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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糖的硬糖外壳破开一个小口,葡萄味的流心顺着小口流了出来,比外面的硬糖要稍微酸一点。
“能站住了吗?”
穆言点了点头,陆崇泄了力,确认他能站住之后松开了手。
“你不会以为我来找你,是因为舍不得你舔着脸来求你别跟我分手吧?”陆崇淡淡地说。
饶是现在,听到陆崇这样的话,穆言还是忍不住愣了愣,许久才回过神来。
陆崇惯是这样,其实对于他来说,这样主动拉下面子来找他就已经是巨大的让步了,他一向不会说哄人的话,要他主动说求和的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的东西自己拿走,我可没空再整理出来丢掉。”
“好。”穆言轻声答应。
江边距离他们的出租屋并不远,平时二人也会来这里散步。穆言率先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陆崇稍稍晃了晃神,他就已经走出去了很远。陆崇连忙拉大步子追了上去。在差一步就能和穆言并肩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在穆言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走着。
他不想显得自己有多在乎穆言,赶着趟似的。
江边的路灯在身后把穆言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陆崇盯着穆言的影子,突然有点想起了刚在一起时候的事。
陆崇习惯独来独往,即使偶尔有走在一起的朋友,也是和他身量差不多的alpha。
穆言比他矮一点,步子也没他那么大,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会忘记放慢步子,特别是有时候过了一个转角,要穆言小跑两步才能牵上他的手。
“小兔子的腿才这么短。你是不是小兔子变的?”
穆言红着脸,也不会回答,在他手心轻轻地挠了挠,像是撒娇。
他花了很久才习惯了正常人的步子,即使不刻意等穆言,也不会走着走着就把他抛在身后。
陆崇突然想到,在那之前,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影子呢。
其实上去牵穆言的手也没什么丢分的,他反正都已经来找穆言了,穆言也答应跟他回家了,就当各退一步好了。
穆言就是这一点好,不管对他多好,他也从来都不会得寸进尺,不会在他低头之后还要他道歉要他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江边离他们的住处并不远,在陆崇总算说服了自己,想要走上去牵穆言的手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家了。
穆言没有带钥匙,陆崇一把门打开,他就回身进了卧室。
因为是在租房子住,随时都会搬家,穆言的东西并不多,不算他没准备带走的两个人一起购置的床上用品,更是少得可怜。
陆崇站在卧室门口,看见他把最后一件衣服装进行李箱,然后合上箱子,拉上了拉链。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穆言,你在闹什么?”
穆言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翻找着什么东西。
怎么不在这里。
他洗澡之前明明就脱下来放在这里了。
“找这个吗?”
穆言回过头去,看见陆崇的手心正躺着他正在找的那个镯子。
他伸手去拿,却在伸手的一瞬间被陆崇扣住了腕子。
陆崇力度并不大,虽然挣脱不了,但是并不疼。穆言知道如果他不收着力气的话,这样抓着自己肯定是疼的。
“你松手。”穆言说。
陆崇不回答,抓着他的手,把玉镯子慢慢地套上了他的手腕。
动作缓慢而温柔。
他第一次帮自己带上这个镯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穆言有点记不清了。
“不是要分手吗,怎么还要找这个镯子?”
“你送给我了,”穆言说,“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带走。”
陆崇嗤笑了一声。
“连个镯子都舍不得,还舍得离开我?”
