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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珈蓝,季珈蓝。”
百年老校的质量不言而喻,教室里的破风扇“吱呀吱呀”的响。
学校还没发给他冲锋衣校服,少年一身白衬衫,蓝色牛仔裤,搭了一件黑色外衣,很普通很常见的打扮,在黑板上用粉笔写着自己的名字。
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啪嗒啪嗒”,粉笔断裂的声音,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刚引起窃窃私语,人就转过了头,一切都安静了。
金色的短发似麦田似的浪,雪白的肤色,蓝色的眸又像大海,并不清澈,反而氤氲着雾气,阳光明媚,眉眼如春。
是太过于显眼了。
有人想,怪不得教导主任要花那么长时间讲东讲西的呢,漂亮的不似人间的少年,站在那里就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除了越琮。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大家就像方块人,没什么不同。
他并不理解这些人突然愣愣地盯着叫珈蓝的少年,浅灰色的眸子看向窗外,思考等会儿下课能不能找到新的昆虫做标本。
越琮淡定的表现,头疼的班主任一眼就看到了他,又觉得让明显处于风暴中心的珈蓝挨着越琮坐,会对人造成困扰。
稍一思量,班主任让珈蓝坐在了越琮的前桌,一个靠窗的后排,同桌是个文静但友善开朗的女生。
课上的骚乱很快结束,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很快大家投入了复习。
越琮的书上多了一层阴影,他微微抬眼,是刚才那个自我介绍的少年,他正在偏头和女同桌讲话,声音很小,可就是很影响人。
更影响的,是他的头发,被映在了他的书上。
在越琮纠结的时候,珈蓝已经和同桌寒暄完毕,虽然经历了一些基础常识培训,但珈蓝真正的教育经历为零,对于高三,他还是很好奇。
虽然他看不清黑板,也看不清书,但可以竖起耳朵听。漂亮的少年坐的端端正正,手撑在桌子上,小学生似的姿势。
这节是英语课。
听了三分钟,珈蓝的眼睛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什么安不死,什么索菲斯?
灵魂出窍了又一会儿,珈蓝淡然地结束了听讲,也不能怪他嘛。他是一只修真界的花妖啊,中文都是现学的,怎么可能懂什么英语呢?
珈蓝安慰好自己,干脆在脑海里发呆,制定接近越琮的计划。
成为越淮的情人,等季珈蓝是导致越琮自闭的罪魁祸首一事揭开,珈蓝不死也得脱层皮。
珈蓝知道身后的就是越琮,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勉强从轮廓可以判断,这是一个跟他同龄的十八岁少年,身型比他的舅舅越淮要略瘦一些,虽然还是比他壮。
琮,是玉的意思,但越琮却不像块儿质地干净的玉,反而是偏阴郁的气质。
据J所给的资料,他喜欢制作标本,植物、死去的动物,都被他用来做各种书的书签,余光瞥到越琮桌子上厚厚的书,里面可能夹了好多昆虫的尸体。
越琮并不是自闭症,而是有一些自闭倾向,这让他拒绝对外交流,长相与成绩的优异让他深受老师和异性的喜爱,同性却对他嗤之以鼻,甚至曾经想霸凌他。
J给的资料里,越琮没把这事告诉家长,而是选择跟那群人在校外打了一架,一个人打十几个人,别人要命,他不要命,打到最后头破血流,所有人都进了医院。
越湫和越淮知道了,守在他的病床前,人还是一言不发,一句苦不喊,本就体弱的越湫差点昏厥,那十几个人在越淮狠辣的手段下也都遭了灭顶之灾。
医生建议越琮休学或者转学,他却坚持在华海一中读书,也坚持在五班上学。
没人知道为什么,珈蓝将这个行为理解为执拗。
唉,让越琮敞开心扉,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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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珈蓝刚想尾随一下越琮,结果被同班同学堵在了位置上,面对同学的热情,珈蓝有些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出了教室,门口还挤着其他班慕名而来的同学看他,虽然没人敢上前,有的时候过于漂亮的人,反而会让人束手无策。
耽搁了太多时间,越琮早跑没了影。
气的珈蓝坐在食堂点饭吃。
华海一中作为百年老校,实行封闭制管理,走读生也不许出校,早上进,晚上出。
食堂的菜色也是以土豆、白菜为主,学生们虽然不发一言,但吃的也是怨气满满。
而珈蓝吃着观音饭,用筷子戳着肥肉一口吞下,眼睛亮晶晶的。
比打工的时候吃的盒饭好吃太多。
漂亮的少年坐在食堂角落,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脸埋的很低,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陆之秋又来烦他了。
又是每日的例行邀功,见珈蓝不理他,陆之秋似乎有些黑化。
【陆之秋】:你确定你一个瞎子要去读高三?
