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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系个鞋带——”
林深打定主意不管珈蓝长的如何,都要嘲笑一番外貌后,他朝珈蓝看去,迎上珈蓝蔚蓝的如海洋一般的眼睛。
纤长的浓密如一把小扇子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玻璃珠似的眼珠子,似乎还不习惯过于清晰明了的光亮,轻轻眯了眯眼睛,潋滟破碎的光于是铺在了他的眼底。
新月生晕,花树堆雪。
由于骤然失去遮挡,眉头微微蹙紧,一张漂亮的脸平白无故地带了一些攻击性,就像一副纯白的画被泼上了艳丽的油菜,堪称惊心动魄。
其他等待的演员有一个已经进去试镜了,而另外一个候场准备的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珈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首先是林深直直地愣在原地,眼底里闪过的深深惊艳与嫉妒无措,仿佛看到了此生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然后,他看到了珈蓝。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场幻境。
作为演员,容貌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在看到珈蓝的一瞬间,他毫不怀疑他未来能收获多少掌声和鲜花,会有多少人争着抢着围在他的身边,祈求他一个垂怜的眼神,生来就会拥有万千宠爱,一时间,退出试镜的想法已经萌生在了心底。
跟这样的人争,不会有任何一丝胜算。
“下一个,林深——”
里面的人开始喊下一位演员,珈蓝抽出纸巾,缓慢地擦着自己的脸,又细细擦拭着自己的手,仿佛周身有什么脏东西似的,根根分明的手指沾上湿润的水汽。
“你……”林深咽了一口唾沫。
珈蓝将纸巾丢掉了垃圾桶,掀起了眼皮,连一分视线都没分给林深。
刚才还摩拳擦掌要争锋的人,慢慢起身,活像丢了魂似的进了拍摄场地。
空气中少了不安分的脏污因子,珈蓝总算呼吸的过来。
J:【墨镜还要吗?】
珈蓝看了地上由越淮挑的墨镜,现在是被极其讨厌的人故意伸手打落的东西,眼球有些许刺痛,他不太舒服地抿了抿唇:“我可不想碰它。”
J飞过去,用尖嘴叼住了墨镜,一气呵成也扔进了垃圾桶,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东西都有一些碍眼。
林深的试镜很快结束了,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在看到珈蓝的一瞬间,他全身绷紧,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结结巴巴地“啊”了半天。
出了很多丑。
他想。
珈蓝与他擦肩而过,风吹起他的衣角,一些破碎的,嫉妒的情绪蔓延在心脏。
林深知道自己演砸了。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珈蓝的一言一行,用沈唯的话来说:“你演的是白月光初恋,不是舔狗,眼神不要这么迫切地求爱好吗?”
每场戏,他都太拘谨,排练过的表演完全变成了干巴巴的手忙脚乱。
结束时,他听见沈唯在跟身边的助理们叹气,说他们来的人表演的太过接地气了,恨不得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来彰显自己的特别,后面便是在骂选角导演,到底从哪里找来的他们气人。
林深这个时候就在想,如果是珈蓝,他一定会表演的很完美。
珈蓝根本不关心林深的独角戏,对于他来说,今天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拿下这个角色。
他胸腔的野心在肆意膨胀,就连任务对象沈唯都不在是他首先要考虑的目标,更别提其他人。
由于这是mv,所有的戏都是短暂且没台词的。
第一场戏的置景在教室,珈蓝回忆着剧本里的塑造的人物,人设给的很单薄,只有一个和主角目光交汇。
他回忆着歌词:“如果左顾右盼是你的故作手段,那我心甘情愿失算。”
一幕幕戏勾勒出白月光的形象,他想,也许白月光并不是所谓完美无瑕的“初恋”,他并不会主动去接近谁,也不会拒绝谁的接近,他知道主角的爱,但戏谑地将他的感情捧起,又扔下,但主角却不能怪他。
你想用一些证据去证实他在“引诱”,可他的行为没有丝毫过界,他的关心永远处于朋友的正常界限,是你自己的心乱了,不停地想从他的举动里找出对自己特别的部分,又不停地否决那一部分,他关心今天的天气如何,树又如何,花又如何,不关心旁人的心如何。
因此在入场的时候,珈蓝很轻松,嘴角翘起,眉眼弯弯穿过已经被人占据完了的后排,过道之人的目光纷纷投在他的身上,他自然而然地接受着一切,阳光一会儿迫不及待从窗户去抚摸他的脸颊,一会儿又被墙遮住,一明一暗中,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课上了有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晃着腿写着笔记,似乎记错了字,他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后桌有橡皮擦,于是微微转过身,却不开口,眉眼如月牙般美好。
而坐在更后排的主角,离他不知道有多远的主角,捏紧了手中的橡皮,紧紧地盯着少年,于是他似有所觉,随意地朝主角的方向投来一眼。
只是一眼,只有一眼。
他接过橡皮,直接转了回去。
什么对视的火花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的心乱了,阳光那么偏爱他,即使他根本不在意,也要将他的侧脸渡上光。
第一场戏到这里就结束了,珈蓝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中,直到鼓掌声将他拉回了片场。
“好,真的太好了,后面的都不用试了,就定他吧——”选角导演激动地站了起来,对着沈唯,“沈总,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什么又清冷又娇艳又美好的初恋白月光吗?这就是了!”
