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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演讲厅里走出来时,时雪青还觉得世界有点不真实。走廊里,Nello和Willian兴奋地大叫起来。Willian揽着时雪青说:“走么?我们去酒吧来一杯。”
“我明年才满20……而且我晚上要排练。”
“好吧,又是排练。”Willian很遗憾。Nello立刻说:“演出的时候叫上我。”
“还有我。”
“哈哈,你们别嫌弃就行。”时雪青说。
出了这条走廊,便是时雪青心中的、这栋建筑里最美的地方。挑高偌大的落地玻璃,一眼望过去,整个校园都变成了让人心旷神怡的一片洁白。
此刻,有雪花在纷纷扬扬地落下。时雪青想伸手去碰碰玻璃,就听见Willian说:“Cyan。”
“你不喜欢爬山,也不喜欢网球,还不喜欢学的专业,约你出去玩,也很少成行。但从今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做好朋友,可以吗?”Willian对他笑,“能认识你,非常幸运。”
Nello把一个盒子递给时雪青:“我也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本来不用得罪George的。”
盒子里是一只价值两千刀的钢笔。擅长辨识奢侈品牌的时雪青愣了一下,说:“……这太贵了。”
“哈哈,我觉得你浑身上下的每一件,都比这支钢笔贵。”Nello说。Willian也在旁边怂恿,“你别见外,这小子家里比你想象中有钱。”
“……那我收下了。”时雪青慢慢地说,“多谢你。”
“朋友之间有什么好说谢谢的。就当是感恩节礼物。”
Nello和Willian走了,两个20岁的成年人喝酒去了。Nello说他会从酒吧带酒回来给时雪青,被时雪青拒绝了。
时雪青拿着那小小的盒子,站在玻璃墙旁边。雪花像鹅毛一样,又或者像是dior或chanel的某次时装秀的背景。时雪青觉得自己已经很擅长辨认名牌和奢侈品了,也知道什么叫真有钱,什么叫花小钱装大逼。
被包养这半年里,邢钧给他买过太多好东西了。他从一开始拿个耳机就能喜悦,到和邢钧扫荡完高级时装店,却不怎么想发ins。
此刻,这支在万宝龙里算得上是价格实惠的钢笔,却让他很难得地,又拥有了一种获得奢侈品的感觉。
他也是由此想起,在上次那个不算愉快的周末之后,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邢钧原本说感恩节要来,可他最终有事出差,飞回中国去见合作方了。邢钧难得地和他说,事发紧急,必须回去处理。
其实邢钧不说也没什么问题。时雪青告诉自己,他毕竟只是被邢钧包养的。
钻石切出八心八箭,也切不出一颗真心。
时雪青告诉自己,他已经可以摆脱那些让他内耗的情绪了。他不会去要求邢钧为他改变什么,或者邢钧和他磨合观念之类的。邢钧只是他的金主,不是吗?就像邢钧说的那样,他是金主,所以什么都可以管。
忙着忙着,时雪青也想明白了。他觉得自己发脾气这些事情很亏心,很幼稚。他本来就没有立场让邢钧改变邢钧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和观念。
即使吵起架来,邢钧也只会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
邢钧有钱,年长,有话语权,所以就可以这么做。
他只能背着邢钧活出另一个自己。还好他们是异地,还好邢钧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尽管那盒钻石项链,没被时雪青和其他奢侈品放一起,而是被他专门放在了一个保险箱里。保险箱里除了钻石项链之外没什么东西,只有一盒袖扣。
时雪青不想承认,即使已经想通,他也总觉得那盒钻石项链和那盒袖扣,和他收到的其他奢侈品是不一样的。不是因为它们更贵。
而是或许,在那些时刻,他也有好几刻地,被打动过。
还好音乐剧社的消息发过来了。时雪青拢起围巾往外走。他心想忙碌起来真好,总是有新的忙碌,填补旧的空缺。
直到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时雪青有点蒙。从建筑出去的必经之路上,George站在那里,而且是一个人。George还穿着演讲时的西装,时雪青没看出过西装的牌子,觉得这大概是哪个意大利裁衣铺的定制版。这家铺子的手艺非常好,显得George很英挺。
他站在这里干什么。时雪青正想绕道,就听见George说:“Cyan。”
“你赢得了我的尊重。”
“……”
时雪青觉得这话好幼稚,早八百年他就没听见有人在现实里这么说话了。他敷衍一笑,正想说你们也做得很好。
没想到他刚表现出要出门的意思,George又跟了上来。
第97章 绿茶捞子要狠辣
时雪青被George跟了一路。George从感恩节做了什么, 问到dead week有什么打算。到达学院楼后,时雪青终于受不了了:“George,我晚上还有事要做。”
“OK。我只是想再和你说一次——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George又露出鲨鱼般的阳光笑容。
时雪青表现得像是看见了一个鬼故事。
难道他还真进入了什么大敌转挚友的校园剧本了。时雪青想了想, 又觉得很得意, 自己靠胜利征服了美国天龙人。
微信里派对王的几条消息还在。时雪青看着它们,心想派对王懂什么。他现在可厉害了。
往上看看, 置顶的是邢钧的消息。时雪青心想,邢钧还在国内, 应该也在为事业奋斗。
哼,邢钧也什么都不懂。
时雪青进入工作室, 其他几个同学已经在那里了。
导演Kevin抓着一个同学纠正她的唱段。见时雪青来了,他说:“Cyan,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反正你过得快。”
其他几个人也笑。男主的演员惨叫一声:“我不想背台词了。要不然让Cyan来演男主吧——Cyan,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闲暇的时候都在琢磨怎么演呢?”
