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言垂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可是却好久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说。
这一切说起来就像一幕糊里糊涂还狗血淋头的话剧,好像世界上所有不幸的事情都巧合地同时叠加在了主角一个人身上才会倒霉至此。但凡还有点智商的观众都会对着台上喝倒彩高呼退钱。
又枉论这是发生在穆言身上,真实的事情呢。
他久久没有说话,陆崇也等得有点没了耐心。
“林国骏拿走了你们存在里面的那笔钱?”
穆言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地就猜了出来,有些错愕地转头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啊,这也并不难猜。林国骏那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林国骏是什么东西,我早就说过他无可救药了。沾上赌就一辈子戒不掉了,他怎么拿到的钱,猜到密码然后刷卡?”
穆言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
林国骏是穆言生来就有,却一辈子都逃不掉的污点。
他给自己改了姓,考上了A市的重点高中,高考上了A大,想尽办法想要在A市落地生根。
如果不是母亲没有办法离开得太远,他会带母亲去北方,或者去更南边,逃得越远越好。
但是不管他逃得再远,他恨的人还是会像驱虫一样缠上来。
他最厌恶的污点,现在毫不留情地暴露在了陆崇的面前。
如果有一个人,是他最不想被那人知道自己不堪而狼狈的过去的,那一定是陆崇。
穆言的鼻子有点酸,他忍着想哭的冲动,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张卡密码是林奕设的吧,真是如出一辙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回家吧陆崇,回家吧
明后两天不更~周四凌晨再更[亲亲]可能接下来有几天都会没有小花,不是我断更了呜呜是我没憋到三千
第21章 我们分手吧
“拎不清的蠢货,日子过成这样是他活该。”
穆言愣住了。
听到这句话时,他的脑子里像是“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怔怔地看着陆崇,嘴唇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从来都不擅长与人争辩,所以在原本应该维护哥哥的时候,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一直都知道陆崇看不起哥哥。
不像陆崇对林国骏那么鲜明的厌恶,而是单纯的漠视,单纯的觉得他并非是和自己同类的人。穆言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一直在装聋作哑。
哥哥是哥哥,爱人是爱人,他们既不用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没有血缘相连,只要陆崇不说出来,穆言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一次,是陆崇第一次血淋淋地把对他亲人的蔑视扒开给他看。
陆崇和哥哥第一次见面,是他家里出事之后那年的春节。
母亲生病之后的除夕夜,他们会把母亲从医院接回家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穆言从来没有具体问过陆崇家里的情况,直到除夕的前一天,穆言见他迟迟没有收拾东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不回去,没什么好过的。”陆崇头也没有抬地回答。
“不回家的话,那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你吗?”
“不会,”陆崇眼睛也不眨地说,“我爸死了,我妈改嫁了。”
穆言愣了愣。
明明自己家里的情况也未必比陆崇幸福到哪里去,可是听到陆崇那样平静的语气时,穆言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抽搐着疼。
“跟我回家好不好。”
陆崇点头说好。
穆言去菜场买了肉和年货,把陆崇介绍给母亲和哥哥的时候,只说是在A市的朋友,没有抢到回家的车票,就把他带来回来。
陆崇绷着脸,还算礼貌地和母亲他们打了招呼。
老人和孙辈本就是隔代亲,母亲生病之后,和佳佳见的少了,这下更是连吃年夜饭时都要抱着佳佳先喂她,佳佳也黏她,连林奕去抱她也不要。
后来穆言想要让母亲先吃饭,好说歹说把小侄女抱了过来:“叔叔喂好不好?”
小孩子吃饭并不老实,无论是多乖的孩子在吃饭的时候也总有各种捣蛋的时候。穆言喂她一口饭,要哄上三四句。
“小陆啊,你要不要也喝一点,是家里自己酿的。”
向卓没事喜欢喝点小酒,他们家里每年都有做些度数不高的果酒。甜甜的,很好喝,也不容易醉。
“不用了,我不喜欢喝酒。”陆崇的手指搭在杯子上,是一个明显拒绝的手势。
向卓有些尴尬,又拿起了饮料:“那要喝点酸奶吗?”
