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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呈现为深邃的黑色漩涡,展厅内任何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
从中心向外辐射,是用银色颜料画出的蛛网结构,蛛网上有两个女性人物,一个身体并无异常,正在转身离开,另一个却被蔓延的黑色漩涡所吞噬、拉扯变形,表情夸张,充斥着无尽的绝望与哀伤。
特殊观众静默地站在这幅画前良久,突然想到自己的感情经历,与画面内容引发强烈的共鸣。
几乎是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下来。
目光下移到标签:【拍卖品,非单独售卖】
她的脸上扬起微笑。
既然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就不算问题。反正一定要得到它。
拍卖现场座无虚席,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想将自己喜欢的艺术家作品买回家中收藏,而这个场合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因此大家热情都极其高涨,氛围一片火热。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静待她钟意的那副画作登场。
由于作品数量繁多,需要等待将近三小时,她一直保持耐心,为了心中的目标。
艺术家3495的作品,市场均价在300~500万元/件,她想买的这幅画作,起拍价是500万元。
但是风格独树一帜,市面上很难找到替代品,所以参与竞拍的买家都趋之若鹜,愿意花费高价拍得作品。
价格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600、700、800万……
在数名买家的角逐之下,短短十几秒,价格就突破了1000万元,但这些买家显然不差钱,作为真爱粉,完全不计成本,依然在兴致勃勃地抬高价格。
价格来到3000万元区间。
沈麟坐在后台,可以实时看到拍卖价格,对于自己的作品竟然突破3000万元这件事感到惊讶。
世界上的有钱人,还是太多了。
同时也对自己几年来的努力感到欣慰,努力钻研的原创艺术风格让她在脱离娱乐圈之后,依然可以过着有品质的生活。
唐英达身在监狱,萧墨老死不相往来,一切事情都属于过去的旧篇章,沈麟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十分满意——
无人打扰,清净自在。
就在她沉思时,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上浮,似乎有买家退出了竞争。
拍卖进程进入新的阶段,接下来是几位出价最高买家的终极较量。
沈麟目不转睛盯着实时屏幕,很好奇最终成交价格会是多少。
突然,数字剧烈地变化起来,从3500万一直跳到5000万、7000万,依然没有停止。
这是什么情况?真的有人愿意为她的艺术作品出价如此之高吗?
沈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数字停留在100000000上。
八个零……是整整一个亿!
沈麟惊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出所在房间。
要么是显示屏坏了,导致数字乱跳;
要么是买家疯了!
她对自己的作品虽然有自信,但是市场价值远低于这个数字,几百万元的市价,却炒到亿元量级。
沈麟的心脏突突直跳,以为自己又被资本做局了,以为资本要来插手她的创作,炒作她的作品价格,用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经历过萧翰、萧墨、唐英达这几位的折磨之后,沈麟再也不想被资本家利用。
她逃离尘世独自绘画创作,就是为了追求心灵安宁,生怕再次被资本裹挟。
她宁愿不卖这幅画、不要拍卖钱,也不想重蹈覆辙。
创作是纯粹的、干净的,她不容许任何人染指,或者利用其商业价值。
想至此,她赫然起身,准备去找主办方负责人核实此事,却恰好接到负责人的通知——
【艺术家3495,买家想见您。】
149 ☪ 如果我偏想买呢?