穆言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又有些失神地盯着那个镯子看了一会儿。
他把镯子从腕子上摘下来,一把摔在了地上。
镯子砸了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镯子: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第23章 第三年
“要帮忙吗?”网约车司机看见乘客拿着行李箱,习惯地问了一句。
“不用,”穆言回答,“麻烦开下后备箱。”
他没有带什么东西,箱子并不沉。
穆言放下行李箱坐上了车,腕子上空空荡荡,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其实他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戴着那个镯子,戴着镯子打字并不方便,他工作时常常不戴,洗澡和睡觉的时候也会摘下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感觉有点不习惯。
单独住一夜的宾馆太贵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于是打车去了母亲的病房,那里有一张陪护的小床。
明天再去找新的房子吧。
老年人睡得很早,穆言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母亲和临床的阿姨都已经睡下了。
穆言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床展开,还好母亲和临床的阿姨都没有醒。
穆言和林奕都是很细心的人,另外的枕头,夏天的空调被,冬天的毛毯,母亲的病房里什么都有。
穆言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厚毛毯,叠了几叠打算当被子盖。但是没有找到枕头,可能是妈晚上又靠着那个枕头刷手机刷睡着了。
穆言把外套脱下来折成了方块,当作枕头躺了上去。
无论是借钱还是看房子,都还是明天起来再弄吧。
小时候,母亲跟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明天醒来就好了”。
想再添半碗饭但是锅里已经没有米的时候,母亲会说“言言乖,明天醒来再多吃一点就好了”。
学校需要交资料费但是家里没有钱的时候,母亲会说“没事的,明天起来就会有了”。
现在他当然知道第二天多出来的那个红薯不是白天就会变出来的,知道母亲第二天拿给他的资料费是她熬夜纳了几十个鞋底早起去赶集换来的。
脸上有些湿了,穆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尽管需要去解决问题的人变成了他自己,但是他还是没有理由地相信睡一觉起来,明天就会好的。
穆言抬起手,借着窗帘缝隙的月光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
会好的,明天会好的。
睡一觉起来,都会好的,穆言这样安慰自己。
透析的钱会有的,以后也有比陆崇更适合自己人的。
穆言把头埋进毯子里,安静地等待着疲惫和睡意的到来。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邻床的阿姨恰好在这时打起了呼噜。
穆言从初中起就在镇上上学了,一般都是申请住校的,对于集体生活的经验很丰富,对于打呼噜倒也算得上习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却格外得难捱。
一声后面要隔上许久才会打第二声,每次在穆言以为呼噜声偃旗息鼓的时候,下一声就响了起来。
母亲好像是提起过,临床的阿姨偶尔累了的时候是会打呼噜的。
穆言睡不着了。
即使在呼噜声的间隙中萌生睡意,心脏却好像也总是被什么东西提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发生了好多事。
他和陆崇在一起,已经快要第三年了。
从他们在一起开始,穆言就想过很多种分手的原因。因为陆崇厌倦了自己喜欢上别的人,因为毕业默契地各奔东西,因为陆崇家里不喜欢出身不好的自己。
穆言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只要陆崇有一点想要抽身的苗头,他就会主动离开。
可是他独独没有想过有一种可能,想要离开的人会是自己。
难过是有一点的,也很难说不后悔。
穆言本就是个很无趣的人,没有爱好,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闲下来的时间,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围着陆崇打转。
意识到自己和陆崇已经彻底结束的时候,就好像身体空了一块,变得轻飘飘空落落的。
但是如果回到几分钟前,他还是会跟陆崇分手,还是会砸碎那个镯子。
那是他的........哥哥。
就算是陆崇也不能那么说他的哥哥。
穆娟华带林奕来到家里的那年,穆言七岁。
七岁正是刚知道一点事却并不能辩是非的时候。小村子里消息传的很快,村里的人甚至比穆言先一步知道林国骏要带一个omega女人回家的消息。
这个村子里的男男女女几乎全是beta,男人们嫉妒游手好闲的林国骏能娶到omega,女人们则没来由地讨厌异类。
隐隐的厌恶甚至不能被称作恶意,因为村里的人并没有真的对他们一家做什么,甚至因为好奇,在穆娟华到来之后可以称得上热情。
“你爸爸要娶后妈了,白雪公主知不知道,后妈都是那样子的。”
“你爸娶了后妈之后就不喜欢你了。以后你妈更不可能回来了。”
