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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星星歌舞厅(近代现代)——姜可是

时间:2025-09-15 06:52:31  作者:姜可是
  有件事谁都不知道,河流镇的火车经停站拆除的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齐农拖着行李箱经过镇外荒废的火车铁轨。走到车站街广场的时候,刘博览抱着刘牙牙在五楼冲他挥手。齐农仰头,笑着也举起一只手,向他的朋友挥了挥。
  -
  7月,齐农打算提前把齐建铭送去疗养院。整理行李那段时间,可能是他们这十几年来,对话最多的一段时间。齐建铭擦着自己用旧了的收音机,齐农蹲在行李箱边上点数着里头的东西。他们碎碎地说起这几天干燥的天气,疗养院的伙食问题,镇上熟识的人这段时间发生的红白喜事。话题和话题中间沉默一下,像一只不安的小鸟停栖到无边的洋面上。
  他们是和对方说不出“思念和爱”的父子。
  晚上,齐农打电话给陈迦行。陈迦行是每天都要问齐农一遍:“你想我了吗?”
  齐农低头边解着手表边说:“想了。”
  陈迦行说:“你敷衍我。”齐农骂道:“还要怎么样?”
  陈迦行也嚷嚷起来:“什么叫我要怎么样?”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互骂一会儿,又转头聊起各自今天发生的事情。陈迦行那会儿在忙,也有段时间没回河流镇了。他小声说:“你替我摸一下你下面。”
  齐农说:“有病。”他还是伸手拉开了内裤。陈迦行笑了声。他说:“齐农,你肯定检查了一遍窗帘关严了没有,然后慢慢吞吞还是把内裤拉下来了。”
  齐农脸一下子红了,叫嚷道:“没有。”
  陈迦行也把自己的内裤拉了下来。他仰头靠在枕头上,边动边喘给齐农听。齐农小声骂着:“你小子就是个变态。”
  陈迦行故意叫得更响了。齐农撑起了膝盖,握着下面,另只手像陈迦行做的那样抚过自己的小腹、胸部。陈迦行上次回家,压着他一直咬他的胸,把他胸口那块纹身的皮肤都咬破出血了。齐农恨恨地说,迟早会拿针线把他的嘴缝起来。
  现在他胸口的皮肤上还有小小的印子。齐农抚着那块紫红色的齿痕,对电话那头说:“我想你...”
  陈迦行叹了一声,泄了出来。
  他们在电话两端喘着气。齐农笑了一声。陈迦行也在那头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裴娜打电话给齐农的时候,齐农刚起床做早饭。裴娜好像还在开车上班的路上。她神神秘秘地问齐农:“小弟,你有没有觉得小孩最近不对劲?”
  齐农热了杯豆奶喝了口,问:“陈迦行不对劲?”
  裴娜说:“对。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了...” 她说陈迦行的动态开始配一些意味不明的照片,两个看不出谁是谁的影子啦,谁喝空的纸杯啦,谁衣服的一角啊...
  裴娜把车停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库,拍了下方向盘说:“这小子绝对在谈恋爱了!”
  齐农嘴里的豆奶差点喷出来。裴娜说:“我问他,他肯定不会说。你去问...”
  齐农有点尴尬地重复了一遍:“我去问啊?”
  裴娜点头说:“对,你问了告诉我。”
 
 
第43章 天下有情人(九)
  齐农挂断电话,心慌慌地咧了下嘴。
  齐建铭起床,打开了房门。齐农回过神,走过去推他进卫生间。
  午后,刘博览穿着件篮球背心从五楼下来,帮忙把齐建铭的行李放上面包车。一共就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两纸箱物件,一小背包的生活用品。齐建铭带着自己的轮椅被送回了新民镇的疗养院。齐农把他放下来,放在那堆行李中间。有护工出来接洽。
  齐农看着齐建铭。齐建铭这两年老了之后,背有些佝偻。他举起一只手笑着朝齐农挥了挥。
  回到车站街公寓之后,齐农就长久坐在玄关的鞋柜上,盯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鹦鹉在几年前齐建铭第一次去疗养院之前,就被他放生。阳台上的盆栽仍旧发着新绿。只是再没有人在这间屋子里日日播放美空云雀的歌声。
  齐农垂头又发了会儿呆,刚要站起身,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开门的人还先吓了一跳,摸着自己胸口问:“你坐这儿干嘛?”
  齐农张了张嘴。陈迦行把挎包扔到地上,甩掉了脚上的鞋叫着:“齐农,家里有没有吃的了?饿了。”
  齐农把挎包捡起来扔在他身上,骂道:“过来把鞋子放好。你当谁要伺候你呢?”
  陈迦行不情不愿地又走回玄关边,放好鞋,突然拽了齐农一把,把他拽进了自己怀里。陈迦行看着齐农笑。齐农问:“你不是说这两天没空回来?”