◎打直球行不通,那就采取老办法——钓系。◎
她倒要看看, 这个支付天价只为得到作品的买家,究竟是什么人。
沈麟在安静封闭的会客室内,坐在桌边。
有一个人缓缓从门口走进来, 虽然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但莫名眼熟。
沈麟警惕地眯起眼睛, 注视着买家在对面坐下。
买家逐一摘掉帽子、墨镜、口罩,露出真正的脸,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便在沈麟耳边响起:
“艺术家3495, 你好。”
沈麟头脑嗡鸣一声,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次见到萧墨。
她原本是想和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萧墨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这个人在三年之前深深伤害过她之后,不仅没有保持距离,反而想方设法找到她的位置, 今天亲自见面,真是不知悔改。
沈麟眉头紧皱,充满敌意地打量着一脸淡定的萧墨:“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我想,总有办法。”萧墨回答道,“好在我坚持了三年, 终于见到了你。”
沈麟语调极其冷漠, “萧总, 我没时间闲聊。如果你是买家, 那么这幅画我不卖了。”
说罢果决地拿起手机, 立刻想向主办方说明这件事。
如果萧墨要花1亿元购买她的作品, 她绝对不会同意。
即使开出10亿、100亿元的价格, 她也不卖。
单纯不想和萧墨有任何牵扯。
只是看到这个令她心碎无比的人, 就让她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心重新掀起惊涛骇浪。
在蒙面歌手节目组后台亲眼目睹萧墨其实是她老板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这整整三年以来每日靠绘画调整内心的修行, 在与萧墨重逢的时刻化为乌有,仿佛自己被欺骗刚刚发生在昨天。
自己修炼内心已经到位,为什么在见到萧墨时还会产生不必要的愤怒和难过?真是多余的情绪。
主办方负责人的号码没有打通,沈麟心里烦躁,不想继续在这里“接待买家”,起身就走。
不料萧墨先她一步拦在面前,弯腰逼近,彼此鼻尖近在毫厘:“如果我偏想买呢?”
沈麟怒极反笑,“萧总,你折磨我还没尽兴么?这是我创作的艺术品,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从来没有施舍过你。”萧墨认真说道。
“是么?”沈麟浮现出鄙夷的神色,似乎在嘲讽眼前之人言辞虚伪,“从我进入娱乐圈的第一部剧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不都是你施舍的么?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获得那样的大女主角色。还有后来的影视和综艺资源、商务代言,都是你在背后默默支持。毫无疑问,你就是我的幕后金主,和别人的金主没有任何区别。”
“没错,我确实骗了你。”萧墨坦然承认道,“但我反思了整整三年,确实不应该一直对你隐瞒。以前都是我的错,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
沈麟冷冷地摆出请的手势,“既然你知道我不可能原谅你,那么就请离开吧。今后互不打扰,不要有任何联系,也不要再费尽心思与我见面。”
“不!”萧墨语气坚决,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坚定地向前靠近两步,拉起沈麟衣角。“我再也不想经历没有你在身边的生活了。求求你,不要装作陌生人、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沈麟露出厌恶的神色,将自己衣角从萧墨手里抽出来,抚平褶皱,似乎连衣服都不想与萧墨产生任何接触。
“萧总,我劝你不要做无用功。恕我直言,你和狱里那位唐英达本质上没有区别,只不过她是明抢、你是暗偷而已。”
沈麟觉得造成现在局面的原因全在萧墨。不过,寻找三年才找到她,依然没有放弃,也是够倔强的。
但此时说什么已经为时已晚,她心已死。“萧总,请你回去吧,就当作没有来过。”
“我不走!”萧墨下定决心要修复和沈麟的关系,任何阻碍都无法将她赶走,“我无法忽视自己的心。我曾经利用过你,但对你的感情是发自真心的。现在,我依然喜欢你。我爱的是你,与其它因素都无关。”
“你以为自己的演说很成功吗?”沈麟瞳孔没有任何温度,“如果你非要逗留,那我只好叫保安了。”
可是萧墨不仅没有受到威胁,反而轻松地笑了笑。“艺术家3495,我是你的买家。根据本次画展规则,我有权与你见面协商沟通,直到签订合同。”
沈麟不想与萧墨无意义耗下去,拿来主办方准备的作品买卖协议,果断在落款处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将纸质合同往萧墨面前一推,钢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么,萧总,签字吧。我免费送给你,只是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这是我给你的第一幅画,也是最后一幅。”
萧墨打量着一纸合同和泛着冷光的钢笔,稍加思索,没有动笔,而是抬起眼睛看向沈麟:
“你躲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已经三年,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国。其实,你直到现在都放不下我吧?”
