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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雪青有点如坐针毡了。他知道Nello和Willian同是比自己大一个年级的,也的确比起和他多一点交集。两个人越谈语速越快,时雪青有点想走神。
又想到艾弗到处打电话的模样,时雪青干脆把Nello打印的几个选题资料拿过来看了。
Willian说到一半,发现他们又下意识地忽略了时雪青。在他眼里,时雪青看起来性格不错,英语也还好,他是不介意让时雪青搭一个顺风车的。
不过,Willian认为自己有责任维护团队气氛的和谐。他问时雪青:“Cyan,你对这几个选题怎么看?”
他停下话语,Nello也暂停下来了。其实两个人都没期待时雪青会说什么,大概就是这几个都挺不错吧。你们决定选哪个,我们就做哪个。
时雪青却把两份资料拿出来了:“我觉得这两个选题不太合适。”
“为什么?”
“我看过去年的获奖作品了。这两个选题有人做过了,切入的视角和使用的模型,都差不多。”时雪青努力组织语句,“当然,如果我们能换个新颖的切入视角和观点,或许也能有收益。但这两个选题都和公众道德之间有强关联……而且评审团的Prof. Inness和Prof. Kensett对这两个选题,都有强烈的个人倾向……”
时雪青原本是有点硬着头皮在说。他没参加过此类活动,总有一种陌生的畏难情绪,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尤其是最后关于Prof. Inness和Prof. Kensett的那两句话,感觉很功利。
可他没想到,对面的两个学长都不说话了。Willian还瞪大了眼睛。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Nello:“我的天啊,有人可以告诉我,今天的日期吗?”
“啊?”
“距离我们组成团队,距离我们在那家难吃的西班牙餐厅里吃晚饭,只过了一天时间不是吗?你是怎么在一天时间里,找到这么多资料的?”
……可能是留子特有的ddl大法吧。
也可能是因为晚上不给邢钧打工之后,感觉尤其地没事干。
时雪青平时挺爱装的,面对两个高年级的大佬,反而有点不敢装了。他始终记得这两个人是艾弗介绍来的。在西班牙餐馆里,艾弗大吹特吹他的优秀,说话时嘴上的胡子都在动。
时雪青不想让老头子觉得丢脸。那是一张每周给他发1000刀的老脸呢。
他没装,两个人却很激动,像猴子一样“噢噢啊啊”了一阵,Nello又问他:“Cyan,那你觉得哪个选题最好?”
他的黑框眼镜很认真,眼睛也专注地等着时雪青的回答。
……这次时雪青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怎么说呢,揣摩人心的技巧他有一点,揣摩美国社会的技巧他完全没有。时雪青挣扎一会儿,道:“我们能选个不用出远门就能做实地调研的选题吗。”
“哈哈哈。”Willian大笑,“Cyan你真幽默。”
……他是真心的。老美的笑点好低。
三个人讨论了一下午,又去吃意大利冰淇淋球。一到闲聊时间,时雪青又抓瞎了。两个人讨论的兴趣爱好和电影,乃至于流行的玩具之类的,时雪青都不感兴趣。
难道要为了融入他们下载tiktok之类的吗。时雪青一直不想下tiktok,觉得太嗨了,不符合他文艺青年的气质。
时雪青琢磨半天,冰淇淋吃完了。Willian骑着自行车走了,并宣扬了自己环保主义的理念。时雪青准备走个半条街再打uber溜走,Nello却忽然说:“Nello Orsini.”
?
“我觉得我需要再向你郑重地自我介绍一次。Cyan,很高兴能认识你,和你一起工作。”黑发戴眼镜的青年对他伸出手,笑容里不再有过去的质疑和拘谨,只有一派真诚,“我们会拿到金奖的!”
时雪青笑了笑:“嗯。”
Nello:“干掉兄弟会的臭狗屎!”
时雪青和他碰了一下拳头,碰得很轻,心想大街上说这句话也太没气质了。
他告别Nello,在大街上走了一段,有点担忧自己这次的逼是不是装得太大了——听Nello和Willian的语气,明显是把他当成什么政策分析专家了。
天呢,他要怎么把这个逼装下去啊。时雪青又走了两步,眼前却“啪”的一声。
他停下脚步。一个冰淇淋落在他的面前。
地上。差一点,就要弄脏时雪青的鞋子。
“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George对他笑笑,“今天下午的讨论怎么样?有进展吗?”
