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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明的保护与敌对的态度。
安灵手里握着刀灵的本体刀,刀上染了血,将本就古朴的刀衬得越发暗沉。
原本沉默乖巧的弟弟脸上此刻带着陌生的笑意,像是兴奋于此刻与刀灵对峙的姿态。
那大片的血腥对他而言,仿佛是什么特效的兴|奋|剂,他看向安泽与安雪初的目光中也带着鲜明的杀意。
“……小灵……”
安雪初叫了弟弟一声,跟着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噤了声,只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还有两个……”
“八个人……”
安灵低沉阴冷的声音与女人虚弱的声音交叠在一处。
安泽一愣,直到女人冰凉的指腹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耳朵贴近了,才勉强接收到母亲传达的信息。
“……他杀了八个人……还有三个……死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女人费力地睁开眼,却也只能半睁着眼,竭力转向安熙的方向。
“……熙哥……”
听清的女人的话之后,安泽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有血从他的面前落下。
视线往上,他才发现那血是从安熙身上落下的,宽大的衣袖掩盖了伤处,血顺着手腕滑到指尖,然后又一滴滴落到地上。
安熙同样听到了女人的话,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我会杀了他们的。”
安灵拧着眉头,不快地看向安熙。
“本来我都已经将你引开了,你本来可以不必蹚这趟浑水,我原本并不想伤你——不论如何,今天我都要杀了他们,你应该已经受伤了吧,何必再强撑呢……我可不会对你客气的。”
安灵诱导似的劝说着刀灵。
然而刀灵的脸色未有丝毫变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像人一般的悲伤怨恨。
他只是稳稳地站在仅剩的两个安家族人面前,以守护的姿态面对着原本的族地大门。
“你大可以试试看。”
安灵杀了八个族人,另外三人死在了一个外人的手上。
这一代安家族人总计十五人,十一人已死,一人重伤,安灵是凶手之一。
所以,生还者也仅剩了安泽和安雪初两人而已。
——这还是因为他们接到了大学的活动通知,临时起意跑了一趟,这才逃过了一劫。
没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的安熙也因此受到了契约的牵连。
原本没有人能伤到身为凶器的刀灵,只有他自愿定下的契约最终才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反噬了他。
而此时此刻,他依然要站在安家仅存的三人面前,与安家的“叛徒”对敌。
“……阿泽,你过来……”
女人勉力出声,召来了儿子的注意力。
然后她费力地抬起手,握住安泽的手放到自己的心脏上,贴到儿子的耳边低语。
“……记得我过去教过你怎么凝聚灵力的吗……现在……再做一遍……”
安泽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甚至求助地抬起头看了安雪初一眼,但安雪初立刻就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
女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若非安熙在最后关头赶了回来,她连安泽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们安家人,自上古遗存至今,虽然只是苟延残喘,但也有自己的骨气……”
女人只有这一段说得连贯,剩下的话就已经虚弱的只剩下了气音。
“……宁可死在同族手上……否则……就是死……也不能瞑目……阿泽……对不起……”
女人是伤在安灵手上,但她却宁愿最终死在儿子的手里。
在她的意识里,安灵这个叛徒在挥刀的同时,就已经不再是同族了。
“妈……”安泽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但手已经落在他母亲的心脏位置。
“……往后……就剩你们了……小雪,阿泽……熙哥就交给你们了……”
女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变轻,最后安泽下意识伸手的时候都抓不住实物了。
但她最终闭上了眼睛,未尽的话语里有遗憾,也有愧疚。
“……要是,没有契约就好了……”
安熙没有回头,但那只染血的手终究还是颤抖了一下。
等到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安泽手中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怀中的血迹昭示着他曾怀抱过他的母亲。
修炼之人没有轮回转世,身死形销,身体连带着魂魄都一并散尽了,这才算是“死亡”。
死了就是彻底消失了。
安家十五人,有十二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上,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他们便已消失了。
“啪啪啪——”
陌生男人从门内慢慢踱步到门口,拍了拍手,还顺带口头配了个音,他笑眯眯的脸上都是恶意。
“感人至深啊感人至深啊,拖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人家母女团个聚吗,真是没想到凶器也这么有人情味,让在下十分意外啊。”
“不过现在么,这种恶心的戏码也该结束了。”
陌生男人话音一转,便伸手要去抢安灵手中刀。
“能亲手杀了你这种事——想想都让人激动得想哭了啊!”
“熙哥!”安雪初拽住了安熙的衣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另一边安灵却没有放开刀,而是避开了男人的手。
“你要毁约?”男人不爽的眯起了眼睛。
“我要先杀了他们。”安灵说。
“别忘了你答应我找刀,我才帮你杀了你的族人。”
“但你没告诉过我你要刀干什么——”安灵顿了顿,目光落到表情逐渐变得愤恨的安泽和安雪初身上,接着道,“况且,还有两个,没有死。”
“嘁,那我就帮你杀了他们好了,虽然这些家伙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不过,如果能借此伤到弑神刀,那也是让人心情很愉悦——”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啊。”
安熙的声音落在了他们耳边。
男人的话已经没有机会说完了。
下一瞬,一道寒光擦着男人的脖子落了下去。
没有血。
男人捂着血肉外翻的脖子退到门边,脸色阴沉地盯着安熙看。
安熙一手垂落着,染的血色越发的深了,另一只手上是刚刚安雪初塞给他的一把匕首。
那是安雪初在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儿,不是神器,甚至连武器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么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却轻易地划破了男人的脖子。
“——还是说,这就是次品的思维?”
