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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帘为后(古代架空)——笔纳

时间:2025-09-15 07:07:54  作者:笔纳
  谢怀千颀长左臂松松地环过他的肩膀,上身悬空,月色返照在他近乎透白的皮肤上,鬓角湿润着垂下一绺发丝,黑到渗人的睫掺杂着迷蒙的笑意,空灵玄远到了一种境界,不似真人。
  紧接着,他无端绽开唇,咕噜的水泡砸到闻淇烨脸上,引得他自个儿笑得别过脸去。
  谢怀千其实喜欢笑,没有噱头时,他便会自己造一些出来。通常是捉弄他。
  闻淇烨心里回味不停,但在老地方给不老实的小蛇掐了下,谢怀千果然知道他的厉害,猛地直了上身,贴得离他更近些。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蛇的七寸也不能经常手拿把掐。闻淇烨腿一提,带谢怀千浮上水面。
  落水从发尾交融、抽离,再交融又抽离,携去某种情愫,向上的热意也跟着散了些。
  谢怀千与闻淇烨浮出水面后不约而同前倾身子,合拥着交换了一个干涸得过分的吻。
  吻毕,谢怀千右手五指先后在闻淇烨的侧脸上抚过,磨砂似的用了些力,闻淇烨这回便直接捉来他浸得苍白的指一一吻过,唇面擦过指尖撩起不间歇的痒意,半点情意都不必藏。
  “凉快了吗?”闻淇烨也很想学会怎样才能显得人畜无害,好在谢怀千这儿讨些便宜,可怜他长得和人畜无害这四个字四不像。谢怀千脱了桎梏,手指在他脸上比划,将眉去了,无用,遮掉眼,唇峰又太利。整幅脸都遮了,这才像点样子,偏偏又听他问:“娘娘快活了吗?”
  “应当算吧?看你生得俊俏,我心甚慰,怎么不算一种快活?”谢怀千撤了手,但笑不语,双臂交叉勒着闻淇烨的脖颈,半晌,凑到他的闻郎耳畔密语:“冤家,怎好白占你便宜,合该还君一喜。”
  三日后,端午,举国休沐五日。
  京师闻府,正堂。
  威武的首枢正堂金漆匾额之下,绯红正红两色对坐,一雍容,一华贵。雕龙屏风上站了只老八哥,牙牙学语地蹦跶俩来回,摇着头激昂道:“诸位食客,主母到咱这儿来喽!主母主母大主母,大罗仙吃小老鼠,主母来了吃香喝辣,撂下扫帚丢抹布,饱死鬼好过饿死鬼,嘴应流脓莫受穷。”
  “主母你瞧它,嘴上不把门,赶明儿老爷不爱它了,炖了给您吃肉。”旁边下人捂着嘴将八哥一扒拉,摁着翅将鸟犯缉拿,赔着笑打着哈哈耸着肩溜走了。
  闻母脸上无有动静,苍发上压着的上诰命夫人的凤冠却仿佛要飞起来,闻淇烨瞧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母亲被闻径真养的八哥气成这样,也觉有趣。
  那日听谢怀千说还他一喜还以为是那上面的趣事,偏又奇怪,他和谢怀千在那事上几乎不行遮掩,这会儿倒是明白谢怀千存心叫他想歪。这祖宗原是将他母亲搬来了……母亲还带来了他不成器的表弟闻宣襄。
  闻宣襄躲在母亲身后红着眼睛瞪他,穿了石青色的补子服,巴掌大的脸逐渐褪去婴儿肥,显出些少年该有的清俊的轮廓,他没戴瓜皮帽,还是戴在梁汴常戴的能卡住脑袋的虎头帽,看着像是终于洗过一回。
  母亲略扫一眼身后的表弟,有意放下声量道:“宣襄,去找人给你弄个大鸡腿吃。”
  即便如此,闻宣襄还是被主母的气场吓得一个哆嗦,以为要被打脑袋,双手按着自个儿脑袋上的虎头帽,帽缘紧紧地卡着脑袋,这才好了些,咬着唇点点头,经过闻淇烨的时候却忽然在他胳膊上非常大力地咬了一口,脆生生道:“讨厌你!”说罢,按着虎头帽逃之夭夭。
  这点劲比不上谢怀千千分之一,更别说外头还有几层衣裳,闻淇烨眼皮抬都没抬,当初他进京和表弟不告而别,挨个牙印不算什么。闻母显然也看不上这点皮外伤,等表弟一走,闻母看向儿子的眼神含着似有若无的探究,然而主母总不会先行开口,闻淇烨于是问:“母亲何事?”