“没有,我就随便看看。”时雪青又没忍住装逼的冲动, 云淡风轻地说。
果不其然被鄙视了。
时雪青没事干。他瞧见虞珩在折腾那些道具,跑过去帮忙。
演员们没事时喜欢闲聊。时雪青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加入那些北校的八卦话题, 于是总跑过去折腾道具,好显得自己很忙。而且虞珩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挺牛的,时雪青亲眼看着他把一堆饮料塑料片,拼出了一个教堂花窗的效果。那些细小碎片组合成的形象还颇像最后的晚餐。
虞珩今天在用一个破沙发改装成一个出租车座位。时雪青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把一个上世纪的、写着“TAXI”的标牌都找来了。时雪青纳闷:“你是怎么找来这些老古董的?”
“你得问问心理医生,虞珩的家里全是囤积的垃圾,是不是?”
“别说了。这个人是中校那边的,听不懂。”
隔壁传来几声大笑。两个人在那里挤眉弄眼,脸上有明显的讥嘲。时雪青正想回击, 就听见虞珩说:“别管他们。”
两个人故意挑事,虞珩却冷冷淡淡。他们于是失望地走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社团也不例外。时雪青排练了好几次才知道,社团里有一些人很不喜欢虞珩,不是因为社团的事,而是因为虞珩学业上的事,出于某种嫉妒和由此刻意编造的贬低。这些人常常找事,为首那人还有些种族歧视。
“别生气。”
虞珩轻轻说了一句。时雪青被他递了一颗糖,一看,又是橙子味的。
又是喂松鼠的花生,又是橙子糖,虞珩还真喜欢随身带点吃的。时雪青吃了糖,还想问那些人的事,虞珩却主动说:“我听说你在竞赛里拿了金奖,恭喜你。”
“啊?学长你都知道了啊。”
“有人拍了视频,发在油管上。”虞珩笑着说,“你真厉害呀。”
难道自己要当名人了。时雪青反应过来虞珩是在转移话题时,虞珩已经被副导演叫走了。
社团的副导演也是一名干了好几年的元老。他脾气怪异,对M大礼堂的舞台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一切比照正式的音乐剧演出来,折腾道具无数轮。
时雪青没想到一身钉子的虞珩对社员们的态度很好。副导演提出的一些不合理的方案,虞珩也在努力完成。据说虞珩欠社长一个很大的人情,进社团也只是为了帮社长的忙。时雪青有怀疑过这是直男直女情,还是一段旷世友谊。
最后他觉得大概是旷世友谊,两个人都不太像直的。
正想着,眼睛被突兀地一闪。时雪青没忍住“啊”了一声,引来好几个人回头。
“James,你不是说你会打灯吗?”女生气急败坏地说。
James也不耐烦:“我靠,社长买了那么多灯,我哪里记得每个按钮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两个人正是刚才一唱一和嘲讽的人群之一。他们倒是完全忽略了刚被大灯闪到眼睛的时雪青。原本在和副导演说话的虞珩却严肃地走了过去:“你们该给Cyan道歉。”
从来不发火的人沉下脸时挺可怕的。两个人磨磨蹭蹭,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眼睛没事吧?”
