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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雪青抬头看邢钧的神情异常古怪。邢钧原本想劈手把ipad抢过去, 接触到这样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有必要挽回一下面子。
“让你给我拿剃须刀,怎么半天不去拿?”邢钧往墙壁上一靠。
时雪青还在诡异地看着他。邢钧心知再说一次, 自己一定会破功的。他表面冷淡, 实则十分紧张。
好在时雪青慢慢吞吞地,总算起身了。
在他走后, 邢钧总算看见ipad页面了。熟悉的笔记本背景让他异常尴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刚刚还抱着一点时雪青在翻他邮件的幻想呢。总算, 时雪青拿着剃须刀回来了。
时雪青也不说话,只是把剃须刀递给邢钧。邢钧见他眼神闪烁, 只能撂下一句“剃完就去餐厅”收手。
一路无话。去餐厅的路上,邢钧尝到了手抠方向盘的滋味。他不时地瞥瞥时雪青, 想知道时雪青在想什么、做什么。没想到一下子闯进时雪青的眼里,邢钧只能打了一下方向灯,假装是要右转。
这一下子就绕路十分钟。去餐厅之路千辛万苦。以至于坐下后,邢钧才想, 他原本是想和时雪青说,这是他大学时最喜欢的一家餐厅的。
餐厅的装潢和菜单六年来都没变过, 就连侍应生都是同一个,且是时隔三年,依旧能认出邢钧的那个。她和邢钧打招呼:“Jensen,又是带了新朋友过来?”
“嗯……”
“我推荐你试试这个。之前Jensen带来的朋友Brandon很喜欢它。临走前,他还打包了一份走。”侍应生说。
邢钧本在战术喝水。他没想到在听见这句话后,时雪青忽然有反应了——时雪青又看了他一眼,而后说:“那……就这个吧。”
侍应生走了。邢钧还在喝水,时雪青下一句话却把他呛住了:“邢哥,Brandon是谁啊?”
等下, 时雪青不会误会Brandon是他养在母校这边的金丝雀吧。邢钧立刻说:“我的一个朋友。”
“哦。”
“我来收购专利。他在专利实验室旁边的实验室里做研究。”
“哦。”时雪青说,“我有个同学叫George,他有个堂哥,也叫Brandon。”
“是么?”邢钧说,“那好巧。”
邢钧其实有心想要邀功。可他又觉得这个行为幼稚,实在是开不了口。他该怎么说?“好巧我找的这个Brandon就是George的那个堂兄Brandon,我还拜托他照顾你,因为我知道你和George有矛盾”。
这话听起来不仅情意绵绵,还很有付出情感的目的性。关怀的背后是渴望对方给出情感回报。可如若时雪青真的给出了深刻的情感回报,他又该如何接手呢。
而且,主动开口去要情感回报,也就承担了主动开口所应肩负的责任。会显示他对时雪青好像还有更深的图谋。可他除了给时雪青花钱,也很难再给出别的回应了。
现在这个状态,就很好。虽然时雪青不肯说喜欢他。
邢钧看时雪青一眼。他觉得时雪青要是能自己敏出来他找Brandon是为什么,主动感谢他,就好了。
而且时雪青冰雪聪明……
“那是挺巧的。”时雪青说,“邢哥,你上大学时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邢钧:“……”
“嗯。距离学校近,也不贵。”邢钧说。
他怎么忘了,时雪青很愚蠢。
饭吃到一半,餐厅里有乐队来表演。邢钧在乐声里看美人,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他正想吃完饭赶紧回去,就听见时雪青说:“这家餐厅也不贵,但环境很有特色,用来请人吃饭还挺合适的,不丢脸。”
上大学时,邢钧和家里关系紧张,零花钱有是有,也绝对没有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了这样方便。而且邢钧总想着争夺家产失败之后的后路,钱当然花得不算大手大脚。
是故,这家物美价廉的地中海餐厅,才会成为邢钧经常来的地方。他在这里有很多回忆,宴请给自己分享笔记的同学,招待从纽约过来的律师朋友,和学校的教授在这里关于技术的未来,一边吃饭一边讨论。
除了那段青春里的人,他没带任何人来过这里。连邢薇都没有。在邢薇心里,她哥是天之骄子,本科生涯必然度过得光华璀璨,争夺家产时也没有为了“得不到”发愁过。
而且,她没受过穷。在邢钧有钱后,邢薇的中学生活和大学生活更是泡在蜜罐里的,邢钧一言不合就给她打钱。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感觉到经历过的人的复杂。
他曾经也不是那么一往无前,也会担心餐厅使人丢脸。没想到时雪青第一次来这家餐厅,竟然产生了和他过去某个时刻,一模一样的想法。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奢侈品?”邢钧忽然说。
其实,邢钧对时雪青的家境一直有自己的判断。他觉得时雪青家里应该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送孩子出国读书的中产。这两年世界经济不景气,踩在风口上时猪都能赚钱,离开风口气球也能掉下去。破产或不那么能赚了的商人比比皆是。
邢钧觉得时雪青大概就是出身于这样的家庭里的。至于继父,富贵家庭的小孩,又有几个是家庭幸福美满的。经济收紧了,继父舍不得给继子出学费,也合情合理。
而且,时雪青说话一直半真半假的,之前说继父不给学费时也是懒洋洋的。邢钧于是没细想过,反正他的结论是他会给时雪青打钱的。
时雪青茫然地看着他:“奢侈品……好看啊?”
