽肉和火锅料,立马决定煮火锅吃。
听见动静,香韵结束修炼,戒备地从洞府里出来。
看到是云筱,她身上的戒备顿时撤去,笑着走了过来,嗔怪道:“你可算是想起人家了。”
云筱抬手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嫌弃道:“正常点。”
香韵噘着嘴,不情愿道:“好吧!”
她寻了个地儿坐下,单手托腮歪头望着云筱忙碌的侧颜,柔声道:“应该就这两日,她就要出关了。”
方知洛不喜香韵盯着云霄看,不动声色地起身阻断了香韵的目光,主动请缨道:“我来切肉。”
云筱把手里的刀递给方知洛,自己则将神识探入随身药园,采摘了些中品和上品灵草,打算待会儿用来烫火锅。
闻着那刺鼻却又诱人至极的香味,香韵已咽了两次涎津,急切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
别说香韵,云筱也馋得不行,觉得差不多了,把方知洛切好的肉片下入锅中。
瞥见方知洛还在切,她赶忙道:“别切了,她修为低,只能尝尝味。”
听见自己只能尝味,香韵眼泪都急出来了:“我要告诉苍梧,你欺负我。”
云筱翻了个白眼:“爆体而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香韵一噎,她的小命比吃的重要。
她可不想成为头一条因为贪吃而爆体而亡的鲛人。
想到什么,她眼巴巴问:“附近有鱼,可以往里面放鱼吗?”
云筱前脚点头,后脚香韵就没了身影。
这迫不及待的模样,看得方知洛咋舌,跟某人倒是有些相似,都馋一口吃的。
念及此,她神色顿变,来到云筱身侧坐下,佯装不经意问:“她一直都跟你们一起吗?”
云筱夹起一块烫熟的肉放进碗里,无意识将碗递给方知洛,随口答道:“回天元界遇上的,苍梧喜欢她,就留下了。”
方知洛小心接过碗,唇角噙笑,阿筱心里果然还有她。
先前在海岛上,阿筱连一串烧烤也不愿给她。
将肉放进嘴里,麻辣鲜嫩,她夸赞道:“好吃,比食楼做的味道还要好上几分。”
云筱的眼尾染上了笑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轻声道:“好吃就多吃些。”
“好。”这一刻,方知洛忘却了所有不快,眼里只有云筱。
五百年前,云筱给予了她久违的关心与温暖,让她体会到被人放在心上是何种感受。
五百年后,云筱哪怕一再推开她,也仍旧会为她抱不平,还教会了她一些道理。
而这些,都是师父和宗门从不曾给予她的。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缱绻的眼神,云筱用舌尖顶了下腮,舔了下唇,愈发口干舌燥。
她扔下手里的筷子,侧目对上那双漾着深情的双目,呼吸不由地变得急促。
不行,不可以,想想苍梧,想想你胸口处的伤。
想起师父自爆前的话,方知洛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晚了云筱一步别过头。
觉察出气氛僵滞,香韵拎着鱼的双手一时不知该继续举着,还是该放下。
苍梧的话,她就不用一个人尴尬了。
扭头瞪了苍梧所在的洞府一眼,没放下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欢快道:“我抓回来了,这下能吃个饱了。”
云筱把已经煮熟的妖兽肉全都捞了出来,也没留意香韵放进锅里的鱼有没有祛除内脏,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塞一块肉。
阿洛说错了,今晚的肉格外难吃。
方知洛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有那么一瞬,她竟怨恨起了师父。
师父认定了,哪怕她对她心存怨恨,也不会对她的自爆无动于衷。
师父更是笃定,青云宗为了维系多年的声望,会让她来承担所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师父才会这般费尽心机逼她就范。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明知这都是师父的算计,她仍做不到漠视。
吃得满嘴流油的苍梧,一会儿看看云筱,一会儿看看方知洛,一个没忍住,她好奇道:“你们吵架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她讪讪然地撇了撇嘴:“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知洛心下一动,所以云筱已准备好原谅她了?
那刚才自己?
垂下的羽睫顺势遮挡住了她眼中懊恼,思忖再三,她扭头看云筱,小心询道:“阿筱,你能再给些时间吗?我,我暂时说服不了自己。”
“那真是巧了,我也说服不了自己。”云筱故作轻松道,心却沉甸甸的。
方知洛一时半会儿放不下玉徽的死,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真正从方知洛嘴里说出来,她却没预想中的坦然。
方知洛的心被拧紧,所以方才那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从始至终阿筱就没打算原谅她。
……
第53章 第 53 章 有些错绝不能犯第二次……
心底的苦涩蔓延至唇边, 方知洛再坐不住,仓皇起身:“我四处转转。”
望着方知洛走远的背影,香韵满目愕然:“这大晚上有什么可转的?”她偷瞄了云筱一眼, 嘀咕道,“我看她是被某人的话伤了心,得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她的话一字不落传入云筱耳中,嘴里的妖兽肉味如嚼蜡。
理智告诉她, 以方知洛目前的修为,在这冰原难有敌手。
身体却不听她的使唤,呆愣地望着方知洛离去的方向。
想到什么, 香韵急忙咽下嘴里的鱼肉, 询道:“你不敢追上去, 是不是怕苍梧知道了会生气?”
她摆手道:“放心, 苍梧不会真跟你生气,她顶多就是心疼你。”
云筱收回目光, 垂下的眼眸中多了些痛色。
算算时日, 五百年前她认识苍梧的时间比方知洛短,也没像对待方知洛那般掏心掏肺过, 但苍梧仍不带丝毫犹豫舍出精血给她。
方知洛呢, 不愿信她从未玩弄过她,还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七寸。
饶是时隔五百年,每每回想起,她仍觉得悲痛难耐。
罢了,待寻到息壤,飞升上界后,她与她便各走一边。
百里外的方知洛,孤寂地立在一处小山坳上, 遥望着远方,整个人似要与周围的冰柱融合在一处。
45/87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