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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帮我阿娘卖绣品的好心人?”萧拂玉歪头问。
“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黑衣少年臭着脸,冷笑一声。
若非师父曾欠了这虞后一个人情,自己不来非逼着他来,他堂堂骁翎卫,才不会跑到冷宫这破地儿来跑腿!
萧拂玉偷瞟了眼外边的轿辇,尽管心中焦急万分,却也知晓焦急无用。
“可是大哥哥你一点也不像坏人,”他转了转眼珠,脆生生道,“你比坏人俊,还比坏人厉害,为了给我阿娘送绣品换钱,连皇宫这种地方都能随意出入,真的好厉害。”
黑衣少年看了他一眼,不自觉挺直腰背,状若不在意地拍了拍肩上的灰,“有么?”
萧拂玉用力点头。
黑衣少年翘起嘴角,又立马压下来,伸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面颊,挑了挑眉,“你一个冷宫里长大的皇子,怎么脸上的肉还嫩得和豆腐似的?平日里没少偷吃文渊阁的点心吧?”
萧拂玉不喜欢旁人捏他的脸。
但此刻他心不在焉,尤其是在听见不远处庭院里传来的一声惨叫后,更是急红了眼。
他上前抓住黑衣少年的手,晃了晃,“你肯帮我阿娘送绣品,定是她的朋友,能不能救救她?求求你了。”
“我可不是你阿娘的朋友,我接到的任务只是跑腿。”黑衣少年抽回手冷酷道。
“那你放我走,”萧拂玉气得鼓起脸颊,“我要去保护阿娘。”
黑衣少年看他一眼:“不行。”
“是虞后让我拦你的,”黑衣少年弯腰俯身,冲他恶劣扯起唇角,“爱哭鬼,你不听你娘的话了?”
一会儿说自己只是个跑腿的,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听了阿娘的嘱咐来拦他。
真是个善变的家伙。
萧拂玉看了眼自个人弱小的身板,又偷瞄了眼黑衣少年精瘦高挑的身躯,似乎一拳便能将他打倒在地,只得蹲在角落里,默默抹眼泪。
阿娘在里头,肯定被欺负了!
他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救阿娘?
“啧。”黑衣少年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圈,“别哭了。”
萧拂玉低头埋在臂弯里。
“我帮你想法子。”
萧拂玉抬头,圆溜溜的眼珠发亮,“我就知道,大哥哥你最好了。”
黑衣少年冷哼一声,别开目光。
与此同时,冷宫别院里。
昔日冷清的庭院中央乌泱泱站了一堆宫人。
孙贵妃坐在宫人搬来的太师椅上,低头抚弄指甲上新染的桃花颜色,“姐姐,当年在王府,咱们好歹也曾情同姐妹……”
屋檐下,虞妙被两个押着跪下,冷冷打断她:“你有话直说。”
孙贵妃冷笑一声,扯过一旁身着华服的四皇子,“昨日鸿儿从文渊阁上完早课回来,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本宫问了才知道,你儿子好大的本事,小小年纪就学会掌掴兄长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的乖宝那么乖,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虞妙抬头,触及四皇子脸上小小的巴掌印,蓦然没了声。
“鸿儿,告诉这位虞后,她的好儿子都在文渊阁做了什么。”孙贵妃头也不抬。
萧元鸿支支吾吾:“其实也没什么……”
“嗯?”孙贵妃眯起眼。
萧元鸿打了个冷颤,结巴道:“就是昨日我想捏……捏九弟的脸,他说他不喜欢别人捏他的脸,除非……除非我拿东西和他换。”
“我就把我的午膳都让给他了,可是他说我的午膳不好吃,还不够换,我很生气,但是九弟又说,只要我再让他打一下,他就让我捏一下。
呜呜……我同意了,结果三哥跑过来,说他可以给九弟当小马骑!九弟更喜欢骑小马,就被三哥抢过去了,我忍不下这口气,想把九弟抢回来,不小心把他的衣裳扯坏了。”
“九弟很生气,就打了我的脸,呜……”萧元鸿也只比萧拂玉大了一岁,说到痛处,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凭什么不让我捏小脸,只让三哥捏小脸!”
虞妙:“……”
“不准哭!”孙贵妃眼尾染上薄怒,“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玩意,被人当狗耍了还这么窝囊!”