“就因为好看?”
明明时雪青也会觉得地中海餐厅划算的。
时雪青又说:“我还喜欢那些设计师的设计理念,很有历史感和文化底蕴。比如你知道Coco Chanel的生平吗,Coco是她当舞女时的名字……”
“还有吗?”
时雪青顿了一下,他用手指绞了一下头发:“穿出去也有面子嘛。”
“……”
“邢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花钱太多了?可我穿出去漂亮,你也有面子嘛。”时雪青茶茶地说。
邢钧哑然了。他心想自己刚刚追问那么多次干什么。喜欢奢侈品,可不就这些理由吗。
难道他是想要时雪青针对喜欢奢侈品、针对虚荣这点,和他聊聊自己的心理创伤吗。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穿戴奢侈品不算有面子。成绩好,有自己的特长和才华,才是真正的有面子。”
“……”时雪青好半天来一句,“你说话像网上的那些爸爸。”
怎么是网上的那些爸爸。邢钧随口一句:“你爸没和你说过?”
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时雪青忽然之间变得有点低落,脸上浮起一点锐利的冰。
“……没有。我继父哪会说这个。”时雪青懒洋洋的。
他的亲生父亲则去世得太早。彼时时雪青还在上小学。他记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在生活里挺糊涂的人,但很温柔,也很爱他的妻子。他对时雪青也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快快乐乐的,每周末都带着他和时雪青的母亲去逛花园、逛艺术展。
想到这里心情很低落。那时候他爸爸肯定没想到,他们散漫幸福的一家子,会变成现在这样。
邢钧真的挺后悔的。他和时雪青说这个干什么。而且他想起这话他爸真的和他说过。
邢父人品不行,但嘴上的装和吹是拉满了的。邢钧成绩好,他在别的生意人面前也有面子,大道理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虽然邢钧的确认可学习和做事业这套理论吧。
他正要结账,就听见时雪青来了一句:“所以邢哥……你干那个事情,也要记笔记啊?”
“……”
“我看你写了一百多页,是看了多少片子。”
该来的终于来了。邢钧有种被自己心头吊起的大石砸死的感觉。他顿了片刻,说:“怎么了?”
时雪青一下子有种邢钧在破防质问自己的感觉。但邢钧的下一句话还挺阴狠的:“我身为金主,就要样样都比你强。”
“……”行吧行吧,比我强吧。
不过时雪青真觉得这反应挺诡异的。这叫为了比他强?他想起自己出发前看了三小时□□试图精进技术,最后还看睡着了。一时间他觉得邢钧看起来更像那个处心积虑讨好金主的金丝雀一点。
如果他有钱富哥没钱,他会不会包邢钧?时雪青想了想觉得不可能。富哥嘴那么臭,尽管富哥的身体条件很好,那也不能花钱找不痛快啊。
时雪青半天没说话。邢钧觉得自己拉回一局了。他结完账带时雪青出去。九月天的小镇已经冷下来了,新月高悬,邢钧不想回车里了,他想在这里散散步。
过去,他会在学校附近跑步。可这是他第一次散步时,身边有一个人在。
他走在路上,身边陪着时雪青,又想到自己的少年时光。他想告诉时雪青,一切都会变好的,以后的日子也会变好的,只要努力学习,你在未来也会干出一番事业。
或许是因为骤然间,他觉得时雪青和自己有点相似。虽然性格南辕北辙。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这种激励后辈一样的话,放在金主和金丝雀之间,太奇怪了。时雪青有他的钱,不就够了吗。
没得让时雪青生出别的心思来。邢钧向来多疑。可他又很想,对时雪青说这样的话。
普林斯顿的秋天有许多树。红枫、槭树、红栌漆树、梓树、紫荆、蓝杉……整齐排列好似调色盘。邢钧想到有一种树名叫挪威枫,也被称为“普林斯顿黄金”。他记得有哪个喜欢收集花卉的朋友说过,挪威枫在文学作品里有在苦难中积极向上的含义。
时雪青却在这时忽然说:“邢哥。”
“嗯?”