助理一眼就认出了珈蓝,悄悄地瞥向了沈唯,他端坐在座位上,目光像失了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钢笔。
“沈总……沈总!”
沈唯回过了神,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珈蓝,他的下半张脸不由自主绷紧。
分不清自己的心脏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珈蓝一出现,就开始跟着狂跳。
他不敢承认,在珈蓝跑进来的时候,沈唯首先注意的是那被衬衫掐的极细的腰,坐下时自然而然上滑的裤脚,露出了纤瘦的脚踝,很适合抱在怀里。
沈唯有些绝望,他十分确信自己就是个直男,而直男是不会想这方面的事情的,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怪谁。
怪珈蓝非要说他喜欢他?让他胡思乱想?
怪越琮非要把珈蓝带回来,让他接近他的目的得逞。
看珈蓝坐在那里,明明试镜的结果都已经板上钉钉,他还要欲擒故纵,根本不看自己,此人真是手段了得。
沈唯深吸了口气,回到了工作状态:“季珈蓝,你的表演很出色,后面的可以不用进行,但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
“你认为白月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珈蓝听到问题,终于抬起了眼睛,认真道:“他是一个多情的人。”
“不应该是无情吗?”沈唯交握着手,“对于主角的爱,他从不回应,却还要跟他以好朋友的身份相处。”
珈蓝笑了一下:“可对于主角来说,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已经很好很好了。”
“……”沈唯莫名其妙地,突然就很想反驳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珈蓝气定神闲道:“重点是角色怎么想,这是我对角色的理解。”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珈蓝扫了一眼沈唯的表情,竟有几分固执的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样子,还有他身旁助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回忆起不知道多少人说过的沈唯吹毛求疵,在工作里态度认真,珈蓝渐渐给沈唯又划了一道叉。
为了结束这场闹剧,珈蓝还是回答道:“真心换真心吧。”
“赶紧签吧,赶紧签吧——”选角导演恨不得按着沈唯的手签字,“他不就是最符合你心中定义的!难道你还能找出更好的?”
沈唯顿了一下,恢复了严肃的状态:“恭喜你,通过了试镜,合同会过一日拟好,发送在你的邮箱。”
成功了。
珈蓝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又觉得不能太过于兴高采烈,收敛了几分,拍了拍自己的脸,揉成了一团。
沈唯看在眼底,只觉得心脏跳的更不规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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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处理好每天的文件审批,沈唯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电脑屏幕的盈盈绿光衬的他眸色更加迷茫。
回忆起自己的一举一动,沈唯犹豫过后,点开了与岑谙的对话框。
【沈唯】:老岑在吗?
过了许久,聊天框幽幽弹出一条消息。
【岑谙】:什么事。
【沈唯】:你是心理医生,我信你说的,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就心跳加速,并且觉得他很好看很好亲很好抱,是不是喜欢他?
【岑谙】:?
【沈唯】:你就说是不是。
【岑谙】:……你怎么用的单人旁的那个他。
【沈唯】:别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我对他只是一种出于长辈对小辈的怜爱之情?
【岑谙】:……滚。
沈唯纠结抱头,脑子里又闪过珈蓝的一颦一笑,犹豫半天,又给岑谙发过去一条消息。
【沈唯】:那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可我们年龄差距太大,你觉得我应该追求他吗?
【岑谙】:如果你真的喜欢,就去追求吧,有的喜欢只适合远远看着。
【沈唯】:你说的是上次你让我帮忙的那个人?你上次绕半天圈子,就是让我管着陆之秋,不让他出去找假唱,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不然万星也不会这么快找到理由和他解约。
【沈唯】:你怎么不说话?你劝我主动出击,你怎么不主动?