陆崇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摇了摇头。
那种连牌子都没有的饮料,陆崇是从来不喝的。
穆言连忙替他解释:“向卓哥,他胃不太好,喝不了这些。”
“哦哦。”向卓得了台阶,就顺着穆言的话,没再说什么。
穆言有些后悔带陆崇回家了,可能不想让陆崇除夕夜一个人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陆崇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紧张地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崇,想看看他有没有不开心。
陆崇在这时候皱了皱眉,幅度很小地拍了拍左边的袖子,眼底闪过一抹很深的厌恶,但是转瞬即逝。
穆言就坐在他左手边,刚刚.......好像是佳佳碰到他了。
穆言那时来不及想别的,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只是把佳佳往左边抱了一点,想让她别再不小心碰到陆崇了。
那时候,他应该就知道陆崇不喜欢哥哥了。
“陆崇,”穆言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是我哥哥。”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哥。”
陆崇脸色更加沉了。
林奕,每次都是因为林奕。
穆言给他的所有无底线的温柔和包容,每次都会因为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而被收回。
陆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一丝波动,冷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吗?一个农村出来专科都没读完的蠢货omega,当销售谁知道他是怎么赚的钱。”
穆言的心猛地一缩,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死死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他是我哥.......”穆言嗓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句地开口,仿佛要让陆崇听得清清楚楚,“我上A大的学费,是他一毛一毛挣出来的。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我哥。”
他抬起眼睛看着陆崇,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倔强,“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你是不是从来也都觉得我是蠢货?”
空气瞬间一片死寂。
陆崇的表情微微僵住,像是没料到穆言会说出这句话。他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忽然间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可这点不适很快被烦躁掩盖过去:“你别总是翻旧账,我就事论事而已,设一个能被林国骏猜到的密码,不是他蠢是什么。你冷静点吧。”
穆言没有再和陆崇争辩。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像是在努力平复着情绪。半晌,他缓缓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对,”穆言握着把手,没有转过身去看陆崇,“我出去冷静一会吧。”
门在他离开后砰的一声合上了。
这间出租屋不知道究竟经历了几代来来往往的租客,门的质量却好得出奇。不管经历怎样粗暴的对待,都只是安静地扣上了锁扣。
也许在即将到来的某一天,它也会毫无征兆地报废。
在陆崇的记忆里,他好像有很多次在跟穆言发过脾气之后摔门然后离家出走,但这好像还是穆言第一次摔门。
陆崇盯着那扇门,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
已经是深夜了。
年久失修的感应灯并没有因为穆言的脚步声马上亮起来,穆言穿过昏暗的楼道,下了半层楼的时候,身后家门口的灯才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很长。
离开家很远之后,穆言才终于有空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摸到了一片湿润。
这个点,A市CBD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或许才刚刚开始,可是在这里,只有江面上的路灯倒影在静静摇晃。
陆崇不喜欢他的家人,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为什么到现在才觉得愤怒呢,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他如果真的尊重自己,就不会那么对待他的哥哥呢。
穆言其实也生自己的气。
手机在兜里响个不停,穆言是不敢把手机关机的,他的工作需要加班的时候不多,但是如果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是必须回去的,因此必须保持电话畅通。
穆言按掉了一次陆崇的电话,可是手机还是没完没了地响着。
穆言接了起来,却没有主动说话。
“冷静完了吗,”陆崇的声音传过来,在电话里听得有些失真,听起来格外令人难受,“冷静完了就回来。”
“冷静完了。”穆言轻轻地说。
“那赶紧回来,学别人作什么,穿那么一点跑出去,生病了我可没空送你去医院。”
陆崇说的没错,江边的温度本来就比城市的其他地方低一些,穆言把衣服裹得紧了一些。
其实还是有点冷,因为风会顺着脖子灌进来。
“不用了。”
穆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要随着他呼出的白汽一起消散了去。
“不用什么?”