时雪青后退了一步。这条街上的行人比较少。学校东边比较热闹。如果不是Nello喜欢吃那家店里的冰淇淋,他们也不会往西边这条街来。
时雪青看了看地上的冰淇淋,又看了看George。
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热霸凌吧。
他心里一凉,脸上淡淡地一笑:“还不错。”
“有信心拿金奖吗?”
时雪青想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关键是你别打我啊,我真的会鼻青脸肿地去找国际办公室报告你种族歧视。可他最终还是保持了自己的云淡风轻:“重在参与嘛。”
“哦,你们中国人说话都挺谦虚的。”George耸了耸肩。
明显对这个回答很无感。
时雪青只能继续保持神秘的中国微笑。
George看起来打算和他结束对话了,与他擦肩而过。时雪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George说:“兄弟会臭狗屎?”
时雪青一愣,背后发凉。George却已经离开了。
一天的经历好像一个梦一样。时雪青打车回到Vic公寓里。公寓里意大利家具奢华,灯光也很明亮。他看着这样舒适奢侈的场景,却开始焦虑。
这算什么,中国留子被卷入当地人的腥风血雨校园兄弟会生活吗。时雪青忍不住google美国的校园霸凌信息,心凉地发现老美真的很武德充沛。
他以前觉得自己不够邢钧一个手打的,现在更是觉得自己不够George一把枪打的。
又搜了搜George的姓氏。完了,好像真的是美利坚天龙人。
时雪青越想越焦虑,焦虑到最后,开始烦躁。
他到底为什么要接下这个比赛啊。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又要和两个外国人天天折腾,又要给自己找一堆事。
关键,他又不喜欢这个专业。
手机一个劲地震。时雪青自顾自地在烦,根本不想管手机。他把George姓氏相关的信息又看了好几遍,感觉即使George开车撞了人,也很容易就能把事情摆平。
有后台真好啊。扔一个冰淇淋给人的感觉,都这么有威慑力。
手机又开始响了。这次来电者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程度,狂轰滥炸。时雪青本来就烦,此刻更烦。
他拿起电话,刚按下接听键,对面就传来邢钧阴沉的声音:“时雪青。”
“终于舍得接电话了?你手机是摆设吗?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一个都不接,还以为你……”
“我不接电话就是有事啊,有事有事有事,烦不烦啊!”时雪青对着电话那头大叫,把电话挂了。
他把自己扔回沙发里,继续又怒又气。
风通过窗户往里一吹,时雪青被吹这一下,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了。
天啊,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居然在吼邢钧,还挂了邢钧的电话。
时雪青的心,一下子比那个摔在地上的冰淇淋还凉。
完蛋了。
第72章 狠辣富哥又打钱
时雪青磨磨蹭蹭, 给邢钧回打了第一个电话。
邢钧没接。
完了。这下真把邢钧得罪了。他怎么想的呢,对自己的金主大喊大叫。
事已至此,时雪青去盥洗室里洗了把脸, 冷静一下。
脸上湿淋淋的, 时雪青在慌张中思考解决方案,正琢磨着, 却听见手机又在响。
邢钧把电话打回来了。
“给你打个电话脾气还挺大的,还对我吼起来了。”邢钧的声音凉凉的。
时雪青刚想道歉, 邢钧又说:“怎么了,谁把你惹到了?”
“没有……就是作业太多了……”时雪青说完感觉眼前一黑, 刚刚想的几个借口全没用上。
比如在回公寓的路上被路边的homeless抢走了电脑,去餐馆的路上被无所事事的teenager用水枪滋了, 放在mailroom的海运被邻居偷了之类的。
这理由也太低级太男大了。
邢钧那边顿了一下:“就这?”
时雪青一下没明白这句“就这”的意思。到底是在质疑“事情就这一点大”,还是在质疑时雪青没把真正担心的事告诉他。
又或者两者皆有之。
不过总算拿到借坡下驴的机会了。时雪青拿着电话,开始半真半假地抱怨几个教授的口音有多难懂,讲的内容又有多诘屈聱牙。百年老校在他的嘴里, 几乎变成了一个教学水平低下的大魔窟。
邢钧在那边听了半天,道:“课程没什么含金量的话, 不去也行。”
“嗯嗯。”时雪青表示同意,实际上在糊弄,“邢哥,你今天工作累不累啊?”