  陈迦行说:“我怕爷爷一走,你会躲起来哭。”齐农在他肩头锤了一拳说:“谁会哭了。”
  陈迦行搂住齐农的腰,啄着齐农的脸颊。齐农侧了下头,亲住了陈迦行的嘴。他们靠在玄关边接着吻。陈迦行刚要把手伸进齐农衣服底下,刘博览推开屋门,咋咋呼呼地叫道:“怎么样?还有没有要收拾的了?”
  玄关边的两个人立刻弹开。陈迦行捂着自己撞痛的后脑勺,蹲了下来。齐农轻轻咳嗽了一声。刘博览问:“怎么?夹心啥时候回来的,今天晚上一起吃烤肉哇?”
  陈迦行抱着自己的头,点了点头。
  晚上。车站街公寓楼顶天台。刘博览负责在烧烤架边烤肉。齐农哄着半梦半睡的牙牙。方姝从楼下上来,接过了孩子。如水的夏天夜晚。齐农晃着手里的啤酒罐。陈迦行倚靠在他肩头玩着手机。空气里漫散着孜然粉和啤酒泡沫的气味。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生活中的琐事。刘博览还说起,他们之前开歌舞厅的时候,每天晚上三个人骑一辆破摩托车从河流镇出去,一路漏油冒黑烟,呜哩呜哩地开去春风街。陈迦行和齐农还动不动就在车上打起来了...
  陈迦行侧头看向齐农。齐农耸肩笑了。
  这么快就过去了十三年之久。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刘博览拿啤酒罐碰了碰齐农的啤酒罐。
  大半年后,齐农行将要搬去上海的前一晚,也和刘博览一家在天台烧烤吃。刘博览说,歌舞厅那块要拆了。之前因为是犯案现场,那个地方一直没人敢再承租。这几年都成了小孩们试胆量用的鬼屋了。现在说是要拆掉,造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了。
  齐农望着远处,点了点头。
  第二天,陈迦行帮他拎着行李一起去机场。在机场出发大厅,裴娜冲他们喊:“大宝,好好照顾齐农哥哥!齐农,你管着点那个死孩子!”
  陈迦行皱眉拽着齐农疾走,骂道:“别管她。”齐农忍不住笑了出来。
  飞机起飞。齐农透过舷窗向下望。歌舞厅要拆了。他离开了省城。于庆妹给他准备了一个一居室的小公寓。陈迦行把那只褪了皮的奥特曼玩偶都搬过来,放在了公寓房间的窗台上。之后,齐农下了班,在厨房煮汤做饭的时候,陈迦行随时会冷不防开门进屋,说着饿死了饿死了,然后搂着齐农晃两下。
  他有天问起齐农,给他的情书到底什么时候写完。齐农正给养在阳台上的多肉浇水。他说:“写完了啊。放哪了你自己找。”
  要到一段时间之后,陈迦行从他的奥特曼玩偶底下抽出那封信。齐农在信上写:
  小卷毛:
  答应你的事情还是要做到。虽然你是随手从包里抽了张废纸出来耍我的。
  从上海飞回省城的飞机上,我反复看着自己发的两条动态。你知道,我从没设想过自己会跑到省城以外的地方去。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齐建铭,一部分其实是因为胆小。我看着那两条动态想,原来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复杂。
  有件事谁都不知道,河流镇的火车经停站拆除的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那段时间,妈妈已经在住院了。齐建铭一有空就往镇医院赶。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捂着眼睛哭。我觉得我坐着火车去远方的梦想破灭了。往后的人生好像也印证了这一点。
  我现在会坐在上海的一间公寓里给你写这封信,回过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小子,其实你应该也知道,你是我走出省城,甚至是我走出我自己人生的全部勇气了。
  作为年长你十二岁的大人,我实在说不出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这种话。但我们好好在一起,吵架、难过、开心都在一起,好不好?
  陈迦行,你知道,我爱你。
  ......
  陈迦行抱着奥特曼,蹲在窗台边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过了一会儿,又咧着嘴从头读起。半晌,他终于站起身,晃着那张纸跑到客厅里。那会儿,齐农正在卸沙发上的抱枕套,准备扔进洗衣机里洗一遍。陈迦行嘟嘟囔囔地说:“比上一封还少了四个字。”
  齐农低头抽着枕芯,疑惑地啊了声。陈迦行说:“比你写给我爸的信,少了四个字。”
  齐农立刻转回头,瞪着他骂道:“别在这得寸进尺了。还有,别提那封信了。”
  陈迦行也有点生气了,叫道:“就是少了四个字。补给我。”
  齐农一把把那张纸扯了回来。
  这下好了。陈迦行直接拦腰把齐农抱起来,扔到了沙发上。齐农顺势要把手里的纸团成团。陈迦行一口咬在了齐农手掌上。两个人在沙发上打成了一团。到最后,齐农半生气半好笑地躺在陈迦行怀里妥协道,他会再补四个字给他。
  陈迦行紧搂着齐农,小鸡啄米似地亲着齐农的后颈问:“补哪四个字?”