“……”
珈蓝忍不了。
【珈蓝】:陆少不也初中辍学去当爱豆吗?[猫猫探头]
【陆之秋】:那是我队里另外一个人,我正经硕士毕业,喂!你——
【珈蓝】:日不落帝国水硕毕业的吧。
一气呵成拉进黑名单。
而手机另一旁的陆之秋却突然傻笑了一下。
珈蓝居然会关注他的爱豆生涯,他反复翻动着聊天记录。
那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被他截下来反复品味,是在向他撒娇,表达爱意吧?
经过他的调查,珈蓝真的是季庭寻的儿子,漂亮的小少爷跟父亲闹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吃了好多苦。
那天那个背他的男人,肯定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出租屋文学哪里比得上豪门世家?虽然一开始他给珈蓝的印象坏了点,没办法,人有的时候就是会贱一点,陆之秋承认自己被珈蓝打骂的直面内心了。
他和珈蓝的名字,合起来就是芝蓝玉树,珈蓝又姓季,他又姓陆,合起来就是六季,比四季还要多两季,绝配。
至于不回消息,他查了查,珈蓝这个星座的人性格比较慢热。
虽然那个男人背了珈蓝一次,但他还被珈蓝打了两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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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珈蓝领了校服,打算回教室。
食堂离教学楼有两条路,珈蓝抄了一条近道,百年老校,学校后门外面是菜地,眼睛看不太清路上有什么,珈蓝走的很慢。
这条路没什么人烟,好吧,珈蓝承认,自己还是有想要赌一赌越琮在不在的心思。
他让J飞到天上,帮忙看看有没有越琮的影子,乌鸦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
珈蓝眯起眼,用手挡着光线。
刚走没两步,珈蓝听到了“喵喵”叫的声音,从菜地周围的树丛传来的,很微弱,珈蓝循着声音过去。
慢慢蹲了下来,拨开树丛,是一个快递的纸箱,做成了房子的形状,里面铺了一层柔软的毛毯,旁边还有一碗猫粮,“喵喵”的声近了,珈蓝凑近了一点,视野里出现了一大团白,瘦弱瑟缩的。
“喵喵……”
瘦小的白色奶猫蹭了蹭珈蓝的掌心,珈蓝收拢手指,摸了摸它。
J正好从天上飞了回来,说前面没有越琮的影子,停在肩膀上,和白猫大眼对小眼。
火花四溅。
当然,这都是J的想象,只有珈蓝能看到它。
于是这只生气的乌鸦也被珈蓝顺毛捋了捋。
小猫见珈蓝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引来,“喵喵”叫的更大声了。
“小白,别靠近他。”
干净、温润的音色,介于少年青年之间,却显得阴郁,珈蓝回头,越琮怀里抱着一只略有疲倦的橘猫,黑色的发丝垂下,微微遮住了眼睛,五官锋利,暗橘色的天染红了他的影子,明明是阴沉的气质,怀中的猫咪叫了两声,反而显现出一种平静的温柔。
脸上、衣服上都是脏的,袖子卷起,肌肉隆起。
珈蓝歪了歪头,抱着小猫过去:“他们都是你养的吗?”
越琮不说话。
小白猫扒着珈蓝的衣服,死活不肯下去,缩在他怀中。
他是小猫最喜欢的,一定要伸爪子牢牢勾住的花。
越琮抬眼,看着珈蓝和白猫嬉戏,说了第二句话:“不是我养的。”
“是他们的主人,养了又要抛弃。”
珈蓝赞同的点点头,他将扒着不走的小白猫抱回了越琮的怀中,两只猫挤在一起,同时对珈蓝喵喵叫,少年垂着头,脖颈一截雪腻的白,金发毛绒绒的,容貌变得清晰无比,不再是方块人。
越琮收紧抱猫的手,直接转身离开,两只猫猫望着珈蓝的方向叫的柔弱可欺。
珈蓝犹豫两下,小跑两步追上,幸好没摔:“走那么快干什么嘛。”
越琮唇角线条紧绷,开口说了第三句话:“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影响人。”
第14章 校服(2)
珈蓝已经两天没和越琮说话了。
也不是生他的气,好吧有一点点,珈蓝不太擅长热脸贴人冷屁股,但为了任务,他决定给自己两天时间任性一下。
然而高三生是不可以任性的,说来有些滑稽,虽然高三至关重要,但五班并不是火箭班或者直升班,只是一个普通班,里面的学生也没有刺头,都在努力读书,但是上课难免困倦,精神状态十分不好,珈蓝上课不搞小动作,坐的端端正正的,眼睛认真的盯着黑板,俨然好学生模范。
老师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对这个漂亮又认真的少年赞赏不已,然后就抽他起来回答问题。
“季珈蓝,你来讲讲这道题为什么选C。”
被喊中的少年很快站了起来,教室寂静了一瞬,为他。
春日阳光流淌在他的脸上,仿佛一个虚幻的梦境。
“……因为ABD不对。”
“为什么不对?”老师亲和地笑。
“嗯……条件太绝对了。”
“……”
身后的越琮记录着书签的手一顿,少年气定神闲的样子,又让许多人投入崇拜的眼神。
“一眼就可以看出题目的错处吗?这么可怕?”
