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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筱似笑非笑地盯着手里的追魂盘,自她踏入清水镇,追魂盘上的指针开始左右晃动,先前她不懂这是何意,眼下她有了猜测,红谷云在此处停留过。
从储物袋里取出镇魂瓶,解除上面的禁制,她单枪直入地问裘老:“普通人被你们掠夺气运,会怎么样?”
“哼,还能怎样?死路一条。”
云筱的桃眸里迸射出一抹寒光,稳着语调继续问:“一个镇上千户人短时间全死了,无魂魄无血气残留,这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他要早有这个胆量,我等早就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裘老说得咬牙切齿。
重新给镇魂瓶布上禁制,云筱把镇魂瓶收了起来,余光瞥见方知洛怔愣在原地,轻哼道:“你要是怕,大可以留在此处等消息。”
不待方知洛答复,她已施展轻身术循着追魂盘指引的方向继续赶路。
为防止无为等人被弟子们回禀的只言片语左右情绪,她又把从裘老那儿得来的答案,以及疑点传讯告诉了玉珩。
斛坤那边,她打算先瞒两日,也能借机看看斛坤是个什么打算。
方知洛还是跟了上来,坚定道:“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夹带私情。”
她得给清水镇一千多户,数千名百姓一个交代。
云筱自听出了方知洛话语里的决心,讶异地瞄了方知洛一眼,恍惚中她好像又见到了五百年前那个在谢云帆跟前,坚定站在她这边的方知洛。
“宗门声望和你师父的声誉,这些都不要了吗?”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的话语里夹带着一丝期盼。
方知洛双眼泛红,浑身都在发颤,半仰着头望向天空,哽咽道:“守护宗门,凡事以宗门的声望为重,这些都是她教导我的。”
抬手揩拭掉不争气滑落的泪,待情绪缓和了些,她才颤音道:“希望是我们搞错了。”
要是真的,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
云筱轻嗯了声,在方知洛没看见的地方,自嘲一笑。
你在期望什么?即便真是玉徽所为,方知洛也不会忘了玉徽的教养之恩,更不会忘了宗门提供她的资源。
两日后,云筱来到一座荒山,手中的追魂盘疯狂摆动。
红谷云就在附近。
她侧目跟方知洛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给这座荒山布下禁制,不会再给红谷云逃脱之机。
放出神识,整座荒山都在云筱的目中。
没发现红谷云,也没瞧见人。
撤回神识,她垂头盯着手中的追魂盘,难道裘老骗了她?
压下心中的疑虑,云筱再度放出神识,一寸一寸地寻找起来。
还是无所获。
“没有人,我们走。”言语间,云筱已撤下禁制,抬腿就走。
方知洛盯着云筱的背影看了两息,疑惑顿生,以云筱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换言之,云筱发现自己被裘老骗了,不该这么平静。
所以,云筱的这番话是说给躲在暗处的人听。
她配合地一步三回头,同云筱一前一后离开了荒山。
两人并未走远,而是隐匿身形立在空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荒山的动静。
方知洛递给云筱一枚灵果,温声道:“红谷云知道我们会利用追魂盘找到他。”
云筱接过灵果,往身上擦了擦,边吃边道:“他不仅知道,他还听到了追魂盘传递给他的消息。”
方知洛惊愕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被裘老利用了。”
云筱点把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她露出一抹坏笑,“也不尽然,至少追魂盘的确帮我们找到了人。”
掏出在青云宗炼制的霹雳弹,玩儿似的,往底下扔霹雳弹。
也不怕红谷云跑了,整座荒山都在她的杀域笼罩下。
她今日就是要把红谷云和带红谷云逃跑的人逼出来。
洞悉了云筱的打算,方知洛铺展开神识,双重防备红谷云逃脱。
九枚霹雳弹扔下去,荒山已被云筱得面目全非。
见下面还没有动静,她喊话道:“别的不敢保证,霹雳弹我有的是,真把这一百多枚炸完了,我还可以接着炼。”
闻言,方知洛轻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方才她察觉到了师父的气息。
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师父不仅带走了红谷云,还纵容红谷云掠夺走清水镇整个镇的气运。
她始终想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那可是数千条人命啊。
挣扎再三,方知洛瓮声瓮气道:“我感应到了师父的气息。”
云筱扔霹雳弹的手一滞,不自禁扭头看向方知洛,只见方知洛的眼中蓄满了泪,紧咬着唇,肩胛不住抖动,竭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方知洛无助地望着云筱:“阿筱,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这样置青云宗于何地?”