突然有一股怒火在沈麟心中熊熊燃烧。萧墨是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萧总,别太自恋,不要自作多情。”沈麟揶揄道,“我只是追求新的人生,而你,并不在我的人生清单里。”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冰冷坚硬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如果换一个人,未必能抵抗住沈麟的冷脸。
但萧墨怎么会是一般人?应该说,能撩动沈麟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萧墨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痛,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决心所取代。
看来打直球行不通。
那就采取老办法——钓系。
反正以退为进、钓沈麟上钩,她最在行了。
只见萧墨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这让沈麟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急切和哀求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认真的复杂神情。
“一份价值一亿的画,就这么轻率地免费赠送?”萧墨的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低声下气的人不是她,“这不像一个成熟艺术家的商业决策,倒像是和我赌气。”
“萧总,激将法对我没用。”沈麟下颌线绷紧,维持着冷漠的态度,“这只是切割的成本。我认为很值。”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施舍过你什么。”萧墨顿了顿,“无论是陆振羽还是其它导演,无论是顶奢邀约还是全球人气,都不在我所掌控的范围之内。
我承认自己确实给你投放了一些资源,但正如那句话,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像你这种现象级的巨星,更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打造的。
你的颜值与人格魅力,深深吸引着我,也同样吸引着千千万万的观众和粉丝。姐姐,你对自己的能力,就这么不自信吗?”
“你说将画免费送给我,但我不接受。”萧墨轻轻将合同推了回去,“我欣赏艺术,但和你一样,从不接受施舍。这是商业原则。”
她巧妙地将“施舍”这个词抛回给沈麟,攻守立场瞬间调转。
沈麟没料到她会拒绝画作,一时语塞。
萧墨趁势站起身,不再是阻拦的姿态,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领,目光变得深邃。
沈麟今天一直在叫她“萧总”、“萧总”,显然在刻意保持距离,真是令人烦躁。
那她就以“萧总”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吧。
“画,我不会免费要。钱,我会照付。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你单方面‘切割’的方式。”
萧墨打量着沈麟,平静地说道,
“你说得对,强买强卖没意思。打扰了,今天是我冒昧。”
萧墨竟然……要走了?
沈麟准备好的所有冷言冷语,忽然就失去了目标,悬在半空,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萧墨花了三年找到她,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就在沈麟心神微晃的瞬间,萧墨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和帽子,遮住全脸,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声音清晰地传来:
“姐姐,你说你放下了,所以免费送我画,只求不相往来。但如果真的放下了,卖给我还是送给别人,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分别?你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你没放下。”
“你!!”
有一瞬间,沈麟突然觉得萧墨说得有点道理,一时让她无法反驳。
“我会用你无法拒绝的、绝对‘正确’的方式,让你心甘情愿地把画卖给我。不是以旧身份,而是以一个真正理解作品内核的、合格的收藏家身份。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说完,她拉开门,干脆利落地离开,仿佛没有一丝留恋。
会客室的门自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沈麟独自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被双方推拒的合同,空气中残留着萧墨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
短短一次重逢,萧墨的态度从低声下气到以退为进,180度大转弯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绝对正确的方式”、“合格的收藏家”、“很快会再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以及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悄然滋生。
沈麟意识到,萧墨似乎没有离开她的世界,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重新走了进来。
而且,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萧墨所谓的“正确方式”,会是什么?
150 ☪ 黑暗缪斯
◎唇上传来的触感是那样滚烫而真实,战胜了沈麟的理智。◎
在这天见面之后, 萧墨似乎消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沈麟。
难道萧墨就此放弃了么?沈麟摸不透萧墨究竟想要做什么,便没有理会, 但是忍不住好奇。
直到一个月后,画展最后一天。
由顶尖评论家和重要收藏家参与的闭幕研讨会, 将给本次艺术展画上圆满的句号。
沈麟本人并未打算出席,只想安静地离开。
但在主办方和策展人的极力邀请下, 她最终同意以“新锐艺术家”的身份坐在后排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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