“如果我生病的话,不用你送我去医院。”穆言说。
陆崇好像忘记了,其实他们只认识了三年,有二十年的时光,自己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生病了可以自己买药吃,再不济也可以让哥哥和朋友来照顾。
他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和对未来的向往,不是生来就是在等着与陆崇相逢的那一刻的。
本来就没有谁离不开谁。
“你什么意思?”陆崇冷道。
他觉察到穆言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虽然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平和,但是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一样。
“陆崇,我们分手吧。”
“可以。”陆崇说,“穆言,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分手是吗?”
江边的风一阵一阵的,现在刚好是风大的时候。
这一片是经济开发区,风并不止是风,风里还有沙尘。穆言眼睛敏感,被风吹得一直流泪。
“嗯,”穆言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陆崇。”
“好。”陆崇答应道,“你别后悔就行。穆言,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馍馍,我离不开你就不能活吗?还是你急着分手去找你的好室友?”
“我没有那么想过,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是我离不开你。”
这么多年了,是他喜欢陆崇,是他一直离不开陆崇。
但是现在,他好像没有那么离不开陆崇了。
他还喜欢陆崇,喜欢是不可以在一瞬间被抹去的,可失望也是可以在一瞬间到顶的。
“但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第22章 镯子砸了个粉碎
穆言没有等到陆崇的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他记得没有哪一条规定,是分手也需要对方同意才能成功的。
他和陆崇已经结束了。
说完那句话之后,穆言的双腿有些发软,他靠着江边的栏杆蹲了下来。风没有刚刚那么大了——或者说已经停了。但是或许是因为眼睛被风吹得太干的缘故,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冲动打完那通电话之后,若说一点不后悔,那是假的。
他和陆崇谈了三年的恋爱,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怀念呢。
但是如果时间回到两分钟前,他还是会选择说出分手。
穆言靠着栏杆一个人待了一会儿,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知道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自己难过。
他的东西还留在出租屋里,虽然不贵重,但是如果不拿回来,还要另外花钱去买。
那十五万的事情,尽管不是他的本意,但终究是他搞砸了,他还得想别的办法。
网贷绝对不是可行的权宜之计。
穆言还年轻,身体也好,只要能跟别人借到钱,大不了再多大几份工还钱。他工作能力不错,可以多接一点外包,接不到外包的时候,还可以去干快递分拣。听说那个除了累一点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次结,灵活,薪酬高。
卖血,穆言被脑海中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到了,卖血还是不行。对身体损伤太大了,万一生了病,就得不偿失了。
只要能借到钱........
只要能借到钱。
之前的同学大多没有联系了,就算拉下脸来发过去一句好久不见,也难保不会吃闭门羹。
母亲那边的亲戚基本上早就没了联系,否则林奕早就想办法去借了。
同事那里其实可以借一点,穆言的工作薪酬其实不低,同事们也和他大差不差,只要工作有一两年,家里不像穆言家里这样情况特殊的,大多可以攒下一点钱来。
但是他们只是同事而已,真的会愿意帮忙吗?
穆言有些疲惫地想,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蹲了有一会儿。
他本就有低血糖,这样蹲久了腿会麻,他连忙扶着栏杆想要赶紧站起来。
眼前有些黑,但是他还有意识,缓一会儿就好了。
有人扶住了他。
穆言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他的眼前是黑的,看不见面前有什么。
直到陆崇把带来的厚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掰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他常买的水果糖。
是葡萄味的,外面是硬糖,里面是葡萄汁味的流心。
发现是陆崇的一瞬间,说不动容是假的。
陆崇不讲话,只是从背后扶着他,他身上岩兰草的香味已经变得很淡了,可能是这两天忙忘了喷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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