可是,小时候的穆言低头看着自己破了个洞的衣服想,他本来.......也不喜欢我。
他的衣服总是旧旧的,几乎每一件都有破的地方。穆言天生的爱干净,上学之前就学着自己洗衣服了,但是那几个洞他却怎么也不会补,只能在洗的时候更小心一点。
同龄的孩子笑他没有妈妈衣服才是这样破破烂烂的,穆言红着眼睛想跟他们争吵,却没有办法证明他不是没有妈妈。
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
邻居跟他说的什么白雪公主什么后妈,他都不知道。他只听进去了那一句“你妈更不可能回来了”。
穆娟华带着林奕来到他家的时候,他躲在房间里,任穆娟华怎么敲门也不肯把门打开。
林国骏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门,穆言吓得一抖,在他的记忆里,林国骏虽然好吃懒做又爱赌钱,但是从来没有打过他。
“孩子怕生,很正常的,别叫孩子出来了吧。”穆娟华说。
吃晚饭的时候,穆言饿得厉害,最后还是跑了出来。
穆娟华做的饭很好吃,她没有让自己叫她妈妈,说叫阿姨就可以了。
穆言嘴上没有叫这个阿姨,但是闻着菜香,手上却很诚实地盛了一大碗饭。
吃完饭后,林国骏把林奕的东西拿到了穆言的房间里,穆言这才知道自己以后就要跟所谓的哥哥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林奕不是自来熟的人,他没有占用穆言的衣柜,只是把他那个装着全部行李的袋子放在墙角,然后从里面取出了被子,床单,还有褥子,平铺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一直不说话的人突然讲话,林奕被吓了一跳。
“我........我妈妈叫我这几天先打地铺,她以后再给我买一张床。你很讨厌我吗,我.......我也可以去客厅睡。”
“没,没有。”
穆言抿着嘴唇,感觉有点理亏。
“你........你上床来睡吧。”
林奕很是识趣,马上就把被子收了起来。
“你自己一床被子,我不要跟你一床被子。”
林奕点点头说好,他不会挤着穆言的。
和邻居的闲话不一样,这个阿姨和便宜哥哥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
穆娟华来的第二天,就把穆言衣服上面所有的破洞都缝好补好了。
那个年代的村子里所有人都不富裕,衣服上有补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从前穆言的衣服上总是破洞,因为这个没少被人嘲笑。
她来了之后,穆言终于第一次穿上了别的孩子嫌弃的,有补丁的衣服。
穆言开始叫她阿姨,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喊林奕哥哥。
其实对于这时候的孩子来说,有个大几岁的哥哥姐姐本来是一件很威风的事。但是林奕只是一个横插进他生活的陌生人,在他搬进自己家里,占据自己的一半房间之前,他们素不相识。
林奕上五年级,刚刚转学过来不认识回家的路,每天放学了,都会来教室门口等他一起回家。穆言不想跟他一起走,却也怕他真的没找到路走丢了。
他在班里的人缘并不好,反倒是偶尔在食堂看见林奕,发现他在同学中还挺受欢迎的。他不想被这个便宜哥哥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小孩子是最欺软怕硬的,穆言没有妈妈,林国骏又不管他,常常是被人欺负的对象。
他并不害怕暴力,谁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大不了打回去就是了。但是偏偏是言语上的嘲讽,行动上的孤立,最是让人觉得难捱。
班干部排的值日表上,他不仅要擦黑板,还要拖地,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有那么好几次,穆言都是最后一个出教室,林奕这才发现穆言被同学在背地里欺负的事。
他发现之后,也没有告诉穆娟华,只是课间堂而皇之地以老师找的名义把穆言他们班的班长叫了出来,堵在楼梯口大骂了一顿。
小孩子总是本能地害怕比他高年级的人的,班里很快就换了值日表。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林奕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在教室门口等他,看见他的值日内容变成了擦讲台,总算满意地笑了。
教室里还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穆言看到站在后门门口的林奕,用其他人都能听见的语气喊了一声哥。
林奕微微一愣,随即很自然地回应道:“值日好了吗?我们回家了。”
第24章 受伤
但是他和哥哥的关系也称不上一直很好。
就算是亲生的兄弟也时常有质疑父母偏心的时候,更枉论是他们这样的家庭。
穆言原本的那些衣服很多已经被洗得很薄了,就算把破洞打上补丁,也并不暖和。
他们这样的家庭,往往过年了才会给孩子买新衣服,穆娟华看孩子身上薄等不了那么久,就拿了几件林奕之前的衣服改小了给他穿。
在乡下,弟弟妹妹穿哥哥姐姐穿不下的衣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林奕和穆娟华又都是仔细的人,林奕穿不下的衣服也比他原先洗得很薄甚至破了洞的衣服体面很多。
可是落在小时候的穆言眼里,就是不是这么回事了。
被穆娟华找到的时候,穆言正坐在村口偷偷地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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