安熙歪了歪脑袋,配上那张少年脸看起来异常纯良,但他却又轻易地狠狠戳中了男人的痛点。
在男人愤怒地跳起来之前,安熙脸色一凛,手里的匕首落下去,属于凶器的凌厉气场铺天盖地地压过去。
男人闷哼一声,险些跪下去,他甚至没办法反驳安熙的下一句话。
“抱歉,我可不是像你这样靠着神器苟延残喘的蛆虫啊。”
而就在两人的身后,另一边的安灵趁机便往安泽和安雪初那边冲了过去,甚至不介意将后背留给另外两人。
他确信另外两人此刻无暇顾及到他这边。
安熙必须先杀了那个“外人”,才能避免因为伤害安灵产生对自己二次伤害,而导致不敌那个男人。
而被他锁定为目标的人立刻也明白了这一点。
安雪初一咬牙,拽着安泽就往旁边一躲,一边匆匆忙忙的用灵力画下几道符,试图暂时撑起一道结界阻挡一下安灵。
至于杀了安灵——他们还未曾从这场变故这种醒过神来,理智告诉他们必须要杀了安灵,但本能上还未曾转过弯来。
——直到几个小时之前,安灵还是他们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弟弟,而不是屠杀了全族的仇人。
而且安泽和安雪初对修炼之事都兴致缺缺,相较于从小开始修炼又被称作天才的安灵来说,他们的实力也敌不上。
更何况,安灵手里还拿着安熙的刀。
“安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安雪初一边躲,一边对安灵大吼道。
她并没有指望能从安灵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只不过想拖延时间而已。
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安灵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根本不存在什么被催眠之类的原因。
所以,这一切——包括屠杀全族,一切都出于安灵的本心。
此刻安泽还没有从母亲在自己面前消亡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甚至还对安灵抱有一定的期待。
然而安灵连再欺骗他一次也不愿意,无情地打破了他全部的幻想。
“我知道啊,杀了你们——他们都是我杀死的,那个人是我找来的,他只要刀,所以我们达成了合作。”
安熙毫不犹豫地和盘托出了真相,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因为他的计划几乎已经成功了。
“你们离开是意外,不过也省得我再多找借口——是我骗安熙你们在路上出事了,所以我才能轻易杀了他们,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呢,明明一个两个都对修炼没有兴趣,却偏偏都入了魔道……杀掉也很容易呢……”
安灵举起了刀,对准了两人。
“世间的一切污秽都该被清理干净,包括你们——”
安泽神色怔忡,仿佛对此还感到难以置信,但安灵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消化的时间,便已经攻击了过来。
杀意化为刺骨的寒意爬上了两人的脊背。
安雪初下意识闭上了眼,安泽一咬牙,扑到了她的身上,试图帮她挡住这一击。
“咚——”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落下来,反倒是传来一阵人体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
安雪初和安泽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略一抬头,对上的就是安熙的眼睛。
“……熙哥?”两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就站在那里也没有关系,有我在,别怕。”
安熙看着两人,自见面后第一次扬了扬嘴角,露出惯常的温柔笑脸。
安雪初和安泽的心陡然安定了下来。
原本试图攻击两人的安灵此刻脸朝里,被安熙掐着脖子按进了旁边的墙里。
安灵下意识地往反方向挥刀,却被安熙轻易敲断了手骨。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安灵手里的刀也落到了地上,但安熙根本就没有管那把刀,只是任由它滚落到旁边的草丛里。
门口的位置躺着那个陌生的男人,他睁大了眼看向上方,眼中却没有焦距,也没有呼吸。
他已经算是“死”了,像是死不瞑目。
他的四肢都被敲断,早就没有了行动的能力,像是破布娃娃似的仰躺在地上。
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修炼的人类一样因为死亡而消失。
比起一个人或者灵来说,他更像是一具失去了操纵线的傀儡。
“那个次品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就来谈谈你的问题吧。”
安熙压低了声音,语调一如往常的随和,却因为此刻的氛围而显出几分冷意。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慢慢收紧了五指。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轻易捏断安灵的脖子。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安熙给了安灵最后一次机会。
“……他们……都……该死……”
安灵被死死按在墙上,因为安熙的力道太大,他的脸上甚至在墙上印下了大片的血渍。
片刻后,那些血便滑落下来,像是在雪白的墙上倒了一桶油漆,分外刺目。
但安灵始终不愿意改口,这是他一生中表现得最为坚持的时刻了。
“……他们都生于肮脏的地方……最终也会被浊气侵染变成一堆垃圾……垃圾……就该被清除……不然……我不甘心……我要报仇……”
随着安熙无意识加重的力道,安灵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他们都是你的族人,你的家人,甚至有你的父母。”
安熙的语气越发的平静,却也显得越发的寒凉。
“是我的错,我没能早点察觉到……但是他们已经回不来了,我总要让他们安心地走——你的命,我收下了。”
只有到了这种时刻,安熙才会觉得自己骨子里的凶器血脉依然存在,甚至从未减少过。
只不过在安家万年的光阴太过平和,他早已习惯于用温柔的表象隐藏起自己在战场上暴戾的本性。
这万年的时光里,打破了他的表象,唤醒了他本性中凶煞的那部分的,安灵是唯一一个。
他也是第一个,在这万年时光里勾起了安熙名为“愤怒”的情绪的人。
这世上,就算是神明,也没有一个种族会以杀死亲缘为荣的。
安灵的罪,在他挥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是不可饶恕的了。
“……不行啊……还有两个……还有那么多个……”
安灵喃喃着,指尖微微颤动,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他连动一下都感到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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