  齐农笑着戳了戳陈迦行的脸说:“烦人夹心。”
 
 
第44章 光阴的故事 终章
  后来第一个知道陈迦行和齐农关系的人,是丸子。她翻陈迦行的背包拿陈迦行帮她代购的手提包的时候,从背包夹层里抽出了那封信。
  信的末尾用红色的圆珠笔补了四个字“烦人夹心”。落款规规矩矩写了两个字:齐农。
  丸子又偷偷把信放回了夹层里。她自始至终没问起过陈迦行这件事。那时候,她已经毕业,在新民镇中心幼儿园当老师。有一个交往了半来年的男友。
  陈迦行和齐农回河流镇的频率不算太高。上次陈迦行给完她手提包,坐在小军面馆门口跟她一起吃了支雪糕。
  河流镇在齐农离开后不多久,因为古镇旅游开发,修复了镇中心的古城墙,造了一条颇具规格的步行街。小军面馆作为老字号口碑面馆出现在旅游宣传片里。丸子和陈迦行说,生意最好的时候,过来吃一份秘制大排面需要提前两小时排队拿号。她寒暑假都在店里帮忙。
  他们伸着腿,仰头看着路灯柱上绑上去的红绸带和宣传广告幅。
  祝小军从开了冷气的室内钻出半颗头低头问他们:“想吃什么?”
  丸子举手说:“爷爷我要肉丝炒米粉!”陈迦行仰头笑着和祝小军说:“爷爷,我回家吃饭。”
  祝小军哦了声,朝他挥挥手。
  陈迦行拎着一袋子齐农让他买的熟食卤味走过小桥,晃回车站街公寓。他们回家就会把齐建铭接回车站街公寓住几天。
  齐农骂骂咧咧地清理着床垫,过一会儿又钻出房间,拖过齐建铭的轮椅给他剪指甲。
  黄昏时分。四楼的阿姨走上楼的时候挨过头,惊喜地问:“刚吃饭啊?”
  餐桌边的三个人朝她转过头。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初夏傍晚。吃过饭之后,他们三个人又坐在阳台上吃起了西瓜。刘博览敲了敲房门,朝齐农打了声响指。
  几分钟后,陈迦行跟在齐农后头,刘博览转着车钥匙走在最前头下楼。春风街歌舞厅那块,说着要开发,工程还是停滞了几年。这几天,围挡终于是立起来了。
  刘博览问齐农和陈迦行要不要去看一眼。
  他们三个人坐在面包车上。车子开出车站街广场,开出河流镇,沿着镇外荒废的铁轨慢吞吞地驶过去。面包车在陈迦行小时候学自行车摔倒的地方越过减速带,弯过紫荆公寓和金色家园中间的两车道。再过去是三层楼的鲜蔬市场,然后是曾经的春风商业街。
  齐农从副驾驶位下车。他扶起了“寂寞芳心”的灯牌。推开破损的店门,里头的舞池地板已经全部被撬起来了。红皮卡座、绒布窗帘,巨大的水晶吊灯。齐农踩过地上的砖块和垃圾包装袋,站在舞厅中央。
  陈迦行低头伸手抚了下酒水柜台。
  空旷的头顶好像还有一只黑色音响夜以继日地播放着九十年代的流行金曲。灯光永远忽明忽灭。
  有人又把玻璃门撞开了一点。“绿子”探进了一个头,手里抓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她看到齐农就笑了。不管过去多少年,都要大叫一声“老板!”
  她约了“蝴蝶兰”一块过来。两个人挤进舞厅,小心翼翼踩过地上的瓦砾。
  过了一阵,刘博览在门口低头点了支烟。一辆小轿车歪歪扭扭停到他的面包车后边。许均仪慢吞吞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走过围挡,欠身走进了舞厅里头。他站在惯常坐着发呆的角落里,看着舞厅里的大家,想起某年的午后,日场结束之前,他们就这么站着给哪个舞女庆祝生日。蛋糕是有人匆匆去另一条街的蛋糕房拎过来的。他们唱生日快乐歌。他唱不出歌来,但也很开心地跟在人群后头鼓掌。
  这么多年,许均仪一直都坚信,命运没有让他唱出的歌,一定另有深意。于是他站在坏旧的舞池一侧,鼓起了掌。
  后来,舞厅里的人都跟着鼓起掌来。不知道鼓了多久的掌,齐农红着眼眶低下了头。陈迦行在黑暗中牵住了他的手。
  过去有很多个夜晚。舞客一一退场,舞池灯光渐暗下来。齐农抱着睡熟过去的陈迦行,坐在卡座上发呆。他轻拍着陈迦行的背,直到最后一盏大灯熄灭下来。陈迦行惺忪地颤了一下。
  齐农会低头问他:“回家吗?”
  陈迦行把头搁在他肩上,带满鼻音地嗯一声。
  于是他们走过尚带有余温的舞池,走出了舞厅。
  关上门,上锁,拉下了最后一道卷闸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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