  闻母沉眉抬眸,犹在忆事,蓦地抬起一指,郑重道:“京师盛传你断袖一事,可是你保命之计?”闻淇烨心说这倒有趣,闻径真和他同僚也这么想。也没错,对一半。
  他佯装不解,道:“母亲缘何如此说?”
  “我儿倒是会打太极。”闻母冷笑一声,扳着带着弓箭茧子的指头如数家珍:“欧阳的表妹脸面薄,托媒婆上门议亲,你佯装中耳有疾,充耳不闻,岑州杨氏千金慕你名而来,你假慕容之口告诉那丫头你丧了祖父,丫头回去发现被骗来问,你又让家仆说‘一不小心救活了’,那花魁青女对你一见倾心,不知给你去信多少次说可以自行赎身,愿托付你终身,你复信说若我是北乐坊掌柜,不会放一株摇钱树走。”
  闻淇烨点了点头,平静道:“没走成不是吗?于她而言,难道不是脱籍更为紧要?”
  “好!就当你闻淇烨心善,在为人家指点迷津。”闻母被他气笑,“那你告诉我,不请自来的姻缘那么多桩,你与我说看不上,真的假的看不上?”闻淇烨又想起谢怀千,话到嘴边留半句,只说:“有个看上的。”
  闻母并未松口气,肌肉更加紧绷,笑僵在脸上,唇角直接掉到地上,从袖中拉出一封平平无奇的信笺,叫闻淇烨看见又推回去,道:“前几日还未进京师,马夫在歇脚的客栈吃酒,忽然收到一封密信,说是端午宫宴之后邀我与宣襄一同去一个叫做五脏庙的地方,这些天我怎么想都感觉不对,若我打听得没错,当今上圣常去的庙便是这个五脏庙。”
  闻淇烨心说藏不住了,顺水推舟便是。闻径真和他的同僚不知不解,母亲却是一下就发觉不对,看来谢怀千想先见婆婆。他泰然处之,并不作反驳也不接话,闻母见说不下去又重新发问:“你既说已有个看上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闻淇烨看着她道:“陛下想给我赐婚,问我我也没说。”
  闻母脊背失力靠在太师椅,按着胸口喘了好一会,没有再继续往下询问为何不能,见她的好大儿闻淇烨起身给她斟了杯新茶,又听他补缀:“因为陛下做不了他的主,倘若做了也会背上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骂名。母亲莫急,喝两口茶。”这小子方才屁都放不出来一个,这会儿反而来劲,想来多少有点事情败露后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那位可不单单是太后啊……老子给人家打下手,把小子也叫过来打下手,手未知打上与否,反正是摸上了。当初女儿没了儿子被弄走,闻母也没有这晴天霹雳的感觉,胸口起伏不定,老人家定了定神,撇开闻淇烨递来的茶,又问:“那位,果真是女作男装?”
  闻淇烨眉梢一挑,也为母亲的奇思妙想所折服,“并非女儿身。”闻母竟又问:“难道是,雌雄同体?”还真吓得不轻。闻淇烨将斟来的茶自己喝了,想来说什么也没用,只能等母亲想开了,于是惜字如金道:“是。”
  他一应,闻母却醒了,嘴上骂了句“胡诌八扯”,咣当狠拍了下闻淇烨光洁的脑门,闻淇烨就知在劫难逃,好在母亲发狠了打小辈也只招呼脑门,打闻径真就是直接招呼脸,他已习惯。
  闻母正襟危坐缓了片刻,又稀奇得笑:“此事你父亲可知晓?”