她崩溃地倒退了一步:“她不是最看重青云宗的声望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云筱的眉头紧锁,心一抽一抽得疼。
她想走过去将方知洛拥入怀中,告诉方知洛还有她在,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她还没抓住红谷云。
红谷云这次敢肆无忌惮掠过清水镇全镇人的气运,下次就敢掠夺一整个城的人的气运。
她既掺和进此事,于公于私,她都得抓住红谷云。
移走目光,她边往下扔霹雳弹,边操控自己的杀域靠近荒山。
可恶,还是不出来。
莫不是遁地跑了?
念及此,云筱把魂锥扔给方知洛:“想想清水镇一整个镇枉死的人,绝不能让红谷云离去。”
对,不能让红云谷逃走。
方知洛接住魂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催动魂锥,欲用魂锥来找到师父和红谷云的藏身之地。
云筱手中的霹雳弹不止往下砸,紧挨着的两座山也没能幸免。
一盏茶后,底下总算传来灵气波动。
隐匿身形的灵宝和极品防御法宝都被炸毁,玉徽狼狈现身,阴沉着脸瞪向立在空中的方知洛,指摘道:“你要灭师。”
方知洛脸色煞白,身形微晃。
“灭师”这个罪名太大,任谁都不敢从容应对。
隐下眼中的担忧,云筱嗤笑道:“得了吧,你真要把她当成徒弟,就不会带走红谷云,更不会纵容红谷云吸夺一整个镇的气运。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眼里只有你自己,所谓的宗门责任,宗门声望,在你的私心跟前都不值一提。”
没给玉徽反驳的机会,她接着道:“你一个与邪修为伍的人,不配为人师,你的师门更是以你为耻。”
“你胡说,”玉徽恶狠狠地瞪着云筱,恨意迸现,“是你,都是你逼我的。只有杀了你,我的好徒儿才能回来,你该死。”
那狰狞的模样,与方知洛记忆里的师父重合。
印象中,师父得知自己的修为倒退,且旧疾难愈后,第一次惩戒她也是这副模样。
那时她怕极了,哭着说自己做错了,换来的是师父加重的责罚。
五百年前她拼死从秘境里带出治愈师父旧疾的药,以为那个会笑着夸赞她的师父能回来,以为那段不愉快的记忆终会过去,不想她所渴盼的那个师父还是一去不复返。
玉徽将视线落在方知洛身上:“还有你,你口口声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手指云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这条畜生忤逆我。”
……
第50章 第 50 章 你若是跟她在一起,我死……
云筱的拳头又硬了, 这老虔婆又骂她畜生。
哼,还想杀她,不仅没门儿, 连窗户也没有。
一丈外的方知洛已哭得泣不成声,绝望而无助,显然将老虔婆的指摘当了真。
戾气四起,云筱的杀域直逼玉徽而去, 讥讽道:“对对对,错都是别人的,你是高风亮节, 背负着数千条枉死性命的青云宗长老。”
玉徽一呛, 两颊逐渐变红。察觉到危险逼近, 自己身体不受控制被杀域吸走, 她彻底急了,大声质问方知洛:“扶摇, 你就这么放任这条畜生取我性命?”
“你才是畜生, 你全家都是畜生。”云筱指着玉徽,“老虔婆, 你这种自私控制欲又强的人, 不配为人师。你欺负阿洛年龄小,一直给她灌输什么以守护宗门为己任的狗屁观点,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守护?”
她越说越气愤,不吐不快道:“你知不知道,她因为你这狗屁观点有多少次半只脚进了阎王殿?青云宗那么大一个宗门,修为高的修士都死光了?非得要她一个低阶修士去守护?回头我就问问白莫风,看看你们青云宗是不是有这个毫无人性可言的规矩?”