“虞妙,你一个冷宫废后,陛下能默许你的儿子去文渊阁上课已是开恩,你的儿子竟敢戏耍兄长?!到底是他顽劣不驯,还是你这个做娘的到了冷宫还不安分?”
虞妙莫名心虚,面上淡淡道:“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三皇子的错,怎么就成了我家乖宝的错了?”
“还是孙贵妃自知奈何不了陛下的宠妃,便只得来冷宫泄火?”
孙贵妃精致的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轻声笑了:“姐姐,你都在冷宫住了十一年了,怎么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呢?”
“这件事若是陛下知晓,你的儿子还能去文渊阁读书么?”
虞妙冷脸不语。
“不如这样,你让你儿子出来,给我的儿子跪下磕个头,这件事……就算了。”孙贵妃笑吟吟道。
虞妙嗤笑,直直望向她,“你想都不要想。”
“文渊阁那群老东西,除了会念几句之乎者也,还会什么?我们乖宝不上也罢。”
第124章 谁小时候没偷懒不想上学?
“你——”孙贵妃站起身,气笑了,横了一旁的宫人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庶人虞妙以下犯上,还不给我掌她的嘴!”
“是……”宫人咬咬牙,闭眼甩了上去。
三十次掌掴后,孙贵妃呵斥道:“行了。”
她走过去,掐住虞妙的脸,来回打量一番,笑道:“姐姐,你应该庆幸,今日来冷宫的是我,而不是德妃。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你的儿子当狗骑过,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三十次掌掴,算是还你当年罚我的恩情。”
孙贵妃说完,甩开她的脸,转身,触及庭院中的桃花,讥讽道:“何时冷宫这种地方也配栽花了?来人。”
“娘娘?”
“砍了。”
“不……不行!”虞妙竭力挣扎起来。
乖宝好不容易种活的桃花,若被砍了,待人回来定会伤心。
然而她的叫喊只是徒劳。
那棵桃树本就瘦弱,被宫人轻易一斧头便能砍断。
“贵妃娘娘。”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孙贵妃转头,瞥见靠在别院门口的黑衣少年,诧异道:“你师父让你来的?”
“骁翎司查到了一些孙家当年的事,陛下今日微服私访,马上便要到骁翎司了。”黑衣少年语气随意,“您确定还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么?”
孙贵妃来不及思考那位骁翎卫指挥使为何会让自个儿的徒弟来传话,不敢耽搁片刻,沉着脸转身匆忙离开。
屋檐下,虞妙松了口气,坐在台阶下盯着桃树出神。
“谢谢你啊,小沈。”
“阿娘!”一个雪团子从黑衣少年身后挤出来,径直撞进她怀里,眼泪沾湿了她的衣襟。
虞妙下意识心头一软,可随即想到这小崽子在文渊阁干的好事,罕见地起了怒火。
她板着脸,将怀里的小团子扯出来,“你说实话,在文渊阁都干了什么?”
萧拂玉低垂着脑袋,小声道:“阿娘,我知错了。”
“你骗阿娘在文渊阁受尽欺负,就是不想去文渊阁上课是不是?”虞妙拧眉,“阿娘有没有与你说过,读书是最要紧的事?不读书日后是要被坏人骗的知不知道?阿娘说了这么多遍,你的小脑瓜子就是不曾听进去?”
萧拂玉赌气道:“我就是不想去读书!读书才不是最要紧的事!我讨厌那群皇子,讨厌势利眼的太傅!我讨厌宫里的所有人!”
“还敢顶嘴?”虞妙一把拽过他,走到桃树前,折了一根桃枝,“手伸出来!”
萧拂玉慢慢伸出手。
虞妙垂眸。
少年的掌心细嫩瓷白,微微蜷缩,显然是有些害怕。
她咬咬牙,手里的桃枝还未打上去,萧拂玉便断断续续哭了起来。
一瞬间,虞妙所有的怒火都成了无奈,将香香软软的团子抱进怀里。
“乖宝,是阿娘没用,”虞妙拍着他的背,轻哄,“咱们不去文渊阁读书了,好不好?”