  “和你问我时知道的差不多。”
  那便是蒙在鼓里。瞧那马夫拿到信笺时也稀罕得不行,那时刚好喝高了,嘿嘿一乐,觉得是跑堂的伙计作弄他,拆开信眼一瞧,再素不过的纸上盖了太后玉玺,屁股被咬了似的瞬间弹起来找她报告。
  事已至此,闻母把这万千烦恼暂且抛下,放低声音正色道:“你那两个小友心中牵挂你,于是天天上我这儿来蹭吃蹭喝,还想来京师看望你,可行吗?”
  说的全是闲话,声音却压得比方才还低,闻淇烨明白这画外音是欧阳和慕容心里有了打算,八成是想到京中弄个官做,也很容易,欧阳父亲是洛州抚疆使,从二品,兄长是梁汴府正,正四品,且他族人多在北方为官,再不济他家中与闻氏交好,只要他想,黑白两大道条条通京师,慕容也能弄个小官做,毕竟时今的大陈,卖官鬻爵的大人遍地走。
  闻淇烨这下收了神通,面色凝重下来,良久,弯腰看着母亲威重的长眸,道:“倘若他们来京师想玩个尽兴,一举一动,我无法兼顾,更无从像其父亲其长兄一般无微不至地呵护,欧阳与慕容的长辈日理万机,也无有可能一同前来,起码得将手头琐事收拾好才行,贸贸然而来,太急。”
  闻母抬眉反问:“他们不能自娱自乐,非要你带?”
  母亲明知故问,若这京师的日子极其好过,他想方设法也要把身边人全部拉过来过好日子。另说慕容与欧阳二人,一个仗义豪迈,江湖三教九流的朋友众多,堪称一呼百应,平日喊着打打杀杀,实则感性非常,一个心有玲珑七窍,擅长笼络人心,有军师之才,却太过正直,做别的都可以如鱼得水,可他们的为人离现今的为官之道,少说也有十万八千里。
  闻淇烨思忖道:“母亲回去便与他们说我确是断袖,在京师乐不思蜀,回去请他们吃烤羊,当能恕我拒不待客之举。”说着,裹住半边脖颈的衣领耷拉下来,后颈露出向前的划痕,个中暧昧不由分说地钻了出来。
  闻母听他说话听得头疼,眼睛瞥见眼睛也被钻得生疼,她按着眼角,连忙起身要走:“他们也是听了你那流言,想来安慰你。罢了,我要去准备今夜宫宴的面妆,起开。”
  夜宴启于皇宫正殿,仪式盛大,殿内金碧辉煌,以竹枝为型作烛物,火光如萤如昼。
  四周阳气极盛,是为不夜天。
  辰时仪已尽,贺表已宣毕,百官已按品秩山行了大礼,皇上御赐节物,宴开。
  下分蒲黄酒的礼官按制依次斟酒,百官行拜受礼,其上皇上太后端坐,其下菜肴轮上而乐曲声动天地。
  李胤这几日为那北境之事急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撑着场子举杯向群臣,得了这群虎狼的万岁,连笑脸也懒得给,糊弄完这繁缛的皇室礼节,坐下却朝谢怀千露出个期翼的笑,举盏递与谢怀千道:“值此佳节,儿臣恭为母后把盏上寿。”
  谢怀千素来在打扮上懒怠,今儿虽然穿得全乎,但依旧不合礼制,明黄吉服有莲花纹,黑亮如漆的长发压在龙凤珠翠冠下,浑身珠光宝气,护甲外有镯,颈上还有朝珠,端庄地坐在座上,睨着台下百官。周立中今年倒没腆着脸进献蛇酒了,看来少主老仆之间闹得不很愉快。
  其后李胤献酒,他接了饮下,李胤看见他脖颈、手背上青紫叠鲜红,一滩接一滩,他怎么不懂这是哪里来的,又笑道:“母后过得好,也是夏侍君伺候得好,儿臣下去也要赏赐夏侍君。”
  谢怀千偏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荷颈,护甲有意扫过上面痕迹,笑意莞然地炫耀:“身强力壮,当打之年。”
  李胤虽在那事上也是个弄潮儿,这会却被吓傻了,比起魅惑,他只在谢怀千身上感到一种诡异的恫怖,像聊斋里爬出来的鬼,也不知谁无福至此,要消受这煞神。两人身后侍立的文莠也觑着眼多看了好几眼,神情莫测。
  谢怀千见没人欣赏,手指和笑同时收了起来,唇角还淡淡牵着,李胤连忙又问候:“近几日都未见母后上朝,母后享福儿臣心里甚是欣慰,可母后怎知,近日并不太平,这夜宴还能照常操办不过是儿臣将消息压下,这才能歌舞升平。”
  谢怀千唇角平了,神色浅淡道:“何事?”李胤不信他一点也不知,顿道:“北境与可扎尔人开战,云州反遭余殃,儿臣与众臣商讨数日,仍未决定是否该出兵,进军后对策如何?母后向来熟知那潭深浅,可否指教一二?”