“那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学习啊。”他调侃似的看向邢钧,“咱们共同进步啊。”
邢钧一怔。时雪青还调戏上他来了。他忍不住阴狠一笑:“你躺着就行了。”
“哦。”时雪青乖乖地说,“这是邢哥你说的啊。”
一条路走到尽头。邢钧还是在纷乱的思绪里想着,积极向上,打破生活的确是他的理念。他也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不过他的理念在时雪青身上却不适用。他不需要时雪青做一个往上爬的人。爬太远,远离他,就不好了。
他得把公司做得更好一点。以后时雪青以好学生身份毕业,进入他的公司,也算是够有面子了。
然后,就不必再去别的地方了。
第87章 狠辣富哥奖学金
回到酒店后, 时雪青又把去纽约的事情忘到脑后了。邢钧一进房门就开始吻他。时雪青想着很舒服,也没有反对。
吻着吻着,两人又滚了起来。时雪青的脑袋这下是彻底被搞成浆糊了, 就连感官也被俘虏。
俘虏着俘虏着, 时雪青想,反正邢钧的副卡还在他这里, 他想用副卡买东西,随时都可以刷。
和邢钧见面则是一个月只有这么一回, 过期不候。他安慰自己,让金主对自己的雄风感到满意, 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才不是他自己想要。
给自己的沉迷找到了理由。时雪青躺平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到底是十九岁男大,时雪青太过沉溺于身体体验中,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还黏黏糊糊地缠着邢钧想要。邢钧看了一眼床单,调侃他:“都变成巴斯克小蛋糕了。”
他捏了捏时雪青的肚子,心想以他们如今的荒唐程度, 要是时雪青能怀孕的话,这几天不得给他生三个。
于是顺手按了按时雪青的腹部。时雪青误会了邢钧的意思, 把膝盖抬起来,半是调情地轻轻踹了邢钧一下。
邢钧被踹了这一脚,觉得很受用。他想起之前在邢薇主页看见过的ABO文学,有点坏心眼地说:“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小O?都怀上孩子了还想要,再要孩子都要流产了。”
O是什么玩意儿。时雪青没听懂,只捕捉到怀孕的关键词。邢钧这是想看他害羞的模样?
时雪青睫毛一闪,懒得配合:“流产就流产,我还想要……你再让我怀一个。”
邢钧一下子又没有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了。时雪青真是他有生之年见过浪得最表里不一的,片子里的演员说话都没时雪青这么浪。
像时雪青这样的人当了老婆, 可不能放出去见人,就该在家里待着,每天只穿着衬衫等他下班。
脑内思想变得越发封建。邢钧靠过去,时雪青抬起腿,却发现邢钧只是吻他。邢钧边吻边说:“我哪里舍得你流产。”
“……”
“你要是怀了,就生下来。跟着你姓。名字里带我的姓,就叫……”邢钧心想时爱邢有点土,时小邢也不遑多让。
“Amy或者Jonathan吧。”
一个是“被爱”的意思,一个是“爱的赐予”。
“那你就有一个私生子了。”时雪青随口说。反正他不能生,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任何心理波动。
邢钧已经知道时雪青没有上位的心思了。可这句话砸下来,一时间他有点当了真:“不算,我又不会有其他人。到时候你和孩子,都养在我家里。”
谁信男人在床上的话,谁就是大傻子呗。时雪青没当真,又扭了扭,声音甜甜的:“我现在给你生孩子,我上学怎么办?邢哥,你想要我退学来陪你啊?”
邢钧只想时雪青越早来陪他越好,这时候却骤然严肃起来:“不行,你给我把学上完。”
“……”
“好好学习,听见没?钱会给你的,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邢钧又说。
邢钧忽然有点凶。时雪青隔了一会儿说:“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开个玩笑。”
“……”
他刚才很凶吗?
时雪青又道:“而且不是你先和我开玩笑的么?我又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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