“我是不是给阿娘惹麻烦了?”萧拂玉无措地攥住两只小手。
年纪尚小的他哪里知晓,自己一时的戏耍竟也会惹来麻烦。
此刻见识到阿娘面颊上的红印,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淌了出来。
他摸了摸虞妙的脸,凑近呼呼:“阿娘不疼,乖宝吹吹。”
虞妙眼眶泛红:“阿娘不疼。”
旁边忽而传来一声嗤笑。
“真够肉麻的。”
虞妙尴尬地抬头,才想起院子里还有个人。
“乖宝,这位骁翎卫名叫沈招,是骁翎卫指挥使的徒弟,从前便是他替阿娘将绣品送出去宫去。”
后边的话虞妙没说出口。
就是长得太凶,怕吓到乖宝,每次都未曾让他们见上面。
萧拂玉点头:“哪个招?”
“呃……”虞妙顿了一下,“就是左边一个提手旁,右边上面一个刀,呃……右边下面一个……”
萧拂玉似懂非懂,早已习惯。
阿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从前教他识字时便是。
“招财进宝的招。”黑衣少年得意挑眉,“我自己取的,如何?”
萧拂玉敷衍点头:“大哥哥好厉害。”
那文渊阁的太傅说过,和银钱沾边的名字,都俗气。
招财进宝很俗,但是沈招二字……看在大哥哥帮他的份上,就不算俗了。
“既然事已解决,在下告辞。”沈招拎着手里的包袱,轻松翻过别院的墙,霎时没了人影。
往后每过半月,沈招再来时都能瞧见这爱哭鬼蹲在桃树下看蚂蚁。
迟早看成傻子。
偶尔无公务在身时,沈招亦会久留一会,看那位虞后教爱哭鬼念书算数,往往算数算到最后,爱哭鬼便会嚎啕大哭。
沈招看他哭完,方才心满意足离开。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七月的最后一日。
前一夜,萧拂玉闹腾了许久,因为期待明日的生辰礼而久久睡不着。
后来模模糊糊之间,他恍惚听见有谁在与阿娘说话。
那声音不似活人,冰冷而无起伏,隐隐带着电流声。
【虞妙,你莫不是还指望他来日登基那日接你出冷宫当皇太后?】
【只要你一日不死,他便永远都是废后之子,他的母族永远都是虞氏罪臣,只要他的父皇、宫里那群妃嫔看到他,就会想起尚在冷宫你,他们不会容得下他,他永无登基之日。】
“登基?他登基做了皇帝,然后给你的好大儿当垫脚石么?!”
【这是他的命,你的任务,便是促成这一切。】
【明日是最后一日,我等你的答复。】
次日清早,萧拂玉睡眼朦胧,被虞妙从榻上拉起来,“乖宝,阿娘今日有些事,我先让小沈带你出宫玩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出宫玩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怀里的少年穿衣梳头,“喏,这是阿娘给你的生辰礼,待来日乖宝及冠,就把它戴上好不好?”虞妙将一只桃花簪子塞进萧拂玉怀里。
“好。”萧拂玉瞥了眼靠在门边面容冷酷的少年,乖乖点头。
他并不明白阿娘为何要送他一只及冠时才能戴的簪子,只是觉得这簪子上的桃花甚是好看,便很高兴。
翻墙离开别院前,虞妙又再次唤住他。
“乖宝。”
“阿娘?”萧拂玉疑惑扭头。
“乖宝能不能叫阿娘一声妈妈?”虞妙蹲下身。
萧拂玉生涩地启唇:“妈妈。”
虞妙眼眶泛红,伸手拂去他头上那朵凋零的桃花,“乖宝乖,妈妈永远爱你。”
“去吧,今日生辰,要玩开心些,不用急着回来。”
第125章 谁小时候不是个小馋鬼?
萧拂玉告别阿娘,被沈招扛在肩上,一路飞檐走壁,终于停在了冷宫最边缘的宫墙旁。
翻过这面高耸入云的墙,便是宫外了。
萧拂玉艰难撑住少年的肩抬起头,瞥见墙边那处长满杂草的狗洞,“不会要爬狗洞吧?”
如果一定要爬,那他还是回去陪阿娘好了。
也不是一定要出宫。
沈招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恶声恶气道:“老实待着,别乱动。”
“阿娘都没打过我屁股,我讨厌你,”萧拂玉气的鼓起面颊,蜷起拳头用力捶打沈招的胸膛。
“又讨厌我啊?”沈招嗤笑,“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每次这小崽子因为算不出数哭得凄惨时被他瞧到热闹,都要气鼓鼓地说讨厌他。
不就笑了这崽子一下,至于么?
萧拂玉挣扎着从他肩上跳了下来,像只不安分又做作的猫。
“做什么?不想出去玩了?”沈招双手抱臂。
“你扛着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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