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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江凉的紧张慎重,贺青书倒显得没什么顾忌,大门都没关就要说话:“江凉,这些天我已经想清楚……”
“等等。”江凉打断贺青书,转身把门带上,推着人往房间里走:“这种话还是进去再说吧。”
“哦。”
贺青书不明所以,江凉面色凝重。
“说吧。”江凉坐下,没发现自己的背已经下意识地绷得和贺青书一样直:“我听着。”
贺青书这个迟来的解释,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贺青书果断地开口:“因为我说我在意郑允君,是吗?”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江凉目光一滞,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鼻尖,内心风起云涌,表面不动如山:“嗯,是这样。”
贺青书舒了一口气,感慨好在是没猜错江凉的想法,而后继续说:“我不在意她。”
“知道了。”江凉应下,想摆出一个友好又自然的微笑,奈何怎么都摆不出来,还是有点紧张。
“我在意的只有你的想法。”贺青书说完,真诚地注视着江凉。
网上都说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贺青书希望江凉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他早就想明白,因为江凉和郑允君是恋爱关系,就算他算是江凉的好朋友,也不能过度在意别人的女朋友,实在太不合适太越界了,江凉会因此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原本就是他的错。
就算他这么不知好歹,江凉还是愿意来和他聊一聊解开心结,说明江凉挺在乎他这个好朋友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好朋友,真诚认错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贺青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江凉听到他这句话时,瞬间爆红的耳朵尖。
江凉没想到贺青书会这么直接,这么无所顾忌,这么热烈,不禁愣怔住,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哦,我知道你在意我了。”江凉下意识地跟着重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线:“其实我也早就想告诉你了。”
“你说。”贺青书抬眼,静静地等待着江凉的答案。
“贺青书。”江凉再次开口,“贺青书”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咬字极重,缱绻又温柔,坚定又正式。
“我也很在意你,就像你在意我一样。”短短的一句话虽然没有几个字,但说出口时仿佛有几千斤重。
原来江凉也在意他……
贺青书激动得不由地屏住呼吸,害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什么更重要的话。
卸下重担,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江凉呼出一口气,抬眼注视着贺青书,把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其实不太想告诉贺青书,自己并没有没看起来那么好,多的是别人不知道的不堪,但要开始一段感情,走到这一步是免不了的。坦诚相待剥开伪装,才算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从出生就没有见过我爸,从小跟着我妈一起生活。”江凉主动提及过往,把藏了很久的伤口摊开给贺青书看:“你应该不知道吧。”
贺青书垂眸,情绪翻涌:“不知道。”
关于江凉不为人知的过去,贺青书听得十分认真,如果不是碍于江凉正在自己身边,贺青书恨不得拿出《江凉观察日记》把这些话字字不落的记下来。
“因为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钱,营养跟不上,总是同龄孩子里最瘦最小最矮的,那时候我其实很讨厌去学校,因为总是会被班里的人欺负。”
“就和你现在一样,很瘦。”说到这里江凉垂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我经常问我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我妈总说我有一个很好的爸爸,他迟早有一天回来接我们。”
说到这儿江凉顿住,手扶着额头沉默了好几分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灶台做饭是什么感觉吗?”江凉语调平缓。
“不知道。”贺青书认真倾听,小心地把江凉的破碎收藏:“应该很难。”
“因为看不到锅里的饭菜,总是不小心炒糊,还有好几次太急了不小心踩翻了凳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贺青书怔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饭菜洒到我脸上,烫了一脸泡。”江凉说着,语气轻松还带点笑:“是不是好笨啊我。”
“不笨。”贺青书伸手捂住心口问:“你疼吗?”
“有点。”江凉笑笑。
“那后来呢?”贺青书小心地问:“你爸爸来找你了吗?”
“后来他来接我们了。”江凉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变调:“他带我们离开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带到了现在这个家。”
“难过的话就别说了。”贺青书无措地站在一边,尝试伸手搭在江凉的肩上,还好江凉也没推开他。
“在程家人眼里,我和我妈都一无是处。”再次开口时,江凉已经是一脸平静,除了嘴角还有点微微颤抖以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因为我妈是歌女,我是歌女的私生子,本来我们一辈子都不配迈进程家的大门,如果他以为程欢会死,不是因为他再也生不了第三个儿子……”
贺青书深深地一口气,走过去搭住江凉的肩。
“你知道抑郁症的人发病是什么样子吗?”江凉又说。
“会很疼吗?”贺青书小心提问。
“应该会。”江凉垂眸,掩饰眼底的惊慌:“最严重的时候,但我妈经常拿水果刀割自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你说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呢?”
江凉的妈妈经常会自杀……
意识到这点贺青书攥紧手掌,紧张地瞟了一眼江凉,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说疼。”江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即使上学时被班里的同学围殴,被打得站不起来,也没说过疼,其实挺疼的,特别是拳头打到眼睛,脚踢到肚子的时候。”
“江凉,我不想听了。”看着江凉垂在身侧捏得泛白的手掌,贺青书开口打断:“说点别的吧。”
“贺青书,其实我就是这么不堪。”江凉回头,嘴唇失去血色:“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好呢?现在还觉得我好吗?还想天天看到我吗?”