  谢怀千饮完李胤献上的酒,拉好衣领道:“北境乃我朝藩属,与屏司近似之理,昔人云唇亡齿寒,又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诸侯有难,理当遣兵剿外寇,先固根本,再循雷霆手段。”
  李胤颔首,又看着谢怀千:“那母后可还来看儿臣理政?儿臣真怕母后不来了。”他嘴上写着怕,心里却巴不得谢怀千不来,谢怀千心里明镜似的,想着某人弯唇道:“不来,明日哀家便去五脏庙清净一阵,往后胤儿便自己拿主意。”
  李胤霎时喜忧参半,谢了谢怀千几句,拐回来又恨不得夏侍君一辈子都这么扒着谢怀千不放,道:“母后要觉得夏侍君不够,儿臣还可进奉些好儿郎供母后消遣。”
  谢怀千往下睨了眼闻淇烨,又刚刚好,闻淇烨也在看他,怎么会那么巧?
  和以前那种恨不得刺破他脸皮的看法不同,闻淇烨现下恐怕更想撕破别的地方,谢怀千率先别开脸,笑容更真了些,继续拿夏真羲当挡箭牌:“夏侍君醋性大,他不高兴,哀家怎能无虞?”
  谈到这档子事儿上,李胤又容光焕发,变得十分机灵,他左右一想,低着脑袋问询道:“母后难道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儿臣可助母后与夏侍君在宫中大婚,此事不传外。”
  李胤也不顾他那便宜父皇死活,这性子倒是融会贯通,做中官想来也不逊色于元骞。
  谢怀千觉得有趣,仍斥他:“荒唐,往后这话不许再说,叫人听见成何体统?”虽说如此,谢怀千却没有上脸子,显然,李胤这人并非全不可取,起码还有一两句话中听。
  场子撑到一半,谢怀千找来元骞,说身子不适,且先退下回了慈宁宫,他未妆点,舍去许多麻烦,元字辈三人围在他身边给他卸首饰,头上当真轻了不少,好受许多。
  元骞奉来温水与他洗脸,谢怀千安静地闭上眼睫帘子给他擦,元骞喜欢坏了,多少有点见主子眼开的意思,又忍不住胡言乱语道:“老祖宗真是奴婢见过最水灵的人,不世出的佳公子,哎哟,这小鼻子小眼,奴婢给您提鞋洗鞋缝鞋穿鞋才算了啊。”
  谢怀千稍微睁了些眼缝轻轻地睨他,元骞瞧着不怕,光傻乐,又说:“您别跟奴婢一般见识。”
  水涔涔沿着下巴颏往下流,谢怀千闭着眼睛道:“晚些等人都散了,起驾出宫去五脏庙。”
  元俐元骞相视一眼,都很稀奇,元骞便问:“主子,这么晚了还去五脏庙干什么?大可明儿一早再去啊。”
  谢怀千起了些作弄人的蔫儿坏,平和道:“提早去那歇着。”他一顿,有意气若游丝地吐息,显出些虚弱的假象,“明早要见婆家,哀家心里慌。”
  看不出来他心慌,下边三个小的听了这话是直心悸,元俐更是两眼一黑,恨不得长出十双手,给小闻大人和娘娘一人捂五双。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千千心语:老公不管怎么样遮都长得很帅,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豹言豹语:李胤小儿,在你给母后介绍什么?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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