【岑谙】:不合适,配不上的。
沈唯来了劲,他知道自己发小的性格,表面温和儒雅,实际上心里疯疯的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觉得配不上。
【沈唯】:你就说说,他哪方面吸引你了。
【岑谙】:他很漂亮,乐观,开朗,明明心事重重,但总是什么都不说,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
珈蓝也是这样,沈唯想,不愧是好兄弟,喜欢的人都是一个类型的。
不过肯定是珈蓝更漂亮,更乐观,更开朗,更心事……更让所有人都喜欢。
【沈唯】:那你真的一点行动都不付出吗?
【岑谙】:……我已经应聘了你侄子的心理辅导工作,应该很快能看到他了。
【沈唯】:还跟我侄子有关?
【沈唯】:我找个机会,跟他说一声,让他帮帮你忙。
发完这条消息,沈唯冥思苦想了一下,灵光一闪,珈蓝不也跟越琮关系不错吗?他也可以借越琮接近珈蓝。
【沈唯】:兄弟,太谢谢你了,祝我们都能追到所爱,说不定婚礼还能一起办呢!
【岑谙】:……
第23章 修罗场(7)
珈蓝签完合约, 时间来到了傍晚,天气有些热,他被闷的脸也有些红, 于是举起手遮了一下太阳, 刚出门口, 一把遮阳伞打在头顶,陆之秋自己站在伞外, 歪着头笑了一下。
“怎么样?是定了你吧?”
“嗯。”珈蓝难得给了他一个笑脸,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咬上一口都鲜脆多汁, 眼睛也弯弯的,看的陆之秋心也跟着化为一汪春水。
明明见过他这么多次, 为什么还是觉得他特别漂亮?
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当然知道珈蓝这时的笑脸并不是因为看到他而露出的,那又怎样,只要被他看到, 那就是属于他的。
也许是因为心情还不错的缘故, 珈蓝朝陆之秋招了招手:“走吧, 去吃饭。”
陆之秋道:“庆祝我们即将合作,这顿饭我来请。”
珈蓝不置可否。
他凑到珈蓝尾巴后头, 由于身量高的缘故,轻而易举就能给珈蓝打伞,四舍五入, 就是他们在同一把伞下, 陆之秋甚至能闻到珈蓝身上的,那股淡淡的,令人心驰神往的花香。
既然是同一把伞, 就证明珈蓝已经把他列为了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就证明珈蓝已经对他敞开心扉,既然已经敞开心扉,那么离珈蓝叫他老公的距离就更近一步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还不忘记一定不能让珈蓝受到任何一点晒。
街上一家面馆,珈蓝带着陆之秋进来坐下,红发男人一时间瞳孔微缩,打量着狭小又普通的环境,几把木质桌椅,嗡嗡作响的电风扇,陆少是没去过这种地方的,珈蓝看上去却驾轻就熟,拿起菜单叫了一碗酸菜肉丝面。
“我说今天我请客来着。”陆之秋谨慎道。
“是呀,你请,一碗面二十。”
陆之秋:……
在震惊过后,他逐渐冷静了下来,仔细思考这背后的缘由,珈蓝是有钱的,以珈蓝对他的态度,不狠狠宰他一笔,他还习惯,既然明明有这个机会,他还这么节省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心疼他了。
陆之秋只感觉这家小店都变得顺眼了起来,无比合他的心意,只是身体热度居高不下,仿佛全身都在发烫,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长达数十秒的呼吸起伏中,陆之秋半掩住自己的脸,眼睛藏在手后,靠着指缝贪恋地描摹着珈蓝。
吃面的时候嘴唇被浸的红艳艳的,偶尔可以从唇瓣窥见舌头,很适合勾出来亲,一定黏黏糊糊的,又香又甜。
“我出去一趟。”珈蓝没理他,专心喝着汤,陆之秋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路边的灯光与火光一同燃起,红发男人的眉眼是深情的桃花眼,在烟雾中颇为缱绻,他赶不去脑袋里那些桃子味儿的画面,干脆来冷静冷静。
会吓到他。
听见响动,陆之秋抬起了眼,隔着重重烟雾,一个身形高大的,穿着风衣的男人缓缓前来,五官极其俊美,眉眼间冷硬的味道极浓。
陆之秋熄灭了烟,男人的目光与他相撞,身为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他虽然对华海的势力不感兴趣,对于接手越家的越淮却不可能没有印象。
但也仅仅只限于有印象,他没兴趣管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心心念念就要回去找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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