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这句话江凉没敢说出来,他无法强迫贺青书接受他的不堪和无能。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贺青书过滤掉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抓住了几个关键字,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为什么?”江凉有些固执地问。
这个问题,贺青书想过无数遍,却想不出标准的答案,最后只能跟着心说:“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江凉。”
“温柔,耐心,聪明,学习好,唱歌好听……”贺青书努力措辞,但没有一个词足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因为仅仅是“江凉”这个存在,就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根本不需要那些无所谓的附加。
久久地沉默后,江凉终于重新抬头,一丝不苟地注视着贺青书,直到在他眼底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贺青书是那个可以让他安心剥开伪装,露出不堪一面,即使见到他满身的泥泞,但永远都不会被吓走的人,江凉这样定义。
江凉垂眸,表情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看向贺青书时眼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情绪。但在贺青书看过来时,又会有意无意地躲避贺青书的目光。
“明白就好。”贺青书这才逐渐放松:“我还怕我说不清楚。”
“说得够清楚了。”第一次对一个人掏心掏肺地倾诉,江凉有些不太自在:“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贺青书不太明白江凉指的决定是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应下:“嗯。”
听到这话,江凉捏紧的五指悄悄放松,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还好贺青书没嫌弃他。
“我和我妈一样没什么特长,只会唱点歌。”江凉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剖开自己不留一点秘密,越说声音越小。
贺青书轻声回应:“很好听。”
“我现在暂时还没有能力赚足够的钱,还没办法脱离程家。”江凉又开口,说完抬眼观察贺青书的表情,没等对方回应又马上抢着说:“但我保证,我不会永远这样。”
他会努力,给他们两一个美好的未来,至少要做到衣食无忧,吃好穿好,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得到。
江凉只是默默地想着但没说出来,在还没做到的情况下随意承诺就是在画饼,他不想让贺青书空欢喜。
第43章 我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贺青书表情淡淡,实际上已经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江凉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对他推心置腹,他当然也要给江凉鼓励。
贺青书嘴笨,想了半天想不出任何华丽的语言,只能有什么说什么:“我见过你因为要冲刺考试,连续一个月5点到教室背书做题,做到眼睛模糊看不清,起身时腰撞到课桌的角,你疼得直抽气却一声不吭,最后期末考试拿了年级第一。也见过你国庆晚会表演前在空教室练吉他,每天练习到晚上11点,手指磨出血泡,血泡太多戳破又冒出来,手指都磨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做任何事情都不是说说而已。”贺青书说完,静静地注视着江凉:“每一件想做到的事,你都会很努力。”
“你知道的太多了。”江凉扶额,掩饰因震惊而变化的表情:“考了第一老师同学只会夸我聪明有天赋,吉他弹得好他们只会夸我好帅,只有你知道其实我没什么天赋,我挺笨的。”
贺青书向来不太会说话,于是给了一个真挚的眼神作为鼓励:“你不笨。”
“别这样看着我。”江凉说着歪头,有些别扭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说那几个字。”
贺青书疑惑,却不太敢质疑,毕竟江凉看起来很认真:“啊?”
江凉有自己的节奏:“等我足够好了,我会认真对你说的。”
类似于“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些字眼,江凉听过见过无数次,只觉得很虚无缥缈,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说出这些话的人也未必真的知道。
“喜欢你”“爱你”大部分情况下只是在荷尔蒙支配下的冲动,程夜也对江夏说过这些,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做到过认真地去爱她。
在遇到贺青书之前,江凉对这种空泛的承诺不屑一顾,也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谁做出这种世俗的承诺,但遇到贺青书后,他的想法变了。
爱意是需要表达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郑重地给贺青书一个承诺。
“哦。”贺青书似懂非懂。
虽然不知道江凉要说什么,但贺青书很开心,江凉对他掏心掏肺,真正地把他当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嗯。”江凉开口语气柔和,似乎还带着点愧疚:“所以你别多想,该有的都会有的。”
很励志,贺青书点点头,甚至觉得有点莫名的热血。
“贺青书。”过了一会儿,江凉再次开口,表情坚定中带着迷茫,语气飘飘悠悠地转了几个圈:“对你,我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
贺青书呆住,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江凉真的很相信他,他不能辜负江凉的信任:“谢谢你。”
“谢谢?”江凉挑眉:“现在该说的是谢谢吗?难道不是……”
浓情蜜意地对视,互表心意后感动地相拥,或者短暂地牵一下手?
江凉有点疑惑,贺青书也同样疑惑,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场面有点诙谐。
看着贺青书懵懂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江凉表示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早恋业务还没那么熟练,没关系时间还长,他们可以慢慢来。
江凉正在自我开解,又听贺青书问:“你还不回家?”
半夜12点了,是该回家了。
江凉收起手机但没行动,他们两这才刚说清楚贺青书就要催他回家,这步骤是对的吗?
疑惑归疑惑但江凉向来体面,他愿意尊重贺青书的意见,慢悠悠地起身转身就要走:“既然你让我回家,那我马上就回去了。”
江凉说到做到,动是动了但动作很小,跨出两步都用了2分钟。
贺青书虽然偶尔迟钝,但也是看出来江凉不太想走,于是建议道:“挺晚了,外面不太安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家睡一晚上。”
“行。”江凉答应得很快,就像早等着这句话一样。
说完,江凉就开始动手整理床铺,然后轻车熟路地洗漱,从洗手间出来时,甚至还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江凉连睡衣都带了,这是贺青书万万没想到的,这下倒让贺青书有点不知所措了。
“还是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江凉站在床边,笑问:“或者换个睡法?”
说完,还没等贺青书回应,江凉又自顾自地忙起来了。
只见他一会儿收拾一下床头柜,一会儿走到窗户边上查看窗户有没有关紧,一会儿又给贺青书找换洗的衣服,真挺忙的。
“都行。”关系衣服准备好了,热水也提前放好了,事都让江凉做完了,贺青书无所适从地站着:“看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贺青书只是在回应刚才谁睡里面谁睡外面的问题,谁知道江凉听了他的话,立刻开口,莫名其妙地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就只是睡觉而已。”
不明就里,于是贺青书说:“我说的也是睡觉啊。”
“哦。”江凉笑了,笑得有点僵:“那你快去洗漱吧,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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