开始嘘寒问暖。
这件事总算能过去了。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拉了一点家常。邢钧真的不太会闲聊,时雪青问工作累不累,他就说还行。时雪青问他事务忙不忙,他就说还可以。
罢了,时雪青本来也没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缓和气氛。他始终悬着一点心, 直到对话快结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次,可不能在接电话时凶金主了。他刚想说完晚安就挂电话,邢钧却忽然道:“刚才听你火气那么大,还以为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
“还有,下次及时接电话。你又是一个人住,我差点就让邢薇来你公寓找你了。”
一个人住,突发急病时,连个帮忙打紧急电话的室友都没有。
找邢薇?富哥是在开玩笑吧。时雪青有点惊悚了:“邢哥,那你要怎么向邢薇解释,你让她来找我的原因啊?”
邢钧嗤了一声:“当然是和她说,你找我借了钱,拖了两个月都没还。”
“……”富哥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邢哥你也一个人住。你在湾区,也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啊。”时雪青不打算说下去了,演了起来。十二点多了,明天上午还有课。
邢钧那边不置可否:“行了,晚安吧。你那儿也快一点了吧。”
时雪青等着邢钧挂电话呢。可过了好一阵,手机里也没有忙音。屏幕显示他们还在通话,邢钧那边却一言不发。
他觉得邢钧大概是忘记按挂机键了,于是自己把电话挂了。
事情总算是过去了。时雪青总算是松了口气。
富哥那么小气,他还以为自己要费大劲才能获得和富哥的重新通话权呢。
不过说起来也很可怕。他来美国那么久,还真没和第二个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时雪青反思自己,一方面觉得自己那样说话太没气质了,文艺青年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大叫烦死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思想产生了松懈滑坡,怎么能对金主这么没服务精神。
时雪青在沙发上反思半天,觉得躺着反思比较舒服。他洗漱完、跑到床上躺着反思,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两个时区之外的邢钧却没睡着。他的第一通通话刚刚结束,第二通通话又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邢薇。
“哥你刚刚在干什么呢,一直占线。”邢薇在不满之余,还有点疑惑,“我之前在洗澡——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
“没什么,打错了。”
“啊?打错了?行吧,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呢。”
邢薇把电话挂了。邢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捏着手机。
手机还停留在“独居男子在家中猝死”的新闻页面上。大概是出于某种墨菲定律,人越是焦虑,越会有东西在这时候弹出,给本就不富裕的心情火上浇油。邢钧想,下次给时雪青家里装个监控摄像头算了。
或者心律监测手表也行,数据能实时同步到他手机上的那种。天知道发现时雪青不接他的电话,邢薇的电话也恰好打不通时,邢钧有多焦虑。
他差点打电话联系当地的人脉,让朋友派人上门去看时雪青在做什么了。
结果呢,到头来就是为了几份作业。
邢钧去厨房里倒了一杯冰水。喝着冰水,他心想时雪青真是能耐了,为了几份作业和他大呼小叫。
还什么文艺青年呢,和不讲理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生气,越气越清醒。邢钧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一整个晚上在床上翻来翻去,根本睡不着。
他又从床上爬起来,反正睡不着,不如起来工作。
路过沙发时却看见一样东西。邢钧停下脚步,一个金黄色皮毛的小猫玩偶,正趴在那里。
穿着蓝色的校服卫衣,脸着地。邢钧昨天回来得匆忙,收拾行李箱时顺手就把它扔在了那里。
被诸多行李一压,这只本来就脸扁的猫,如今看起来更加愚蠢了,圆溜溜的眼睛透露着一股蔫坏。邢钧抓着尾巴把它拎起来,大半夜地和一只玩具猫对视。
“……坏东西。”好半天,他冷笑一声。
时雪青倒是一觉睡得神清气爽,毫无失眠烦恼。邢钧买的鸟笼大床虽然恶趣味,但床垫的质量还是蛮好的。
结果差点错过闹钟。时雪青刷牙洗脸、匆匆出门。坐在Uber上了,时雪青才从历史消息里惊讶地发现,邢钧又给他打了一万刀。
?
打钱时间是早上六点。M城的六点算起来,是湾区的凌晨四点。
他们通话的五个小时后。
怎么回事,邢钧是凌晨四点突然睡醒了,决定做点慈善?还是熬夜到凌晨四点,没有睡着?
这笔转账没有备注,非常神秘。时雪青琢磨了一下,在奔赴教室的百忙之中,用手机拍了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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