“对呀,ABD的选项都是很隐晦的坑,我都想了好久才看出关键的。”
仅仅一句话,老师同学已经帮他把后面的解答过程脑补完了,珈蓝懵懵地坐下,不过看周围同学的反应,他误打误撞地,答对啦?
有点小骄傲~
来者何人?珈蓝大帝。
脑海的幻想中,他正在举行登基仪式。
“同桌,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转学前肯定是学霸吧。”
好吧,驾崩了。
“没有啦,我都没有参加过中考。”他低下头,眼睛一会儿低垂,一会儿悄悄抬起来。
“哇,是保送生吗?”
越琮忍不住抬头,珈蓝金发下的莹白耳垂却泛起了淡淡的粉,掩藏的很好。
“其实我是学渣来着。”珈蓝朝同桌露出委婉的笑容,“我就是觉得听课很有意思,但其实我听不懂。”
“这么厉害!”同桌几乎想上手摇珈蓝了,“你已经到达了学习的终极境界——爱上学习。”
同桌妹子一把抹掉不存在的眼泪,留珈蓝一个人懵圈,开始发愤学习。
珈蓝只好又回到陪伴老师的模式,完全忽视了身后的一道目光,越琮看了看手中的本子,又下意识抬头看珈蓝的背影。
和其他方块儿人不一样的少年。
越琮知道,珈蓝跟“学霸”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一起,他虽然在听,却没有思考,甚至,很有可能他的眼睛有问题。
可能他自己没发现,他看东西总喜欢眯眼,或者凑近了去看,行动慢一拍,在抱着小白遇见他时,那么近的距离,珈蓝甚至不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是谁。
越琮抬起头的次数变多了,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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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晚自习下课,这次越琮没有先走,珈蓝先去厕所躲了躲,回到教室时,只剩三三两两几个人,越琮正在锁门。
珈蓝便凑上去拦住了越琮:“那个,你是走校生,我也是走校生,一起回家怎么样?”
越琮看了他一眼,少年在夜色下,白的发光,金发很柔软,确实是天生的发质,眼睛很大,笑起来隔外好看,比如现在。
心脏莫名一抽,察觉到情绪失控前,收拾好东西,越琮目不斜视地走了,嘴都没张一次。
珈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唰”的一下抓住人的衣袖,巴巴地看着他,睫毛一颤一颤,下一秒就盈满了泪光。
“不可以吗?”
几根白玉葱似的手指轻轻拉住衣角,明明轻轻一甩,就能甩开。
“……”
越琮回头,平静的浅灰色眸子盯着珈蓝。
在这种视线压迫下,珈蓝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只用小拇指勾住剩余一点点布料。
越琮没再说话,径直往前走,珈蓝尾指勾着他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下楼梯的时候,珈蓝看不清,微微滑了一下,牵住越琮的手也因此不小心松开,重心不稳,珈蓝靠着墙稳住了身体,再一抬头,一片漆黑,只剩绿色通道散发着幽幽的光,哪里有越琮的身影。
珈蓝慢慢起了身,一边扶着墙,一边在心里爆锤越琮,小气鬼。
他并不怕黑,在平地上还好,楼梯上看不清路的风险在于会把平台认成楼梯,有踩空的风险。
二楼至一楼的平台,珈蓝试探性地踩了下去,腿一软,失重感传来,人抱头缩回墙角,险些撞到墙。
楼梯空荡荡的,寂静之中,只回荡在窗外延绵的雨声,珈蓝蜷缩在角落。
长长的楼梯,淅淅沥沥的雨,被迫缩在墙角,珈蓝有些恍惚,这场景太熟悉,让他回忆起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季珈蓝设定是初中读完就没读了,不爱上学,就爱厮混,季庭寻也不管,珈蓝文化情况比他还差,能赚钱的工作找不到,别说还债,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活命。
他那时还没适应眼睛的视力,只能用盲杖,工地对人没什么要求,看他残疾也不要他,说影响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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