时雪青摇头。虞珩又回去和副导演说话。他说:“……可是学校礼堂根本没有那么多升降设备……后台也不够大……”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操作失误了。第二天、第三天,Jame和那个女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灯光。虽说学生社团不能要求太多,这两个人敷衍了事的模样,也体现出他们纯是过来谈恋爱的。
略懂一点的编剧说了一遍又一遍,两个人还是弄错一切。编剧几乎崩溃了:“还有不到两周就要演出了。”
“要不然你把灯光调度改简单点,就让他们管两盏灯,关键时候开灯、关灯、换个颜色就行了。”有人提议。
学生社团的各种职务都挺混乱的。导演既是导演也是会计,编剧又是编剧又管舞美,还搞场务调度,甚至还和画喷绘的副导演重了好几样工作。编剧对此下场,只能苦着脸说:“还好我们不卖票。”
“可社长说她妈妈要来,她想看看我们在拿她的钱干什么。”
那边吵个不停。James想要摆烂,又心生被议论的尴尬,努力表现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谁知道一向游离在团队之外的时雪青却频频看向他这边,James原本就心虚,如今更是发起火来。
“你有什么高见吗?”他阴阳。
时雪青说:“只是很好奇,有那么难吗?”
“哦。你可以来试试,留学生。”James阴阳他,又对旁边的人说,“Cyan想要试一试。”
他夸张地笑,好像在和时雪青开玩笑一样,实则想吸引更多人看向他这边。
然后就有点懵了。
时雪青真的坐到控制台前。他找了找键位,又看了眼剧本,云淡风轻道:“那我试试。”
一段时间后,时雪青准确无误地按照剧本上的表演要求重复了一遍:“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James:……
在时雪青开始操作后,就有人群聚了过来。聊八卦的也停止了。时雪青竟然上手就会用,这让他们都很震惊。
时雪青又说:“而且,这上面有个效果池。应该可以把编辑好的灯光效果存进去,来完成更多复杂的操作,之后就不用一个个去按了……我看看怎么弄。”
没过一会儿,时雪青调出一个效果:“这还挺像血腥监狱在闪烁。”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连导演和编剧都凑了过来。Kevin震惊地说:“Cyan,你是在旁听的时候,学会的?”
时雪青处心积虑等着James挑衅他,好不容易装了个如此大逼。他真的很想说自己是在旁观时学会的,不过最终也明白,装逼过犹不及的道理。
“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用过几次,想起一些经验。”时雪青说,并省略自己这几天在看相关教程的事情。
“天哪……”
“我可以把调好的灯光效果存进去,到时候James只用一个个调取预设方案。”时雪青主动说,并对James露出一个美式假笑,“而且……我看看。这些灯光组合的效果还挺多的。”
他转头对副导演说:“你觉不觉得,它们可以替代一些道具的工作?”
第二个逼也装成功了。副导演大为震撼,他确认一阵后,立刻和时雪青讨论起新的舞台方案来。时雪青装了新逼,排挤了James,觉得非常愉快。
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他经常和爸爸去剧场。他爸爸是个很爱展示各种灯光花样的人,经常操作给时雪青看。
他的爸爸周锦文是个大众意义上的,生活得很随心,有点懒怠又没有太多经营本事的艺术家。艺术家一时兴起带着时雪青的妈妈时琉私奔,虽然疼爱妻儿,却也不会理财。他的爸爸在那时候,就已经认识继父,经常咨询对方理财的事情。
那时候的继父看起来也很和善,夸奖他们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夸奖周锦文很浪漫,总是能让性格内向的时琉高兴起来。
直到爸爸去世,继父也露出阴暗爪牙。他带着目的,用各种手段把他夸赞的“幸福”拆碎,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养料。
什么用灯光模仿落日、模仿雨,都是他爸爸用来让妻儿高兴的真心。时隔多年,时雪青终于把它用在了排挤报复其他人身上。
时雪青觉得自己做得没错。而且他想,果然有用的人才会得到尊重。
像邢钧那样用能力去牟取利益、压制别人的感觉,居然可以这么爽。
两个人一说就到凌晨一点钟,虞珩也间或发言,提出一点建议。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竟然也得到了一个草案。
太晚了。时雪青去外面打车回家。他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就听见虞珩说:“谢谢你。”
“嗯?”
“你减轻我很多压力。而且……”
车来了,时雪青只是对虞珩笑笑,说明天见。他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看着窗外风雪交加,时雪青没有去想虞珩看向他时那柔软真诚的笑容。他只是豪情万丈,选了一条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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