瞥见方知洛呆呆立在原地, 一时忘了哭泣,正在气头上的云筱张嘴就骂:“还有你,就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人,他们是你儿子还是闺女,用得着你以命相护?你现在还活着,绝不是你命硬,而是天道在眷顾你。”
她呼出一口浊气,心里的憋闷顿时消散不少。
云筱是舒坦了,玉徽使出浑身解数对抗杀域,奈何她的修为太低,全力的抵挡收效甚微。
她愤恨道:“我是青云宗的人,我真做错了什么,自有青云宗来决断,跟你这条畜生无关。”
方知洛这次抢过话,看向玉徽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声音泛哑:“师父,把红谷云交出来,我带你回宗。”
“他早就逃了,逃了。”
方知洛揭穿道:“那隐匿身形和防御的极品法宝你从何而来?师父,回头是岸,只要你交出红谷云,我一定在宗门为你求情。”
她别过头,艰难地开口:“就当还了你对我的教养之恩。”
云筱骂得对,是她太蠢,把师父的话奉为宗门命令,从未去考量过师父说的那些话对不对。
师父难道不知道红谷云吸夺一整个镇气运酿成的后果吗?
师父即便猜不到那数千人会枉死,也知晓那些人的身体会每况愈下。师父还是默许了红谷云,只为满足所谓的私心。
这样的师父太过陌生,陌生得她不敢相认,又或许这才是师父的本性?
玉徽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想跟我断绝师徒关系?”
不待方知洛回复,她暴怒道:“休想,我一日是你师父,生生世世就是你的师父,我要你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狰狞地仰头大笑,也不抵抗了,缓缓转身手指云筱,掷地有声道:“扶摇,记住了,是这条畜生逼死的我,你若是跟她在一起,我死不瞑目。”
言尽,她笑着调动周身灵力自爆。
看穿玉徽的意图,方知洛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师父,不要,不要。”
才至一半,砰,强烈的灵力波动将她往后掀。
云筱将准备好的飞行灵器往方知洛所在的方向抛去,顾不上余波带给神识的伤害,她放出神识,搜寻着红谷云的踪迹。
她不信玉徽真会放走红谷云,除非掠夺走清水镇气运的红谷云修为已超过玉徽。
不对,即便红谷云的修为超过了玉徽,红谷云也不可能在她跟方知洛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红谷云定在附近。
回头望了眼被飞行灵器接住的方知洛,云筱决然道:“阿洛,我的命交给你了。”
她调动全部灵力催动镇魂瓶,无视裘老的骂声,哪怕是掘地三尺,她也要接住镇魂瓶,把红谷云给揪出来。
方知洛暂时顾不上失去师父的痛楚,来到云筱身侧护法。
一盏茶后,一道黄红色的光团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云筱似笑非笑道:“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在猜到自己被裘老骗了之际,她想了许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裘老是想借她告诉红谷云殊死一搏。
换言之,清水镇只是红谷云从暗中掠夺气运,转为明目张胆的一个开端。
今日让红谷云逃脱,还不知有多少个清水镇惨遭红谷云的毒手。
方知洛戳穿玉徽的话,又提醒了她,红谷云身上的宝物不少。
一旦她把红谷云逼上了绝路,红谷云必然会反扑,届时灵力耗尽的她,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云筱的话激怒了红谷云,两道刺眼的光直逼向她。
方知洛即刻双手结印抵挡攻击,双腿更是不自觉往云筱跟前挪,将云筱护在自己身后。
没给红谷云喘息的机会,她抛出锁魂阵盘,又双手结印出一条冰火珠。
云筱及时出言提示道:“小心他的神识攻击。”
先前她跟裘老交手,尝过神识攻击的厉害。
云筱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方知洛只觉自己的神识一痛,旋即稳定心神,逐步由防守转为主动进攻。
云筱一直留意着方知洛的神色,见方知洛的眉头逐渐舒展,悬着的心仍迟迟未落地。
裘老费尽心机,利用她给红谷云传递的只是殊死一搏的消息?
抓住脑中闪过的灵光,她的眉头紧锁,急切道:“阿洛,千万不要懈怠,他想夺舍你。”
论修为红谷云不如方知洛,可若是红谷云还有其他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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